第23章 戲夢驚魂 怨鎖古宅
回到鎮邪司基地，已是上午十點。
作戰室內，六人圍坐長桌，電子屏幕上正顯示著民國老宅的三維立體圖。
秦嵐端著一杯熱茶，目光掃過眾人：
「張耀宗落網了，可地縛怨靈的執念還在。昨夜西側廂房坍塌後，她的怨氣反而更加凝實。」
她調出最新的探測數據——
屏幕上的黑色區域，從後院瓦礫堆擴散，已覆蓋老宅七成面積，濃度比昨日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地縛靈的特性是與地脈綁定，越刺激越狂暴。」林小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硬闖強攻，只會讓她徹底失控，屆時整片老城區都可能被煞氣污染。」
雷勇緊握拳頭：「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繼續盤踞在那裡？」
「不！」秦嵐手指輕叩桌面，語氣篤定。「我們必須改變策略。地縛靈執念深重，感知敏銳，人越多，越容易擾亂其心神，激起戒備之心。」
她抬頭看向林小凡：「昨夜你與怨靈有過短暫共鳴，她對你雖有敵意，卻沒下死手——她護的是琴，不是殺人。」
林小凡點頭：「我能感到，她的執念根源是那把古琴。不過仇恨只是表象，或許還有更深的隱情……」
「昨夜是試探，今晚是真正探查。」秦嵐站起身，目光堅定。
「所以……今晚我與小凡再探老宅，小凡的鎮玄血脈能與怨氣共鳴，或許能感應怨念根源，找出化解契機。」
李天揚皺眉，急忙勸阻：「秦隊，太冒險了！萬一陷入幻境——」
「正因可能陷入幻境，才要精簡人手。」秦嵐打斷他。
「幻境迷惑心神，人多反而會互相拖累。你們四人在外圍警戒，一旦情況有變，立即強攻接應。」
她看著林小凡：「有問題嗎？」
林小凡立刻點頭回應：「沒有！」
「好！」秦嵐一錘定音，「各自休息，養精蓄銳。今晚十二點，準時行動。」
午夜時分，渝州老城區萬籟俱寂。
拆遷工地圍擋外，雷勇四人隱匿在陰影中，目光如炬，全神戒備。
秦嵐與林小凡站在圍擋前。
她取出兩張隱息符，催動靈力，淡黃符紙無風自燃，化作青煙融入二人毛孔。
剎那間，他們的氣息徹底消弭，與夜色融為一體。
「記住！我們目的不是戰鬥，是感應怨念根源，找出化解契機。」秦嵐壓低聲音。
「一旦觸發幻境，守住本心！若情況失控，立刻撤離。」
林小凡點頭，體內鎮玄血脈緩緩運轉，金色眸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二人足尖輕點，身形輕盈翻過圍擋，落地無聲。
殘破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軸處凝結著黑色的怨氣冰晶。
秦嵐輕輕推開半扇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午夜格外刺耳。
兩人踏入正廳，周遭景象猛然扭曲！
是像平靜的水面投入巨石——漣漪盪開的剎那，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廳堂不再破敗，牆皮恢復光潔，碎裂地磚重新拼合。
腐朽木樑柱泛起油亮光澤，蛛網消散，霉味褪去，遠處傳來淡淡檀香與胭脂水粉的氣味。
林小凡眼眸金光暴漲。
視野中，原本翻滾的黑色怨氣化作實質——它們從地底湧出，在空中鋪展、勾勒、填充。
轉眼間，一座民國戲台出現他們眼前！
猩紅幕布從屋頂垂下，繡著金線牡丹，在八盞宮燈的光暈中泛著奢靡光澤。
戲台中央鋪著暗紅色地毯，兩側雕花欄杆上，纏枝蓮紋栩栩如生。
而台上，正立著一道身影。
月白色戲服裹身，水袖長垂，雲肩綴珠。女子背對二人，身段窈窕，青絲如瀑，僅一個背影，便散發著傾國傾城的韻味。
她緩緩轉身。
林小凡呼吸一滯。
那是怎樣一張臉——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
但那雙眼睛空洞得如同枯井，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漆黑。
眼瞼下，兩道血淚緩緩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拖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開口，唱腔婉轉：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如泣如訴，穿透耳膜，直抵靈魂的深處！
林小凡只覺腦海中嗡鳴作響，無數畫面碎片強行湧入——
紅燭、喜帕、合卺酒、猙獰的笑臉、潑灑的藥水、墜落的失重感、枯井底的黑暗與冰冷……
「是幻境！」秦嵐厲喝一聲，手指冰藍色靈力暴涌，「守住心神！」
但一層厚厚的黑色水幕，隔絕了她的聲音，模糊不清。
戲台上的女子——蘇憐玉，緩緩抬起水袖，朝著二人遙遙一指。
「客既來，何不上台一敘？」
話音落，林小凡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
「林小凡！」秦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焰術全力催動。
冰藍色火焰從她掌心炸開，化作一道火環將二人護在中央。
火焰觸及幻境的剎那，整個戲台劇烈震顫！
宮燈搖曳，幕布翻飛，那些雕花欄杆開始扭曲、變形，化作一條條漆黑的藤蔓，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破！」秦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火焰上。
冰藍色火焰驟然轉為深藍，溫度驟降，所過之處，空氣凍結，藤蔓在距離二人三尺處被冰封，寸寸碎裂！
但更多的黑色藤蔓從地底、從牆壁、從屋頂湧出！
蘇憐玉的唱腔陡然拔高，悽厲尖銳如惡鬼嚎哭：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每一個字都帶著實質的怨氣衝擊，撞在火焰護罩上，激起層層漣漪。
秦嵐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林小凡猛地咬破嘴唇，鮮血滲出，劇痛讓他神智一清。
「秦隊，這是她的記憶幻境！」他急促提醒道。
「她在用怨氣重現當年場景，想讓我們親身體驗她的痛苦！」
話音未落，戲台場景瞬間變幻。
紅燭搖曳的新房，鳳冠霞帔的蘇憐玉坐在床沿，喜帕之下，唇角含笑。
房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男人穿著長衫，面容英俊，手中端著兩杯酒。
他走到蘇憐玉面前，聲音溫柔：「憐玉，合卺酒。」
蘇憐玉輕輕掀起喜帕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紅唇。
她接過酒杯，與男人交臂而飲。
酒入喉的瞬間，她身子一軟。
「這酒……」她眼中閃過驚慌。
男人臉上的溫柔褪去，轉瞬變成冰冷的嘲諷。
屏風後轉出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丫鬟服飾，面容嬌俏嫵媚，眼底滿是貪婪。
「姐姐，沒想到吧？」女子往男人身側一靠，笑容猙獰。
「你這張臉，這副嗓子，還有君言哥……從今天起，都是我的了！」
她掏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蘇憐玉瞳孔驟縮，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只能癱坐床沿。
她眼睜睜看著那藥水朝著自己的臉潑來——
「不！！！——」
悽厲的慘叫響徹幻境。
林小凡和秦嵐同時悶哼一聲，只覺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畫面再次變幻。
趙君言粗暴地掐著毀容蘇憐玉的脖頸，拖拽到閣樓邊緣。
「別怪我，憐玉。」他眼神冰冷如鐵，聲音平靜得可怕。
「戲班的地契在你名下，玉霜又懷上我的孩子。你活著，我們永遠見不得光。」
「為、為什麼……」蘇憐玉從指縫中透出破碎的聲音，潰爛的臉上淌下血淚。
趙君言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將她一步步推到閣樓的窗戶。
柳玉霜冷眼旁觀，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摔落的翡翠簪子，插在自己發間。
「這簪子還是配我，更好看。」
窗外的樓下是後院那口乾涸的枯井，在月光下張開漆黑的大口。
「永別了，蘇憐玉。」趙君言在她耳邊輕聲說，隨後狠狠一推！
身影急速墜落。
無盡的黑暗，枯井底部的淤泥和腐臭，以及……漫長的孤寂。
幻境到此轟然破碎！
林小凡與秦嵐重回戲台場景。
但這一次，戲台上的女子已不再是那傾國傾城的名角。
她轉過身來，月白戲服染滿暗紅污漬，長發披散遮住大半面孔。
而從髮絲縫隙中露出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的恐怖臉龐！
潰爛的皮膚下可見白骨，眼眶中流淌著黑血，嘴唇撕裂至耳根。
「你們這些闖入者……都該死！……」
悽厲的怒喝炸響，聲音不再是婉轉唱腔，而是砂紙摩擦般的嘶啞。
「轟！——」
戲台場景徹底崩碎，幻象如玻璃般片片剝落，露出老宅正廳原本殘破的模樣。
但蘇憐玉的身影，已化作青面獠牙的厲鬼！
白衣染血，髮絲狂舞，雙眼迸射著猩紅凶光，周身煞氣凝聚成實質。
周身黑潮翻湧，所過之處，磚石地面瞬間凍結成冰，又寸寸碎裂！
她猛地撲向二人，雙手利爪暴漲三尺，帶起刺骨陰風！
「退！」秦嵐低喝一聲，腰間冰藍色軟劍已然出鞘。
劍光如練，冰藍色的冰焰，從劍鋒燃起，迎向厲鬼利爪。
「鐺——！」
金鐵交鳴聲響徹正廳，冰焰與煞氣碰撞爆出刺目火花。
秦嵐臉色一變——她的冰藍火焰，觸碰到煞氣後，顏色黯淡，威力大減！
「她的怨氣與地脈相連，無窮無盡！」
秦嵐咬牙格擋，劍身傳來沉重反震。
「老宅是她的主場，我們的靈力會被壓制了！」
話音未落，蘇憐玉厲鬼嘶吼，利爪橫掃！
秦嵐急速後退，軟劍劍鋒連點：「冰焰術·千蓮鎖煞。」
七朵冰焰蓮花在身前綻放，形成一道冰藍色屏障。
「噗噗噗——」
利爪撕裂蓮花，屏障應聲破碎，一道煞氣餘波掠過秦嵐肩頭。
作戰服衣料瞬間碳化，肌膚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鮮血滲透而出。
「秦隊！」林小凡目眥欲裂。
他顧不上多想，體內鎮玄血脈瘋狂運轉，金色光芒從瞳孔中迸射。
雙手結印，掌心凝聚出耀眼的淨化符文，「鎮邪·破煞印！」
金色符文脫手飛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符印，狠狠拍向厲鬼！
「嗤——」
符文觸碰到煞氣的瞬間，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金光。
厲鬼發出一聲痛苦嘶鳴，周身黑氣劇烈翻騰，攻勢為之一滯。
然而，這痛楚反而徹底激怒了她！
她仰天尖嘯，老宅地面驟然開裂！
無數黑色怨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觸手般纏向二人。
磚瓦梁木在怨氣侵蝕下腐朽崩碎，整座正廳搖搖欲墜。
秦嵐一劍斬斷三根怨氣藤蔓，肩頭傷口卻在煞氣侵蝕下傳來鑽心刺痛，動作慢了半拍。
一根藤蔓趁機纏住她的腳踝，猛地一拽！
「砰！」秦嵐踉蹌倒地，利爪已至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林小凡縱身撲來。
金色血脈之力灌注在納米合金桃木匕首上，狠狠揮向利爪：「破妄·碎星！」
「轟！」
匕首與利爪相碰，氣浪炸開。
林小凡只覺整條手臂骨震欲裂，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但他為秦嵐爭取了半秒。
秦嵐咬牙揮劍，冰焰斬斷腳踝藤蔓，翻身躍起：「林小凡，趕緊撤離！」
二人轉身疾退，身後厲鬼緊追不捨。
利爪撕裂空氣，幾乎要觸碰到林小凡的後心。
林小凡反手甩出五張破煞符，可以短暫阻擋煞氣的進攻。
「爆！」
符籙在空中炸開，化作五團熾熱火焰，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厲鬼利爪撞上屏障，發出「滋滋」灼燒聲，攻勢為之一滯。
借著這片刻間隙，秦嵐與林小凡已沖至正廳大門。
兩人縱身躍過門檻，足尖在院中青石上一點，身形如箭般射向圍牆。
林小凡回頭看了一眼厲鬼，還有身後那把焦黑的古琴。
金色視野中，他清晰看到——琴身內部，封印著一縷微弱卻純淨的殘魂。
那是蘇憐玉生前最後一點善念，也是她百年怨氣中，唯一未曾污染的部分。
「我會再來的。」他低聲說，不知是對厲鬼，還是對那縷殘魂。
秦嵐與林小凡落地時，已在圍擋之外。
二人皆氣息紊亂，冷汗浸透衣衫，秦嵐肩頭傷口黑氣縈繞，林小凡右拳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雷勇四人急忙圍上，林雪掏出急救包。
秦嵐沉聲吩咐：「先用淨心符驅散煞氣，我再療傷。」
林雪迅速為秦嵐包紮，符籙貼在傷口，金光逼出黑氣，緩解傷口劇痛。
「秦隊，情況如何？」李天揚沉聲問。
秦嵐臉色深沉，眸色卻凝重如鐵：
「怨靈執念太深，完全掌控地脈靈氣。在老宅，她便是主宰，硬闖絕無勝算！」
她看向林小凡：「幻境中的真相，你看到了吧。」
林小凡點頭，金色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趙君言與柳玉霜的背叛，毀容之痛，推井之恨……百年積聚的怨氣，已與地脈靈氣深度綁定。」
「若要強行斬殺，除非將整片老城區的地脈全部淨化——但那幾乎不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這次探查，我發現……她守護那把琴的執念也是表象。
「她真正的執念，是那份從未被踐踏過的珍視……」
秦嵐沉默片刻，抹去嘴角血跡：「所以，你的判斷是？」
「化解危機的關鍵，不在收服，而在救贖。」林小凡望著怨氣翻湧的老宅。
「她守護的不僅是琴，更是守護那個在戲台上，被萬眾矚目的蘇憐玉！」
「可那個蘇憐玉，卻被她最信任的人，親手毀掉了。」
他轉頭看向秦嵐，眼神堅定：
「我們想辦法，讓蘇憐玉看到——百年之後，有人記得她的戲，記得她的冤屈。」
「仇恨需要真相來化解，執念需要認同來消融。」
秦嵐看了他一眼：嘴角漾開釋然的笑意。「好，今晚我們沒白來！」
「回基地，從長計議。」她站起身，帶著眾人撤離工地。
作戰室內，六人圍坐長桌，電子屏幕上正顯示著民國老宅的三維立體圖。
秦嵐端著一杯熱茶，目光掃過眾人：
「張耀宗落網了，可地縛怨靈的執念還在。昨夜西側廂房坍塌後，她的怨氣反而更加凝實。」
她調出最新的探測數據——
屏幕上的黑色區域，從後院瓦礫堆擴散，已覆蓋老宅七成面積，濃度比昨日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地縛靈的特性是與地脈綁定，越刺激越狂暴。」林小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硬闖強攻，只會讓她徹底失控，屆時整片老城區都可能被煞氣污染。」
雷勇緊握拳頭：「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繼續盤踞在那裡？」
「不！」秦嵐手指輕叩桌面，語氣篤定。「我們必須改變策略。地縛靈執念深重，感知敏銳，人越多，越容易擾亂其心神，激起戒備之心。」
她抬頭看向林小凡：「昨夜你與怨靈有過短暫共鳴，她對你雖有敵意，卻沒下死手——她護的是琴，不是殺人。」
林小凡點頭：「我能感到，她的執念根源是那把古琴。不過仇恨只是表象，或許還有更深的隱情……」
「昨夜是試探，今晚是真正探查。」秦嵐站起身，目光堅定。
「所以……今晚我與小凡再探老宅，小凡的鎮玄血脈能與怨氣共鳴，或許能感應怨念根源，找出化解契機。」
李天揚皺眉，急忙勸阻：「秦隊，太冒險了！萬一陷入幻境——」
「正因可能陷入幻境，才要精簡人手。」秦嵐打斷他。
「幻境迷惑心神，人多反而會互相拖累。你們四人在外圍警戒，一旦情況有變，立即強攻接應。」
她看著林小凡：「有問題嗎？」
林小凡立刻點頭回應：「沒有！」
「好！」秦嵐一錘定音，「各自休息，養精蓄銳。今晚十二點，準時行動。」
午夜時分，渝州老城區萬籟俱寂。
拆遷工地圍擋外，雷勇四人隱匿在陰影中，目光如炬，全神戒備。
秦嵐與林小凡站在圍擋前。
她取出兩張隱息符，催動靈力，淡黃符紙無風自燃，化作青煙融入二人毛孔。
剎那間，他們的氣息徹底消弭，與夜色融為一體。
「記住！我們目的不是戰鬥，是感應怨念根源，找出化解契機。」秦嵐壓低聲音。
「一旦觸發幻境，守住本心！若情況失控，立刻撤離。」
林小凡點頭，體內鎮玄血脈緩緩運轉，金色眸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二人足尖輕點，身形輕盈翻過圍擋，落地無聲。
殘破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軸處凝結著黑色的怨氣冰晶。
秦嵐輕輕推開半扇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午夜格外刺耳。
兩人踏入正廳，周遭景象猛然扭曲！
是像平靜的水面投入巨石——漣漪盪開的剎那，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廳堂不再破敗，牆皮恢復光潔，碎裂地磚重新拼合。
腐朽木樑柱泛起油亮光澤，蛛網消散，霉味褪去，遠處傳來淡淡檀香與胭脂水粉的氣味。
林小凡眼眸金光暴漲。
視野中，原本翻滾的黑色怨氣化作實質——它們從地底湧出，在空中鋪展、勾勒、填充。
轉眼間，一座民國戲台出現他們眼前！
猩紅幕布從屋頂垂下，繡著金線牡丹，在八盞宮燈的光暈中泛著奢靡光澤。
戲台中央鋪著暗紅色地毯，兩側雕花欄杆上，纏枝蓮紋栩栩如生。
而台上，正立著一道身影。
月白色戲服裹身，水袖長垂，雲肩綴珠。女子背對二人，身段窈窕，青絲如瀑，僅一個背影，便散發著傾國傾城的韻味。
她緩緩轉身。
林小凡呼吸一滯。
那是怎樣一張臉——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
但那雙眼睛空洞得如同枯井，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漆黑。
眼瞼下，兩道血淚緩緩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拖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開口，唱腔婉轉：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如泣如訴，穿透耳膜，直抵靈魂的深處！
林小凡只覺腦海中嗡鳴作響，無數畫面碎片強行湧入——
紅燭、喜帕、合卺酒、猙獰的笑臉、潑灑的藥水、墜落的失重感、枯井底的黑暗與冰冷……
「是幻境！」秦嵐厲喝一聲，手指冰藍色靈力暴涌，「守住心神！」
但一層厚厚的黑色水幕，隔絕了她的聲音，模糊不清。
戲台上的女子——蘇憐玉，緩緩抬起水袖，朝著二人遙遙一指。
「客既來，何不上台一敘？」
話音落，林小凡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
「林小凡！」秦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焰術全力催動。
冰藍色火焰從她掌心炸開，化作一道火環將二人護在中央。
火焰觸及幻境的剎那，整個戲台劇烈震顫！
宮燈搖曳，幕布翻飛，那些雕花欄杆開始扭曲、變形，化作一條條漆黑的藤蔓，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破！」秦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火焰上。
冰藍色火焰驟然轉為深藍，溫度驟降，所過之處，空氣凍結，藤蔓在距離二人三尺處被冰封，寸寸碎裂！
但更多的黑色藤蔓從地底、從牆壁、從屋頂湧出！
蘇憐玉的唱腔陡然拔高，悽厲尖銳如惡鬼嚎哭：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每一個字都帶著實質的怨氣衝擊，撞在火焰護罩上，激起層層漣漪。
秦嵐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林小凡猛地咬破嘴唇，鮮血滲出，劇痛讓他神智一清。
「秦隊，這是她的記憶幻境！」他急促提醒道。
「她在用怨氣重現當年場景，想讓我們親身體驗她的痛苦！」
話音未落，戲台場景瞬間變幻。
紅燭搖曳的新房，鳳冠霞帔的蘇憐玉坐在床沿，喜帕之下，唇角含笑。
房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男人穿著長衫，面容英俊，手中端著兩杯酒。
他走到蘇憐玉面前，聲音溫柔：「憐玉，合卺酒。」
蘇憐玉輕輕掀起喜帕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紅唇。
她接過酒杯，與男人交臂而飲。
酒入喉的瞬間，她身子一軟。
「這酒……」她眼中閃過驚慌。
男人臉上的溫柔褪去，轉瞬變成冰冷的嘲諷。
屏風後轉出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丫鬟服飾，面容嬌俏嫵媚，眼底滿是貪婪。
「姐姐，沒想到吧？」女子往男人身側一靠，笑容猙獰。
「你這張臉，這副嗓子，還有君言哥……從今天起，都是我的了！」
她掏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蘇憐玉瞳孔驟縮，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只能癱坐床沿。
她眼睜睜看著那藥水朝著自己的臉潑來——
「不！！！——」
悽厲的慘叫響徹幻境。
林小凡和秦嵐同時悶哼一聲，只覺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畫面再次變幻。
趙君言粗暴地掐著毀容蘇憐玉的脖頸，拖拽到閣樓邊緣。
「別怪我，憐玉。」他眼神冰冷如鐵，聲音平靜得可怕。
「戲班的地契在你名下，玉霜又懷上我的孩子。你活著，我們永遠見不得光。」
「為、為什麼……」蘇憐玉從指縫中透出破碎的聲音，潰爛的臉上淌下血淚。
趙君言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將她一步步推到閣樓的窗戶。
柳玉霜冷眼旁觀，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摔落的翡翠簪子，插在自己發間。
「這簪子還是配我，更好看。」
窗外的樓下是後院那口乾涸的枯井，在月光下張開漆黑的大口。
「永別了，蘇憐玉。」趙君言在她耳邊輕聲說，隨後狠狠一推！
身影急速墜落。
無盡的黑暗，枯井底部的淤泥和腐臭，以及……漫長的孤寂。
幻境到此轟然破碎！
林小凡與秦嵐重回戲台場景。
但這一次，戲台上的女子已不再是那傾國傾城的名角。
她轉過身來，月白戲服染滿暗紅污漬，長發披散遮住大半面孔。
而從髮絲縫隙中露出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的恐怖臉龐！
潰爛的皮膚下可見白骨，眼眶中流淌著黑血，嘴唇撕裂至耳根。
「你們這些闖入者……都該死！……」
悽厲的怒喝炸響，聲音不再是婉轉唱腔，而是砂紙摩擦般的嘶啞。
「轟！——」
戲台場景徹底崩碎，幻象如玻璃般片片剝落，露出老宅正廳原本殘破的模樣。
但蘇憐玉的身影，已化作青面獠牙的厲鬼！
白衣染血，髮絲狂舞，雙眼迸射著猩紅凶光，周身煞氣凝聚成實質。
周身黑潮翻湧，所過之處，磚石地面瞬間凍結成冰，又寸寸碎裂！
她猛地撲向二人，雙手利爪暴漲三尺，帶起刺骨陰風！
「退！」秦嵐低喝一聲，腰間冰藍色軟劍已然出鞘。
劍光如練，冰藍色的冰焰，從劍鋒燃起，迎向厲鬼利爪。
「鐺——！」
金鐵交鳴聲響徹正廳，冰焰與煞氣碰撞爆出刺目火花。
秦嵐臉色一變——她的冰藍火焰，觸碰到煞氣後，顏色黯淡，威力大減！
「她的怨氣與地脈相連，無窮無盡！」
秦嵐咬牙格擋，劍身傳來沉重反震。
「老宅是她的主場，我們的靈力會被壓制了！」
話音未落，蘇憐玉厲鬼嘶吼，利爪橫掃！
秦嵐急速後退，軟劍劍鋒連點：「冰焰術·千蓮鎖煞。」
七朵冰焰蓮花在身前綻放，形成一道冰藍色屏障。
「噗噗噗——」
利爪撕裂蓮花，屏障應聲破碎，一道煞氣餘波掠過秦嵐肩頭。
作戰服衣料瞬間碳化，肌膚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鮮血滲透而出。
「秦隊！」林小凡目眥欲裂。
他顧不上多想，體內鎮玄血脈瘋狂運轉，金色光芒從瞳孔中迸射。
雙手結印，掌心凝聚出耀眼的淨化符文，「鎮邪·破煞印！」
金色符文脫手飛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符印，狠狠拍向厲鬼！
「嗤——」
符文觸碰到煞氣的瞬間，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金光。
厲鬼發出一聲痛苦嘶鳴，周身黑氣劇烈翻騰，攻勢為之一滯。
然而，這痛楚反而徹底激怒了她！
她仰天尖嘯，老宅地面驟然開裂！
無數黑色怨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觸手般纏向二人。
磚瓦梁木在怨氣侵蝕下腐朽崩碎，整座正廳搖搖欲墜。
秦嵐一劍斬斷三根怨氣藤蔓，肩頭傷口卻在煞氣侵蝕下傳來鑽心刺痛，動作慢了半拍。
一根藤蔓趁機纏住她的腳踝，猛地一拽！
「砰！」秦嵐踉蹌倒地，利爪已至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林小凡縱身撲來。
金色血脈之力灌注在納米合金桃木匕首上，狠狠揮向利爪：「破妄·碎星！」
「轟！」
匕首與利爪相碰，氣浪炸開。
林小凡只覺整條手臂骨震欲裂，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但他為秦嵐爭取了半秒。
秦嵐咬牙揮劍，冰焰斬斷腳踝藤蔓，翻身躍起：「林小凡，趕緊撤離！」
二人轉身疾退，身後厲鬼緊追不捨。
利爪撕裂空氣，幾乎要觸碰到林小凡的後心。
林小凡反手甩出五張破煞符，可以短暫阻擋煞氣的進攻。
「爆！」
符籙在空中炸開，化作五團熾熱火焰，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厲鬼利爪撞上屏障，發出「滋滋」灼燒聲，攻勢為之一滯。
借著這片刻間隙，秦嵐與林小凡已沖至正廳大門。
兩人縱身躍過門檻，足尖在院中青石上一點，身形如箭般射向圍牆。
林小凡回頭看了一眼厲鬼，還有身後那把焦黑的古琴。
金色視野中，他清晰看到——琴身內部，封印著一縷微弱卻純淨的殘魂。
那是蘇憐玉生前最後一點善念，也是她百年怨氣中，唯一未曾污染的部分。
「我會再來的。」他低聲說，不知是對厲鬼，還是對那縷殘魂。
秦嵐與林小凡落地時，已在圍擋之外。
二人皆氣息紊亂，冷汗浸透衣衫，秦嵐肩頭傷口黑氣縈繞，林小凡右拳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雷勇四人急忙圍上，林雪掏出急救包。
秦嵐沉聲吩咐：「先用淨心符驅散煞氣，我再療傷。」
林雪迅速為秦嵐包紮，符籙貼在傷口，金光逼出黑氣，緩解傷口劇痛。
「秦隊，情況如何？」李天揚沉聲問。
秦嵐臉色深沉，眸色卻凝重如鐵：
「怨靈執念太深，完全掌控地脈靈氣。在老宅，她便是主宰，硬闖絕無勝算！」
她看向林小凡：「幻境中的真相，你看到了吧。」
林小凡點頭，金色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趙君言與柳玉霜的背叛，毀容之痛，推井之恨……百年積聚的怨氣，已與地脈靈氣深度綁定。」
「若要強行斬殺，除非將整片老城區的地脈全部淨化——但那幾乎不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這次探查，我發現……她守護那把琴的執念也是表象。
「她真正的執念，是那份從未被踐踏過的珍視……」
秦嵐沉默片刻，抹去嘴角血跡：「所以，你的判斷是？」
「化解危機的關鍵，不在收服，而在救贖。」林小凡望著怨氣翻湧的老宅。
「她守護的不僅是琴，更是守護那個在戲台上，被萬眾矚目的蘇憐玉！」
「可那個蘇憐玉，卻被她最信任的人，親手毀掉了。」
他轉頭看向秦嵐，眼神堅定：
「我們想辦法，讓蘇憐玉看到——百年之後，有人記得她的戲，記得她的冤屈。」
「仇恨需要真相來化解，執念需要認同來消融。」
秦嵐看了他一眼：嘴角漾開釋然的笑意。「好，今晚我們沒白來！」
「回基地，從長計議。」她站起身，帶著眾人撤離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