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民國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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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京市,某處地下室。

  昏暗,死寂。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其上豆大的火苗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牆上交錯掛著幾十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的圖像都有些模糊,好在能大致分辨出內容的輪廓。

  其上的內容大多是民國時期的。

  老式的火車站、死氣沉沉的古街、滿是土堆的墳地、破舊公交車、凱撒大酒店……

  秦老坐在椅子上,閉著眼。

  沒有呼吸的聲音,整個地下室處於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桌上的那盞油燈時不時發出劈啪聲響。

  他緩緩睜眼。

  目光停在牆上的某張照片上。

  那是一個火車站——北安車站,照片中是一群人的合影,正是北安車站的竣工合影,幾十人站在車站門口,臉上帶著那個時代獨有的嚴肅。

  照片已經泛黃,邊緣微微捲曲。

  他隔著這張照片,動用靈異力量,通過某種未知的媒介,感受到了那隻檢票鬼的氣息。

  這隻鬼的氣息他很熟悉,它根本就不是新出現的厲鬼,而是民國時期就存在的厲鬼,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李慶之一刀將其肢解成兩部分厲鬼。

  要知道那隻鬼完整的時候,甚至給處理它的李慶之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那些老傢伙當時就將其關押。

  但現在它出現在北安車站,它重新補全了拼圖。

  秦老閉上眼,動用了預知未來的靈異。

  一股恐怖的陰冷瀰漫地下室,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

  這不是尋常的預知,而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意識交流,他能感受到那個「自己」在另一端,隔著冗長的時間。

  很快,他知道了一個消息,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姓蕭的老傢伙,竟還活著。

  可一想到他的那個代號,他就不是怎麼意外了——鬼鑄,蕭無常。

  那條鬼街的棺材鋪,就是他造的,有點特殊手段,活到現在也完全可能。

  比起續命手段,他不比藥鋪老人張伯華差多少。

  只是他不是去參與那個計劃了嗎?

  他留在這是為了什麼?

  那些參與計劃的頂尖馭鬼者應該都失敗了,否則……就不會只有七老封鎖靈異百年了。

  秦老沉默了一會,「未來」告訴了他一些事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臉上的皺紋越發扭曲,臉色愈發凝重。

  「那好。」他的聲音沙啞,「不用我走這一遭了。」

  他閉上眼,地下室中瞬間被黑暗籠罩。

  ……

  北安車站,收票亭舊址。

  凌晨四點十三分。

  第一根香像燒到了底部,那縷藍煙越來越細,這是香燃盡的徵兆。

  嚴力掃了眼香,心裡在算時間。

  三分鐘。

  從點燃到現在,一共過去了三分鐘。

  隨著藍煙越來越小,檢票鬼的手微微晃了晃,這是要繼續朝著他們襲擊的前兆。

  不好!香要燃盡了,嚴力沒有猶豫,第二根香直接湊到了燭火上,接觸火光的瞬間一抹藍煙升起,他有種錯覺,眼下的煙氣似乎比剛才更濃。

  檢票鬼的晃動停止了,那張模糊的臉就在藍煙正上方,貪婪地吞吃著煙霧。

  嚴力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盯著那根香,腦子轉得飛快。

  他一共就只有三根香,一根三分鐘的話,九分鐘就會消耗完,那之後怎麼辦?

  他不知道,人皮紙也沒有後續,剛才急著點香,他把人皮紙丟在了地上,從這個視角上看,人皮紙上也沒有新的字跡浮現,空空如也。

  能去拿人皮紙嗎?

  他不確定,一旦動了手中的那根香,檢票鬼會不會襲擊他就很難說了。

  嚴力看向楊間,楊間沒動,就像是沒注意到他的眼神一樣。

  這傢伙,嚴力沒有辦法。

  他回憶著原著里人皮紙的信息。

  那東西說不了假話,但它會設陷阱。


  它給出的信息是真的,但可能把使用者引向錯誤的方向,來達成它的目的,可這次不一樣——如果他們都死了,人皮紙就永遠困在這裡,無法重見天日。

  只要這隻鬼存在,它就絕無被人發現的可能。

  很顯然,人皮紙並不會這麼做。

  所以嚴力賭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嚴力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慢過,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不動,只有那縷藍煙緩緩升起。

  楊間就站在人皮紙旁邊,他的視線在檢票鬼和人皮紙之間切換,紙面上什麼都沒有。

  就連先前出現的字跡都消失了,人皮紙就像是在裝死一般,連最熟悉的開場白都不再出現。

  「難道是被這隻鬼嚇得?黃崗村里也沒見人皮紙這樣……」楊間暗暗想著。

  ……

  大榕市郊區,蕭家祖宅。

  細長的藍煙從蒼白的城市中飄出,穿過廢墟,穿過荒草,朝著那間緊閉的房間涌去。

  一縷藍煙從門縫飄進來。

  很細,很輕,看起來十分詭異,那縷煙在空中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然後鑽進了棺材的縫隙里。

  房間裡,暗紅色的棺材震動了一下。

  幾分鐘後,棺材微微震動,就像是有什麼存在甦醒了。

  整個棺材都在顫動,那些灰塵從棺蓋上簌簌往下掉,棺蓋上的搪瓷杯不知何時已經打開,杯蓋消失不見,其內有著一團藍煙。

  那股動靜緩緩平息,忽的——

  一隻手從棺材縫裡伸了出來,異常枯瘦,其上滿是鏽跡,呈現出詭異的斑紋,

  它抓住棺蓋邊緣,緩緩推開。

  棺蓋滑落在一邊,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只是此刻古宅之外早就沒有人員值守,無人聽見。

  一個人坐起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民國站長制服,銅扣子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胸口別著一塊工作牌,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但「站長」兩個字還能辨認。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慘白得像紙。

  但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灰白色的眼珠轉動著,像是長時間沒用過還在適應。

  他的臉,和蕭逸有兩分相似。

  「終於到這一步了嗎。」他開口,聲音沙啞,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

  他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站起身的那一刻,整個人氣勢都變了,身上沒有任何厲鬼復甦的跡象,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異類,一個從民國時期活到現在的異類。

  引魂香喚醒了他的意識,從諸多厲鬼的糾纏中醒了過來,不過時間有限。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鏽斑在手指間蠕動,像是活著的一般。

  「六十年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房間裡的藍煙還在飄,他一抬手,那縷煙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存在牽引,朝著他飄去,緩緩被他吸了進去。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他看了眼牆上的照片,北安車站,民國元年,竣工合影,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著站長制服的中年人。

  最後,他朝廚房的位置看了一眼,那是壁龕的位置。

  輕輕嘆了口氣。

  整個人瞬間消失在這間屋子裡,隨之消失的還有那盞搪瓷杯,房間重新恢復了平靜。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剩下那口打開的紅棺。

  那半座被白光籠罩的大榕市,驟然黑暗,像是被什麼罩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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