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燭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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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嚴力睡去沒多久。

  同一時間,大榕市核心商業區。

  早上九點,這座城市陷入忙碌的早高峰。

  勤勞的上班族此刻已經開始在格子間中敲著鍵盤,主幹道上堵得水泄不通,密集的人群湧入一棟棟寫字樓里。

  這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帶,寸土寸金。

  其中一棟寫字樓,建得極高,目測至少有七八十層。

  奇怪的是,陽光明媚,這棟大樓的頂樓——七十七層卻拉著窗簾,沒有一絲光照能照得進去。

  沒有任何指引,僅有一部直達的電梯,甚至啟動還需要虹膜和指紋的雙重驗證。

  這時,電梯門打開。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他穿過寬敞的前廳,廳內擺放著真皮沙發,懸掛著水晶大燈,牆上還掛著上個世紀的藝術家真跡。

  走到廊道盡頭,推開一扇厚重的梨花木門。

  門後是一間會議室,約莫二百來平。

  正中的長條會議桌是金絲楠木,落地窗始終被一層帷幕遮蓋,外界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牆邊上有一排玻璃收藏櫃,裡面擺的不是獎盃,不是奢侈品,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老物件——三支燃了半截的香,一根老煙槍,一個永遠指向會議桌主座的司南……

  會議桌上已經擺了幾個筆記本,兩疊文件,還有幾杯早就涼透的咖啡。

  幾個人坐在那兒,時不時朝他甩來視線。

  主座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面容儒雅,戴著金絲框眼鏡,穿著一身定製的西裝。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抬頭,而是仔細看著手裡的那份文件。

  程驍。

  燭火會副會長。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覺得這是某個公司的董事,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他說話溫和,與人相處時總會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微笑。

  但是會議室內的其他人,沒人敢在他笑的時候放鬆分毫。

  右手邊坐著的是陸川——情報負責人。

  他剛剛從前廳走進來,把那疊文件放在桌上,面前還擺著三台筆記本,屏幕上的代碼在不斷滾動。

  除他之外,會議室中坐著的幾人都是馭鬼者。

  左手位置坐著三人。

  老謝,一張國字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剩下的二人長相都十分普通,不過若有人仔細觀察他們,就會發現二人總是有點違和感,只是說不出來哪裡違和。

  這三個都是今天被程驍臨時喊來公會的,副會長的要求,會內基本上沒有人敢違背。

  程驍把文件放下,抬起頭。

  「說說吧,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陸川點了點頭,從手中的文件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程驍面前。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角度明顯是偷拍的——畫面中,兩個人正拖著一個第三者的身影,消失在停車場深處。雖然看不清正臉,但輪廓依稀可辨。

  「今天早上,大昌市鐘鼎別墅區外的監控,監控拍到了這個。」

  陸川頓了頓。

  「被拖著的人,是蕭逸。」

  程驍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陸川繼續道:「拖他那兩個人,其中一個叫嚴力,大昌市民間馭鬼者,小強俱樂部成員,駕馭的是鬼血。前陣子和楊間一起關押了無頭鬼影。」

  「另一個是普通人,叫段灼,嚴力的手下。」

  程驍抬起頭:「楊間?」

  「敲門鬼事件的倖存者,駕馭的厲鬼不明,疑似擁有鬼域……總部那邊挺關注他。」

  程驍把照片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

  「所以蕭逸進了天闕公寓,五天沒出來,現在被這個嚴力從裡面拖出來了?」

  陸川點頭:「大概率是這樣。」

  老謝皺起眉頭:「他一個人活著出來了?那地方不是折進去好幾個馭鬼者麼?」


  「不止他一個活著出來。」陸川說著,又從文件里抽出另一張照片——那是一個穿著刑警制服的男人,站在封鎖線內,衣服有些破損,肩膀上似乎有個模糊的印子。

  「趙開明,大昌市新來的負責人。他也進了天闕公寓,也活著出來了。而且……」

  他頓了頓。

  「出來的時候狀態很狼狽,像是在裡面遇到了什麼。」

  程驍的眉頭微微一挑。

  「兩個人都活著出來了?」

  陸川點頭。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老謝開口打破沉默:「那隻裂鏡鬼呢?他倆都出來了,厲鬼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陸川看向程驍,斟酌著措辭:「目前有兩種可能。第一種,裂鏡鬼被他們聯手關押了,鬼現在在他們某個人手裡。第二種……」

  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嚴力,尤其是照片裡那隻隱隱反光的右手。

  「裂鏡鬼可能被他駕馭了。」

  老謝湊過來盯著那張模糊的照片:「這手……怎麼反光?」

  陸川搖搖頭:「沒法確定,照片太糊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另外兩個馭鬼者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不管哪種可能,鬼都沒了。那個存在的交易……」

  程驍抬起手,示意他住口。

  會議室安靜下來。

  程驍盯著那張照片,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如果裂鏡鬼被關押了,那就在他們某個人手裡。關押的鬼是可以交易的。」

  他頓了頓。

  「如果被駕馭了……那不出意外就在嚴力身上了,能駕馭這隻鬼的馭鬼者,實力不容小覷。」

  他的目光落在趙開明那張照片上。

  「趙開明是總部的人,不好動,調查起來也很困難,容易被總部反偵察。」

  然後目光移到嚴力身上。

  「這個嚴力,民間馭鬼者,狀態本來就不怎麼樣。能活著從鬼域裡出來,還帶了個人,要麼運氣好到離譜,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

  老謝接過話頭:「要麼他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強多了。」

  程驍沒有否認。

  他看向陸川:「那另外三個早就進天闕公寓的呢?有消息嗎?」

  陸川搖搖頭:「沒有。進去之後就失聯了,到現在也沒出來。」

  程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或者說,那三個人進去時,程驍早就知道他們的結局。

  老謝皺起眉頭:「那就這麼算了?咱們折進去四個人,甚至蕭逸還被人抓了,這總得有個交代吧?」

  程驍沉默了幾秒。

  「交代當然要有。」他說,「但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看向陸川。

  「查清楚嚴力現在的狀態。他是關押了那隻鬼,還是駕馭了那隻鬼。如果是關押了,就派人去談判,如果是駕馭了……」

  他頓了頓。

  「那就等阿雲回來再行動。」

  老謝一愣:「紀雲?他還有兩天才能回來吧?」

  程驍點頭。

  老謝有些不甘心:「那萬一這兩天嚴力跑了呢?他要是察覺到什麼,帶著鬼跑了,咱們上哪兒找去?」

  程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溫和,但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他跑了,他老婆孩子跑不掉。」

  老謝愣了一下,隨即也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顯得更加猙獰。

  另外兩個馭鬼者沒有說話,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川作為在場唯一的普通人,明顯感覺到會議室里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程驍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

  其他人也陸續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很快,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瞬間照射進來,打在他的身上。

  詭異的是,強烈的光照下,他身後竟然沒有任何影子。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但那不是一張正常人的臉,漆黑一片,就是一團人形的黑霧。

  他盯著玻璃看了幾秒。

  漸漸地,玻璃上的那團黑霧,緩緩凝聚成兩個字——七天。

  程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盯著那兩個字,臉色陰沉得可怕。

  良久,他輕聲說:

  「知道了。」

  那兩個字慢慢消散。

  窗外,這座城市依舊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

  時間來到晚上六點。

  天闕公寓的封鎖線已經撤了大半,旁邊的鐘鼎別墅區恢復了正常出入,只不過回來的住戶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還在觀望。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嚴力家別墅門口。

  蘇婉推開車門,帶著兩個孩子走下來,顧清辭和周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幾個行李箱。

  「媽媽,爸爸回家了麼?」女兒仰起小腦殼問。

  蘇婉摸了摸她的頭:「爸爸在工作,晚點就會回來。」

  她拿出鑰匙開門,動作很自然,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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