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幻迷心 血印破陣
午後兩點，訓練基地廣場。
七名倖存考核者，列隊而立，面色凝重。
四小時休整，外傷已處理，靈力基本恢復，卻洗不掉試煉場的血色陰影。
雷勇肩頭繃帶滲血，林雪臉色煞白，其他人帶著傷。
沒人抱怨。
能站在這裡的都懂——鎮邪司，只收活下來的強者！
秦嵐一身黑色作戰服，負手立在陣前，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關，考戰力、應變、團隊協作。」她聲音冷冽，「現在，第二關。」
秦嵐側身，玉指輕抬：「看那邊。」
眾人循聲望去，廣場東側的空地，不知何時，已籠罩一層白霧。
霧氣繚繞，光影流轉——
時而繁華都市、車水馬龍，時而萬丈深淵、厲鬼哭嚎……
真實與虛幻交織，讓人目眩神迷。
「千幻迷魂陣。」秦嵐吐出五字。
人群中響起驚呼聲。
雷勇臉色微變，語氣凝重：「鎮邪司三大考核幻陣之一？去年三十人，九個陷在陣中，心神受損，修為止步！」
林雪秀眉微蹙：「這陣法以八卦為基，幻相為刃，專窺人心恐懼與欲望，亂人心神。破陣關鍵，全在『定心』。」
秦嵐瞥她一眼，微微頷首。
「說得對！第二關——破陣！」
「此陣開啟『千幻蜃境』，一個時辰內，尋找陣眼，破解陣法。」
「超時者，淘汰；為幻境所噬、心神失守者，淘汰；重傷難以繼續者，淘汰。」
她頓了頓，鄭重告誡：「記住，陣法之中，幻象皆由心生。」
「所懼所念，皆成可象。心若不定，縱有通天修為，也難逃此陣，困死其中！」
「現在，入陣！」
七人相視一眼，陸續踏入白霧。
林小凡與雷勇、林雪並肩而行。
踏入霧氣的剎那——
「嗡！」
耳邊響起低沉嗡鳴，天旋地轉間，四周景象變幻。
視線清晰時，林小凡猛然驚覺：身旁兩人，消失不見。
不，不是消失。
三丈外，雷勇怒目圓睜，持刀對著空氣狂砍亂劈，狀若瘋魔。
更遠處，林雪僵立原地，淚流滿面，手中緊緊攥住青銅釘。
近在咫尺，卻隔一層透明屏障，陣法將三人分離，墜入屬於自己的幻境。
「果然……一人一陣，各見心魔。」
林小凡緊握拳頭。
就在這時——
「小凡……小凡……」
耳畔響起纏綿幻音。
聲音似遠似近——
時而情人呢喃，溫柔蝕骨。
時而厲鬼哭嚎，悽厲鑽心……
「放棄吧……你根本無力復仇……」
「崑崙守護族隕落萬年……你一個人，又能做什麼？」
「隊友不信你……雷勇莽撞，林雪稚嫩，秦嵐冷血……」
幻音如絲，鑽入耳孔，絲絲縷縷直滲識海深處。
林小凡眼前景象扭曲——
第一重幻象：血海深仇。
熊熊烈火，吞噬古老殿宇，殘垣斷壁間，屍橫遍地。
「崑崙……守護……族滅……」
「血脈……斷絕……封印……鬆動……」
林小凡渾身劇震！
聲音虛無縹緲，卻直擊靈魂，強行喚醒他的血脈記憶。
白霧翻湧，幻化模糊畫面：
雪山崩塌，宮殿傾頹，族人廝殺倒地。鮮血染紅冰川，哀嚎震徹天際。
是崑崙守護族覆滅的景象。
林小凡雙目赤紅，氣血翻湧。
滅族之仇，刻骨之恨！
幻音蠱惑不斷：「看見了嗎？這是你的宿命！鬼邪封印將破，人間！」
「一個剛剛覺醒血脈的小輩，拿什麼來斗？不如趁早放下執念！」
「閉嘴！」林小凡厲聲嘶吼。
他咬緊牙關，指甲掐入掌心，劇痛讓他守住一絲清醒。
「血仇要報，但不是現在！」
他心中怒吼，「我要變強！要通過考核！要活下去！」
幻象劇烈晃動，卻並未消散。
第二重幻象：榮耀誘惑。
場景扭曲，瞬間變幻。
林小凡站在授勳台上，身穿鎮邪司隊長制服，肩章金光閃耀，光環璀璨。
廣場上，全體鎮邪司人員列隊肅立，目光灼灼，士氣如虹。
秦嵐親手將「鎮玄」徽章佩戴在他胸前，雷勇、林雪等隊友站立一旁，眼中滿是信服與崇敬。
觀禮席上，玄門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權勢、地位、榮耀——唾手可得。
幻音勾魂攝魄：「這才是你的未來！權柄在握，萬人敬仰！」
「何必拼死拼活？鬼邪之禍，自有別人去扛……」
林小凡呼吸急促，眼神迷茫。
是啊，若能輕鬆獲得一切，何必……
「不對！」
他猛地搖頭，眼中金芒爆閃。
「榮耀唾手可得，那還是榮耀嗎？」
他想起族人們獻祭的沖天血光，噬勞鬼吞噬的過勞者，想起無名女屍解脫的白光……
「我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權柄。」林小凡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是守護無力反抗的凡人，是讓邪祟魂飛魄散——這，才配叫鎮邪！」
幻音停止，幻象再變。
第三重幻象：溫柔沉淪。
授勳台消失，變幻成溫馨客廳。
窗外陽光明媚，窈窕身影背對著他，長發如瀑，恬靜美好。
她緩緩轉身——竟是秦嵐，眉眼溫柔，嘴角含笑，身著家居服，格外親切。
「小凡，下班啦？」她起身拉著他的手：「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家的溫暖，愛人的柔情，平凡而幸福的日常，讓他的心臟狠狠抽搐。
他自幼便是留守兒童，跟爺爺相依為命，從未感受過真正的家庭溫暖。
這幻象，直戳他內心最柔軟的缺口。
秦嵐的幻影依偎在他肩上，聲音溫柔，帶著蝕骨誘惑：
「打打殺殺太累了！我們就留在這裡，過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溫柔鄉，英雄冢。
林小凡腳步一頓，遲疑只在剎那。
若能放下一切，與心愛之人平凡度日……
「呵！——」
他笑了，笑聲中有釋然，更有決絕。
「若我選擇逃避，」林小凡盯著眼前幻影，眼神迅速清明。
「今日我放棄渝州，明日就有無數人放棄家園。鬼邪破印，人間煉獄——這山谷，真能獨善其身？」
「這溫柔，不過泡影。」
他抬起頭，眼中金芒徹底穩固！
「我不是一個人。」
「有隊友要並肩，有承諾要兌現，有守護的一切，寸步不讓！」
三重心魔，三重拷問。
尋常修行者，但凡一處心神失守，便會沉淪幻境。
林小凡卻扛住了，心志在磨礪下，愈發堅韌如鐵，鋒芒內斂。
「心不動，則陣不亂！」他想起秦嵐的告誡，想起《歸藏鎮玄錄》陣法開篇之言：「萬幻皆由心生，破幻當由心始。」
腦海中，陣法知識，飛速閃過。
千幻迷魂陣，八卦為基。
乾為天，陣眼之尊，位在西北；
坤為地，承載之基，位在西南；
離為火，幻象之源，位在南；
坎為水，迷魂之流，位在北……
八卦方位、陣紋走向、靈力節點……無數信息在腦中交織、推演。
「西北，乾位。」
林小凡目光如炬，不再理會耳畔越發瘋狂的幻音——
他閉上眼睛，以血脈感應靈力流向。
一步，兩步，三步……
任憑幻象如何演化，他始終目不斜視，循著靈力最凝練的方向走去。
幻象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眼前是他最恐懼的場景——
雷勇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在血泊里。
林雪七竅流血，手中緊握著青銅釘。
秦嵐胸前插著一柄冰藍色軟劍，軀體僵直，沒有生息。
其餘隊友屍橫遍地，死狀悽慘。
屍山血海之上，巨大身影緩緩轉身。
是鬼邪，它的眼睛凝視著林小凡，低沉的笑聲在天地間迴蕩：
「你救不了他們……救不了崑崙守護族……血脈覺醒，你註定孤身一人，註定……一敗塗地！」
林小凡緊握拳頭，指甲掐入掌心，鮮血滲出。
他的腳步，卻沒有停頓。
「如果是真的！」他對著鬼邪幻影，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我就殺穿地獄，把他們的魂魄搶回來。如果是假的——」
他踏出一步，金瞳光芒爆射，聲如驚雷：
「——就給老子滾開！」
「轟！」
血脈之力全面爆發，金光潮水般擴散開來。
迷霧，退散三分。
林小凡加快了腳步。
穿行百步，前方霧氣散開，一塊青石立在空地中央。
青石呈灰褐色，表面布滿自然紋路，細看之下，紋路竟構成八卦圖案。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符文在石面上流轉，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暈。
陣眼！
林小凡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審視青石。
石面上的八卦符文，是以靈力勾勒，與整個陣法的靈力網相連。
破陣，需切斷符文與陣法的聯繫，或直接摧毀符文結構。
「先試靈力注入，干擾節點。」
林小凡按住青石，緩緩運轉靈力。
「嗡！」
青石猛地一震！
八卦符文青光大盛，一股狂暴反噬之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
「噗！」林小凡噴出一口鮮血。
眼前幻象湧現——先祖們臨死前失望的眼神，冷言如冰：「連個陣法都破不了……廢物……」
幻音狂笑不止：「這點本事？還想復仇？還想守護？痴人說夢！」
林小凡咬牙撤手，臉色蒼白。
「蠻力干擾行不通……反噬太強，我的靈力壓制不住。」
「破煞符，專破邪祟能量結構！」
他抹去嘴角血跡，取出手機，開啟玄符APP，金光符文投射而出，覆蓋青石的八卦圖案。
「嗤！」
符文剛觸及青色光芒，便瞬間消融！
青石青光大盛，幻音陡然拔高，刺耳至極：
「你以為符籙萬能？此陣是正道陣法，破煞符克制邪氣，對此陣無用！無用！」
眼前幻象化作他最恐懼的畫面——渝州淪陷，隊友慘死，秦嵐氣絕身亡，臨死前喃喃道：「都怪你……太弱……」
林小凡如遭重擊，踉蹌後退。
兩次嘗試，兩次失敗。
時間，正在流逝。
他感覺到，陣法侵蝕在不斷加深——
四肢僵硬，思維遲緩，無數絲線死死纏繞神魂，將他拖進不見天日的幻夢。
「不能拖了……」
林小凡眼神一狠，猛然抽出腰間的納米桃木匕首。
寒光一閃！
「噗！」
刀鋒劃開手指，鮮血湧出。
殷紅血珠滴落，在青石上濺開血花。
「以我之血，引陣之靈；以符為印，破陣之基！」
他不顧手指劇痛，以血為墨，在八卦符文上快速勾勒——
不是胡亂塗抹，而是循著符文走向，以血脈之血，覆蓋青石的靈力紋路！
鎮玄血脈，崑崙守護族至尊血脈，天生蘊含淨化、鎮壓、溝通天地之能。
血痕所過之處，青石上的青芒，劇烈顫抖，如遇天敵。
幻音發出悽厲尖叫：「你瘋了！以血破陣，你會精血枯竭！你會死！」
林小凡充耳不聞。
他雙手結印——《歸藏鎮玄錄》記載的破陣印，配合血脈之力，靈力如江河奔涌，順著血線注入青石。
血線與符文交織、對抗、吞噬……
青石劇烈震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紋。
林小凡緊咬牙關，嘴角溢出鮮血，卻始終保持結印姿勢，靈力輸出穩如磐石。
「我不是一個人。」
「有守護的人。」
「有並肩的人。」
「有必須走下去的路——」
「區區幻陣，給我破！！！」
最後一聲暴喝，血脈之力轟然爆發！
「咔嚓——！！！」
青石表面裂紋瞬間蔓延，八卦符文的青芒如潮水般退去，轉而亮起林小凡鮮血勾勒的金色紋路！
金色紋路如網，覆蓋整塊青石。
下一秒——
「轟隆！！！」
青石炸裂！靈力結構徹底瓦解！
無數金色光點，從青石裂紋中迸發，如逆流星辰直衝雲霄。
四周白霧以青石為中心，瘋狂翻湧倒卷，消失無蹤。
扭曲的幻象，如鏡面破碎，耳畔幻音戛然而止。
林小凡踉蹌起身，環顧四周——
哪還有繁華都市、萬丈深淵？
他仍舊站在廣場東側空地，腳下是普通青石板，四周是訓練基地的建築。
千幻迷魂陣破！
雷勇跪在陣法邊緣，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看就要窒息。
林雪癱坐在地，淚流滿面，手中青銅釘正抵著自己的心口。
其餘四名考核者，有的在地上翻滾慘叫，有的呆立不動形如雕塑，有的在瘋狂攻擊空氣……
所有人都還困在冰冷的幻境中。
林小凡低頭一看，手指傷口已止血，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還為消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
抬頭看天——日頭西斜，距離入陣，尚不足半個時辰。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秦嵐走到林小凡面前：「以血破陣，是險招，也是絕招。」
她頓了頓：「但你記住！血可流，命不可輕擲。你賭贏，之因為這是考核陣法。」
「若在真正戰場，敵人陣法必含殺招，你以血引靈，就是自尋死路。」
林小凡重重點頭：「我明白！以後會謹慎。」
後半個時辰，其他考核者逐一醒來，陣法徹底消失。
七名考核者，最終清醒的只有五人。
一人精神徹底崩潰，抱頭蜷縮在地，喃喃自語。
一人心神受損，靈力潰散，修為跌回凡人。
秦嵐頷首，目光掃過眾人。
「第二項考核，結束。」
「通過者：林小凡、雷勇、林雪、李天揚、張宇航。」
她報了五個名字。
「其餘兩人，陷於幻境超時，淘汰。」
秦嵐揮揮手，兩名鎮邪司後勤人員上前，將兩人抬走治療。
但他們的考核之路，到此為止。
秦嵐轉身，背對眾人。
「休息一晚。」
「明天上午九點，廣場集合，進行第三項考核——危機應變。」
她側過頭，餘光瞥向林小凡，聲音難得帶上一絲意味深長：
「最後一關，沒有規則，沒有限制，只有『活下去』三個字。」
「準備好。」
話音未落，她大步離去。
夕陽灑在廣場上，將五人身影拉長。
七名倖存考核者，列隊而立，面色凝重。
四小時休整，外傷已處理，靈力基本恢復，卻洗不掉試煉場的血色陰影。
雷勇肩頭繃帶滲血，林雪臉色煞白，其他人帶著傷。
沒人抱怨。
能站在這裡的都懂——鎮邪司，只收活下來的強者！
秦嵐一身黑色作戰服，負手立在陣前，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關，考戰力、應變、團隊協作。」她聲音冷冽，「現在，第二關。」
秦嵐側身，玉指輕抬：「看那邊。」
眾人循聲望去，廣場東側的空地，不知何時，已籠罩一層白霧。
霧氣繚繞，光影流轉——
時而繁華都市、車水馬龍，時而萬丈深淵、厲鬼哭嚎……
真實與虛幻交織，讓人目眩神迷。
「千幻迷魂陣。」秦嵐吐出五字。
人群中響起驚呼聲。
雷勇臉色微變，語氣凝重：「鎮邪司三大考核幻陣之一？去年三十人，九個陷在陣中，心神受損，修為止步！」
林雪秀眉微蹙：「這陣法以八卦為基，幻相為刃，專窺人心恐懼與欲望，亂人心神。破陣關鍵，全在『定心』。」
秦嵐瞥她一眼，微微頷首。
「說得對！第二關——破陣！」
「此陣開啟『千幻蜃境』，一個時辰內，尋找陣眼，破解陣法。」
「超時者，淘汰；為幻境所噬、心神失守者，淘汰；重傷難以繼續者，淘汰。」
她頓了頓，鄭重告誡：「記住，陣法之中，幻象皆由心生。」
「所懼所念，皆成可象。心若不定，縱有通天修為，也難逃此陣，困死其中！」
「現在，入陣！」
七人相視一眼，陸續踏入白霧。
林小凡與雷勇、林雪並肩而行。
踏入霧氣的剎那——
「嗡！」
耳邊響起低沉嗡鳴，天旋地轉間，四周景象變幻。
視線清晰時，林小凡猛然驚覺：身旁兩人，消失不見。
不，不是消失。
三丈外，雷勇怒目圓睜，持刀對著空氣狂砍亂劈，狀若瘋魔。
更遠處，林雪僵立原地，淚流滿面，手中緊緊攥住青銅釘。
近在咫尺，卻隔一層透明屏障，陣法將三人分離，墜入屬於自己的幻境。
「果然……一人一陣，各見心魔。」
林小凡緊握拳頭。
就在這時——
「小凡……小凡……」
耳畔響起纏綿幻音。
聲音似遠似近——
時而情人呢喃，溫柔蝕骨。
時而厲鬼哭嚎，悽厲鑽心……
「放棄吧……你根本無力復仇……」
「崑崙守護族隕落萬年……你一個人，又能做什麼？」
「隊友不信你……雷勇莽撞，林雪稚嫩，秦嵐冷血……」
幻音如絲，鑽入耳孔，絲絲縷縷直滲識海深處。
林小凡眼前景象扭曲——
第一重幻象：血海深仇。
熊熊烈火，吞噬古老殿宇，殘垣斷壁間，屍橫遍地。
「崑崙……守護……族滅……」
「血脈……斷絕……封印……鬆動……」
林小凡渾身劇震！
聲音虛無縹緲，卻直擊靈魂，強行喚醒他的血脈記憶。
白霧翻湧，幻化模糊畫面：
雪山崩塌，宮殿傾頹，族人廝殺倒地。鮮血染紅冰川，哀嚎震徹天際。
是崑崙守護族覆滅的景象。
林小凡雙目赤紅，氣血翻湧。
滅族之仇，刻骨之恨！
幻音蠱惑不斷：「看見了嗎？這是你的宿命！鬼邪封印將破，人間！」
「一個剛剛覺醒血脈的小輩，拿什麼來斗？不如趁早放下執念！」
「閉嘴！」林小凡厲聲嘶吼。
他咬緊牙關，指甲掐入掌心，劇痛讓他守住一絲清醒。
「血仇要報，但不是現在！」
他心中怒吼，「我要變強！要通過考核！要活下去！」
幻象劇烈晃動，卻並未消散。
第二重幻象：榮耀誘惑。
場景扭曲，瞬間變幻。
林小凡站在授勳台上，身穿鎮邪司隊長制服，肩章金光閃耀，光環璀璨。
廣場上，全體鎮邪司人員列隊肅立，目光灼灼，士氣如虹。
秦嵐親手將「鎮玄」徽章佩戴在他胸前，雷勇、林雪等隊友站立一旁，眼中滿是信服與崇敬。
觀禮席上，玄門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權勢、地位、榮耀——唾手可得。
幻音勾魂攝魄：「這才是你的未來！權柄在握，萬人敬仰！」
「何必拼死拼活？鬼邪之禍，自有別人去扛……」
林小凡呼吸急促，眼神迷茫。
是啊，若能輕鬆獲得一切，何必……
「不對！」
他猛地搖頭，眼中金芒爆閃。
「榮耀唾手可得，那還是榮耀嗎？」
他想起族人們獻祭的沖天血光，噬勞鬼吞噬的過勞者，想起無名女屍解脫的白光……
「我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權柄。」林小凡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是守護無力反抗的凡人，是讓邪祟魂飛魄散——這，才配叫鎮邪！」
幻音停止，幻象再變。
第三重幻象：溫柔沉淪。
授勳台消失，變幻成溫馨客廳。
窗外陽光明媚，窈窕身影背對著他，長發如瀑，恬靜美好。
她緩緩轉身——竟是秦嵐，眉眼溫柔，嘴角含笑，身著家居服，格外親切。
「小凡，下班啦？」她起身拉著他的手：「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家的溫暖，愛人的柔情，平凡而幸福的日常，讓他的心臟狠狠抽搐。
他自幼便是留守兒童，跟爺爺相依為命，從未感受過真正的家庭溫暖。
這幻象，直戳他內心最柔軟的缺口。
秦嵐的幻影依偎在他肩上，聲音溫柔，帶著蝕骨誘惑：
「打打殺殺太累了！我們就留在這裡，過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溫柔鄉，英雄冢。
林小凡腳步一頓，遲疑只在剎那。
若能放下一切，與心愛之人平凡度日……
「呵！——」
他笑了，笑聲中有釋然，更有決絕。
「若我選擇逃避，」林小凡盯著眼前幻影，眼神迅速清明。
「今日我放棄渝州，明日就有無數人放棄家園。鬼邪破印，人間煉獄——這山谷，真能獨善其身？」
「這溫柔，不過泡影。」
他抬起頭，眼中金芒徹底穩固！
「我不是一個人。」
「有隊友要並肩，有承諾要兌現，有守護的一切，寸步不讓！」
三重心魔，三重拷問。
尋常修行者，但凡一處心神失守，便會沉淪幻境。
林小凡卻扛住了，心志在磨礪下，愈發堅韌如鐵，鋒芒內斂。
「心不動，則陣不亂！」他想起秦嵐的告誡，想起《歸藏鎮玄錄》陣法開篇之言：「萬幻皆由心生，破幻當由心始。」
腦海中，陣法知識，飛速閃過。
千幻迷魂陣，八卦為基。
乾為天，陣眼之尊，位在西北；
坤為地，承載之基，位在西南；
離為火，幻象之源，位在南；
坎為水，迷魂之流，位在北……
八卦方位、陣紋走向、靈力節點……無數信息在腦中交織、推演。
「西北，乾位。」
林小凡目光如炬，不再理會耳畔越發瘋狂的幻音——
他閉上眼睛，以血脈感應靈力流向。
一步，兩步，三步……
任憑幻象如何演化，他始終目不斜視，循著靈力最凝練的方向走去。
幻象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眼前是他最恐懼的場景——
雷勇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在血泊里。
林雪七竅流血，手中緊握著青銅釘。
秦嵐胸前插著一柄冰藍色軟劍，軀體僵直，沒有生息。
其餘隊友屍橫遍地，死狀悽慘。
屍山血海之上，巨大身影緩緩轉身。
是鬼邪，它的眼睛凝視著林小凡，低沉的笑聲在天地間迴蕩：
「你救不了他們……救不了崑崙守護族……血脈覺醒，你註定孤身一人，註定……一敗塗地！」
林小凡緊握拳頭，指甲掐入掌心，鮮血滲出。
他的腳步，卻沒有停頓。
「如果是真的！」他對著鬼邪幻影，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我就殺穿地獄，把他們的魂魄搶回來。如果是假的——」
他踏出一步，金瞳光芒爆射，聲如驚雷：
「——就給老子滾開！」
「轟！」
血脈之力全面爆發，金光潮水般擴散開來。
迷霧，退散三分。
林小凡加快了腳步。
穿行百步，前方霧氣散開，一塊青石立在空地中央。
青石呈灰褐色，表面布滿自然紋路，細看之下，紋路竟構成八卦圖案。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符文在石面上流轉，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暈。
陣眼！
林小凡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審視青石。
石面上的八卦符文，是以靈力勾勒，與整個陣法的靈力網相連。
破陣，需切斷符文與陣法的聯繫，或直接摧毀符文結構。
「先試靈力注入，干擾節點。」
林小凡按住青石，緩緩運轉靈力。
「嗡！」
青石猛地一震！
八卦符文青光大盛，一股狂暴反噬之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
「噗！」林小凡噴出一口鮮血。
眼前幻象湧現——先祖們臨死前失望的眼神，冷言如冰：「連個陣法都破不了……廢物……」
幻音狂笑不止：「這點本事？還想復仇？還想守護？痴人說夢！」
林小凡咬牙撤手，臉色蒼白。
「蠻力干擾行不通……反噬太強，我的靈力壓制不住。」
「破煞符，專破邪祟能量結構！」
他抹去嘴角血跡，取出手機，開啟玄符APP，金光符文投射而出，覆蓋青石的八卦圖案。
「嗤！」
符文剛觸及青色光芒，便瞬間消融！
青石青光大盛，幻音陡然拔高，刺耳至極：
「你以為符籙萬能？此陣是正道陣法，破煞符克制邪氣，對此陣無用！無用！」
眼前幻象化作他最恐懼的畫面——渝州淪陷，隊友慘死，秦嵐氣絕身亡，臨死前喃喃道：「都怪你……太弱……」
林小凡如遭重擊，踉蹌後退。
兩次嘗試，兩次失敗。
時間，正在流逝。
他感覺到，陣法侵蝕在不斷加深——
四肢僵硬，思維遲緩，無數絲線死死纏繞神魂，將他拖進不見天日的幻夢。
「不能拖了……」
林小凡眼神一狠，猛然抽出腰間的納米桃木匕首。
寒光一閃！
「噗！」
刀鋒劃開手指，鮮血湧出。
殷紅血珠滴落，在青石上濺開血花。
「以我之血，引陣之靈；以符為印，破陣之基！」
他不顧手指劇痛，以血為墨，在八卦符文上快速勾勒——
不是胡亂塗抹，而是循著符文走向，以血脈之血，覆蓋青石的靈力紋路！
鎮玄血脈，崑崙守護族至尊血脈，天生蘊含淨化、鎮壓、溝通天地之能。
血痕所過之處，青石上的青芒，劇烈顫抖，如遇天敵。
幻音發出悽厲尖叫：「你瘋了！以血破陣，你會精血枯竭！你會死！」
林小凡充耳不聞。
他雙手結印——《歸藏鎮玄錄》記載的破陣印，配合血脈之力，靈力如江河奔涌，順著血線注入青石。
血線與符文交織、對抗、吞噬……
青石劇烈震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紋。
林小凡緊咬牙關，嘴角溢出鮮血，卻始終保持結印姿勢，靈力輸出穩如磐石。
「我不是一個人。」
「有守護的人。」
「有並肩的人。」
「有必須走下去的路——」
「區區幻陣，給我破！！！」
最後一聲暴喝，血脈之力轟然爆發！
「咔嚓——！！！」
青石表面裂紋瞬間蔓延，八卦符文的青芒如潮水般退去，轉而亮起林小凡鮮血勾勒的金色紋路！
金色紋路如網，覆蓋整塊青石。
下一秒——
「轟隆！！！」
青石炸裂！靈力結構徹底瓦解！
無數金色光點，從青石裂紋中迸發，如逆流星辰直衝雲霄。
四周白霧以青石為中心，瘋狂翻湧倒卷，消失無蹤。
扭曲的幻象，如鏡面破碎，耳畔幻音戛然而止。
林小凡踉蹌起身，環顧四周——
哪還有繁華都市、萬丈深淵？
他仍舊站在廣場東側空地，腳下是普通青石板，四周是訓練基地的建築。
千幻迷魂陣破！
雷勇跪在陣法邊緣，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看就要窒息。
林雪癱坐在地，淚流滿面，手中青銅釘正抵著自己的心口。
其餘四名考核者，有的在地上翻滾慘叫，有的呆立不動形如雕塑，有的在瘋狂攻擊空氣……
所有人都還困在冰冷的幻境中。
林小凡低頭一看，手指傷口已止血，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還為消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
抬頭看天——日頭西斜，距離入陣，尚不足半個時辰。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秦嵐走到林小凡面前：「以血破陣，是險招，也是絕招。」
她頓了頓：「但你記住！血可流，命不可輕擲。你賭贏，之因為這是考核陣法。」
「若在真正戰場，敵人陣法必含殺招，你以血引靈，就是自尋死路。」
林小凡重重點頭：「我明白！以後會謹慎。」
後半個時辰，其他考核者逐一醒來，陣法徹底消失。
七名考核者，最終清醒的只有五人。
一人精神徹底崩潰，抱頭蜷縮在地，喃喃自語。
一人心神受損，靈力潰散，修為跌回凡人。
秦嵐頷首，目光掃過眾人。
「第二項考核，結束。」
「通過者：林小凡、雷勇、林雪、李天揚、張宇航。」
她報了五個名字。
「其餘兩人，陷於幻境超時，淘汰。」
秦嵐揮揮手，兩名鎮邪司後勤人員上前，將兩人抬走治療。
但他們的考核之路，到此為止。
秦嵐轉身，背對眾人。
「休息一晚。」
「明天上午九點，廣場集合，進行第三項考核——危機應變。」
她側過頭，餘光瞥向林小凡，聲音難得帶上一絲意味深長：
「最後一關，沒有規則，沒有限制，只有『活下去』三個字。」
「準備好。」
話音未落，她大步離去。
夕陽灑在廣場上，將五人身影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