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紀雲之死(下)(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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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雲朝著正前方看去,黑暗中,電梯門依舊有亮光照出。

  門縫中的光還在閃,宛若一隻眼睛。

  他的腳步忽的停住,腳下的感覺不對,他低頭看去,走廊並沒有任何異樣,而是地面不知何時已經變了,水泥地面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鏡子。

  鏡面光滑,冰涼,倒映著走廊中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詭異的是,鏡中的紀雲此刻沒有任何慌張,反而是嘴角勾起盯著他。

  紀雲的瞳孔收縮。

  他一腳猛地踩下,鏡面並沒有破碎,紀雲一腳直接踩了進去,泛起了一陣漣漪,腳踝徹底沒入鏡面之中,其下是洶湧的鬼血,他體內的厲鬼在迅速的被壓制。

  就在這時。

  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噠噠,噠噠......

  紀雲猛地回頭,黑暗中一個人影正在靠近,他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雙湛藍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宛若兩團冷焰。

  「告訴我,鬼當鋪的位置在哪?」

  話音未落,紀雲腳下的鏡面驟然碎裂,化作了無數塊碎片。

  紀雲瞬間失去了支撐,直接向下墜去,迎接他的,是無邊血海,猩紅粘稠瞬間將他吞沒其中。

  紀雲的眼眶裡湧出黑色,鬼巡夜的靈異爆發,但在鬼血壓制下,那些黑色剛湧出來就被壓了回去。

  鬼血瞬間將他全身裹挾,不斷朝著體內涌去,恐怖的靈異壓制瞬間生效,根本就不給他動用鬼盤的機會,紀雲體內的兩隻厲鬼,正一點點陷入沉寂,靈異力量越來越弱。

  但他並沒有死。

  在他的手心之中,一枚鏽蝕的銅錢正在發光,詭異的銅鏽此刻正一點點從銅錢上脫離,朝著他周身覆蓋而去,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把鬼血隔開了一指的距離。

  這正是他從鬼當鋪「借貸」來的,鏽蝕銅錢,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

  這東西,能夠讓他暫時脫離厲鬼的襲擊,而且不僅能使用一次,除非上面的鏽跡徹底消失,否則他都能繼續使用。

  紀雲在血海中瘋狂地轉動視線。

  石盤,此刻正漂浮在不遠處,其上的四個小人變得模糊,鬼血在石盤表面凝成一層血膜,將其裹得嚴嚴實實,他一隻手探出鏽跡,朝著石盤抓去。

  手指穿過「屏障」,鬼血瞬間涌了上來,死死地限制住,但他還是奮力地向外伸。

  終於他碰到了石盤邊緣,可這時,另一隻手也抓住了石盤。

  那是一隻徹底玻璃化的手掌,滿是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有鬼血湧出,那隻手死死的扣在石盤上,直接把石盤定在原地。

  嚴力。

  他就站在石盤旁邊,玻璃化的軀體在血海中都泛著冷光,有些意外看向那團鏽跡,並沒有靠近的意思,直接將石盤收走,消失在血海之中。

  鬼血的限制已然形成,即使這紀雲還有手段,想要脫困依舊是不可能的,石盤已經落在了他的手上。

  紀雲張嘴想要大喊,聲音並沒有從血海中傳出分毫,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嚴力帶著石盤消失在血海之中。

  一股絕望籠罩在他的心頭。

  那枚銅錢的保命手段固然強悍,但是這是在面對厲鬼的時候,幾次試錯足夠他照出厲鬼的殺人規律了,活下來並不成問題。

  只是面對馭鬼者就難說了,尤其是嚴力的鬼血,簡直是將他克製得死死的。

  銅鏽還在褪去,銅錢表面此刻正一點點被鬼血侵蝕,上面的字跡也在不斷消散,紀雲能感受到周圍的壓制越來越強,鬼血隱隱有衝破屏障的跡象。

  不到半分鐘,銅鏽驟然崩塌,鬼血瘋狂的湧入,徹底將紀雲裹挾住,他只感覺體內的兩隻鬼即刻被壓制住,靈異力量驟然消散,意識逐漸變得朦朧。

  銅錢表面的最後一筆,被鬼血洗掉了。

  光芒驟然消散。

  也就是在這一刻,嚴力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入侵到鬼域之中,那是來自某個遙遠的地方。

  那種恐怖,入侵的時候,就像是沒有任何阻礙,壓倒性的陰冷出現,時間仿佛都慢了半拍,血海翻湧都停滯了一瞬,周遭的一切都被定格了。

  然後,紀雲的右腿消失了。


  褲管空蕩蕩的飄在血海之中,斷口處平滑得像是被利刃且過,沒有任何傷痕,只留下一層灰白。

  紀雲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就消散了。

  他最後看見的,是嚴力帶著石盤消失在血海深處的背影。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然渙散,化作了兩顆玻璃珠子。

  那張臉上並沒有任何恐懼,只殘留下一絲不甘。

  他死了,無聲無息的。

  空留下一隻復甦的厲鬼。

  鬼巡夜在失去鬼踢人的平衡後,在紀雲的屍體中徹底復甦,紀雲的軀體迅速地開始腐爛,身上的玻璃化也不斷地崩裂,朝著黑色轉變,皮肉都在褪去。

  不多時,就只剩下一個黑色的骨架,漂浮在血海之中。

  嚴力注視著這一幕,眼中有些震驚,轉眼間他還留著審問的紀雲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的不明不白。

  甚至他都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很快調整過來,控制鬼血將那隻復甦的厲鬼壓制。

  那具黑色的骨架不斷在鬼血之中掙扎,可惜並沒有什麼用處,壓制不斷地增強,那隻鬼迅速地沉寂下去。

  血海中緩緩出現一具玻璃棺材,將鬼巡夜所在的那具骨架封死在其內。

  也就是這一刻,大廈瞬間恢復了正常,一道身影出現在走廊之中,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具玻璃棺材,其中靜靜的躺著一具黑色骨架。

  嚴力看了一眼這具棺材,重新走回了會議室之中,陸川還躲在牆角瑟瑟發抖。

  他看著推門而入的嚴力,眸子裡出現了一抹絕望。

  「紀雲還是失敗了,是逃走了,還是......」

  陸川沒有再想下去,紀雲怎麼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該怎麼活下去。

  嚴力走到他面前,一隻手將他拎了起來,丟在椅子上。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如果你說的跟紀雲的對不上......你懂的......」

  這句話透露了太多的信息,似乎紀雲已經栽了,甚至死前還坑了他一把。

  陸川臉色慘白,他不斷地回憶著燭火會相關的一切,就在紀雲到來之前,他已經將自己已知的東西全都說了,唯一有所保留的也就是對於程驍的一些猜測。

  他咽了口唾沫,說道:

  「我知道的會內有關的消息都已經說完了,關於程驍自身的情況,我有些推測,但這我並不確定......要不要......」

  「說。」

  「副會長從不會透露自身的狀況,尤其是他駕馭的厲鬼,會內並沒有人知道,不過......就在他失蹤一個月回來之後,他的影子就......消失了......」

  陸川說這話的時候,身體都在不自覺顫抖。

  「他當時就坐在主位上面,一抹光亮打在他的身上,我去拉窗簾餘光掃過他的位置,就發現地上沒有影子,只留下一個完整的椅子影。」

  「也就是在那之後,除非他單獨在會議室中,窗簾就不再被允許被拉開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怪事,他不允許任何成員在會議室內抽菸......」

  聽此,嚴力眸子微動。

  抽菸這種事情,對於馭鬼者而言不該成為什麼禁忌才對,難道說抽菸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比如——

  觸發他體內那隻鬼的殺人規律?!

  陸川的聲音繼續響起。

  「起初我並沒有疑惑,可是,直到某天,他把一個瀕死的馭鬼者關進黃金密室之中,我發現,隱隱有黑煙從黃金密室中冒出來,走近去看,整間密室中,都被黑煙填滿了。」

  「你這樣,程驍都沒有察覺到你的窺探,你覺得正常嗎?」

  他的臉色驟變,這一點被他下意識忽略掉了,按理來說,馭鬼者的敏銳遠超常人,他再小心也會被察覺才對。

  難道?

  陸川在身上摸索著,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的地方,才鬆了一口氣。

  嚴力盯著他,沒有說什麼。

  這傢伙大概率被程驍動了手腳,不過他自己並不清楚,但願這傢伙並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否則自身的厲鬼暴露,對上這個很可能是異類的傢伙,自己會很被動。


  他將從紀雲那搶來的石盤放在桌上,其上的鬼司南死死地指向自己。

  「你知道這玩意怎麼用嗎?」

  陸川看向這玩意,眼中露出了震撼,他現在能肯定,紀雲已經死了,否則的話這東西不會落在嚴力手上,他清楚這玩意暴露的後果。

  燭火會要完了。

  別的不說,總部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幹掉負責人可是大忌。

  「具體的使用方法我不知道,但是下面那個石盤是程驍從鬼當鋪交易來的,這玩意具體作用我根本不清楚......」

  聽著這話,嚴力露出一抹無奈,果然還是不知道。

  他擺擺手,示意陸川可以走了。

  看見這個動作,陸川一驚,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不過最後這傢伙竟真的放過他了。

  「離開之後,記得告訴程驍,石盤很不錯,我收下了,下次有好東西,我照收不誤。」

  「是......是,我知道了。」

  陸川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口跑去,衝出會議室,在走廊中跑著,雙腿都在顫抖。

  很快他就來到了電梯前,上面猩紅的光照得他背脊發寒,時不時還朝著身後望去,會議室的門敞開著,嚴力一直坐在那並沒有阻止他離開的意思。

  電梯門緩緩開啟,他衝進去,瘋狂地按著關門鍵,直到門合攏的那一刻,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活過來了。

  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穩定地朝下運行著,一切都是如此正常。

  可是他並沒有發現,頭頂那道監控的玻璃上,隱隱有血光閃過,其內有一個玻璃化的人影,正在盯著他。

  電梯還在向下運行著,很快就到達了一層,可是電梯門並沒有開啟的跡象,陸川慌了起來,瘋狂地捶打著電梯門。

  隨著他的捶打,電梯似乎有了反應,不過大門並沒有開啟,而是繼續向下運行著。

  他只看著電梯上的樓層顯示,從一樓,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負數下降。

  -1,-2,-3......

  陸川瘋狂地按著開門鍵,按著緊急呼叫鍵,按著每一層的按鈕。

  電梯的顯示屏上,數字還在跳動。

  -5,-6,-7......

  像在倒數他的生命。

  一直跌到-18,電梯才緩緩的停下,門打開,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正是一個渾身血紅的「陸川」,朝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陸川的嘶吼聲,瞬間響徹電梯間。

  與此同時,某處靈異之地,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上,薄霧蒙蒙,

  青石板路上有著淺淺的積水,其上倒映出兩側老舊建築的輪廓,大多數店鋪都關著門,破舊不堪,招牌褪色,根本就辨識不出來上面寫的什麼。

  街道上沒有行人,沒有聲音,只有霧氣在緩緩移動。

  一扇褪了漆的紅木門上掛著匾。

  牌匾老舊開裂,大多數刻字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最後兩個字——「解庫」。

  黑木櫃檯上擺著一盞油燈,其旁還有一本泛黃的簿子,似乎是個帳本。

  帳本翻開著,其中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紀雲,銅錢一枚。借期一月,逾期未償還,以命抵債。」

  那行字是紅色的,像是用血寫就的。

  不見任何人影,忽的,那行字上出現了一道黑線,將其直接槓掉,甚至連筆都沒有出現。

  有一隻無形的手,握著看不見的筆,正在操持著這一切。

  不過,被劃掉後一切並沒有結束,油燈死寂的火苗瞬間跳動了一瞬。

  當鋪深處,那片油燈無法照亮的地方,出現了震動,很快——

  一隻手伸了出來。

  枯瘦,蒼白,幾乎只剩下骨頭,五指張開,就這麼憑空一抓,動作並沒有引發任何異樣。

  可就是它出手的瞬間,油燈驟然熄滅。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等到再次亮起,黑木桌上多出來的那條腿,褲管空蕩蕩的,斷口處平滑得像被利刃切過。

  和血海中消失的那條腿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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