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滿田壟，人間煙火
二〇〇九年的春天，在泥土與煙火的氣息里緩緩醒來。春風吹軟了田埂，吹暖了河水，也讓大人們的農具愈發忙碌。田野一壟壟鋪開，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清香，等待著種子落下，孕育一整年的希望。爸爸天不亮就下地勞作，直到日頭升高，才在村口歇口氣，喝口水、抽根煙，對著空曠的田野輕輕舒氣。
村口成了春日最熱鬧的地方。女人們往來忙碌，洗衣、洗菜、準備農活，一邊幹活一邊閒話家常，誰家菜苗旺、誰家蛋雞多、誰家孩子得小紅花，細碎又溫暖。空氣濕潤而明淨，能洗淨手上的泥土，也能撫平心裡的疲憊。
我總愛往村口跑，看大人們忙碌，也跟著湊熱鬧。跟著媽媽洗衣時，我蹲在一旁打水漂，看石子在水面跳躍；看嬸嬸洗菜，忍不住伸手去抓，被笑著推開。路邊的石頭被磨得光滑，我坐著看陽光灑在水面，金光細碎，聽著遠處的勞作聲、近處的水聲和孩子們的笑鬧，日子慢悠悠，像一首溫柔的歌。
春耕的煙火，也在村里慢慢升起。廚房總是熱氣騰騰，野菜粥、紅薯飯簡單卻踏實。傍晚爸爸收工歸來，一身塵土，洗手吃飯，爺爺在一旁抽著旱菸，聊著天氣與收成。沒有波瀾壯闊，只有最樸素的三餐與安穩，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孩子們也有了新的快樂。春雨過後，田埂邊積起淺淺水窪，我們脫鞋踩水、捉小魚，常常只撈到一手泥，卻笑得放聲。路邊溝里的小水灣成了樂園，互相潑水、追逐，衣服濕了也不在意，第二天依舊瘋跑。累了就坐在路邊，對著田野悄悄說話，把去年的不安輕輕放下。
春耕時節，鄰里互相幫忙，一家幹完幫一家，田埂上坐成一排，喝水、吃乾糧，閒話家常。電視裡的新聞漸漸輕快，多是春耕、校舍與莊稼的消息，那些沉重的記憶被時光揉軟，不再壓心，只成成長的印記。
我也學著做家務，掃地、端碗、澆菜園，媽媽的話記在心裡：要勤快、要善良、要踏實。春日黃昏，老槐樹抽出新葉，曬穀場堆滿肥料，孩子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炊煙升起，飯菜飄香，一家人圍坐燈下，溫暖安穩。
爸爸說莊稼順、身體好，日子就順；爺爺說家人不散，便是最好。我看著夜色，明白安穩不是沒有風雨，而是風雨過後，仍有燈火、仍有家人、仍有向前的路。
春耕結束，種子落地。傷痛被春風撫平，生活被煙火照亮。村莊靜靜看著孩子長大，從懵懂慌張，走向安穩明亮。夏天將至，蟬鳴漸起，禾苗長高，日子一天天亮起來。
風把槐樹葉吹得濃綠，蟬鳴一聲接一聲撞進村莊，二〇〇九年的六一兒童節，就這麼踩著初夏的暖陽，熱熱鬧鬧地來了。
這是經歷過風雨後，第一個完完整整、安安穩穩的兒童節。沒有揪心的消息，沒有懸著的心，只有滿校園的歡笑、紅撲撲的小臉，和藏不住的歡喜，把整個村子都染得甜絲絲的。
天剛亮，我就被媽媽叫醒。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淺粉色新襯衫，是用攢了好久的布票裁的，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腳整整齊齊，軟乎乎貼在身上。我踮著腳站在鏡子前，看著乾乾淨淨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揚。
媽媽蹲下來，幫我理了理衣角，輕聲說：「今天是你們的節日，要開開心心的，平安喜樂，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用力點頭，背上布書包，一路蹦蹦跳跳跑向村口。溪水清清涼涼，映著我笑彎的眼睛，溪邊的青石被太陽曬得溫溫的，連風都帶著槐花淡淡的甜香。夥伴們也都穿了新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像剛出籠的小鳥，臉上都寫著藏不住的期待。
小學校里，早已布置得喜氣洋洋。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慶祝六一國際兒童節」，窗戶上貼滿了我們剪的小紅花、小星星，操場中央擺上了長條桌，放著橘子、糖果和瓜子，都是老師們一點點湊出來的。沒有華麗的舞台，沒有精緻的道具，可在我們眼裡，這就是全世界最熱鬧、最盛大的地方。
升旗儀式結束，六一的節目就開始了。
低年級的小朋友唱《小星星》，聲音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男生們排著隊表演武術，揮著小拳頭，有模有樣；女生們跳皮筋舞，辮子甩來甩去，裙擺跟著風一起飄。我和同桌一起朗誦詩歌，站在台上時手心微微出汗，可看見台下老師笑著點頭、夥伴們用力鼓掌，忽然就不緊張了，聲音清亮亮地傳遍整個操場。
最熱鬧的，是遊戲環節。
丟手絹、搶凳子、猜謎語，贏了的人能領到一顆水果糖、一支鉛筆或是一張小小的獎狀。我猜中了好幾個謎語，攥著獎品跑回隊伍，心裡甜得像含了蜜。陽光落在頭頂，蟬鳴在耳邊響著，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所有的煩惱、所有去年的不安，全都被這熱鬧沖得乾乾淨淨。
校長站在台上說，經歷過風雨，更要珍惜當下，要健康長大，要勇敢善良，要記住，有人守護著你們的童年，你們也要長成能守護別人的人。
那時候的我，還不能完全聽懂所有的話，卻牢牢記住了：能這樣笑著過節，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放學的鈴聲一響，節日的歡喜並沒有結束。
我們沒有急著回家，一群人涌到村頭的小溪邊。初夏的溪水最是解暑，有人用小水桶打上來一桶，涼涼的水汽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一身的熱。我們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分享著兜里的糖果，你一顆我一顆，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有人把獎狀舉起來，對著溪水照，影子落在水面上，晃來晃去，像一隻展翅的小鳥。
有人哼著校園裡的歌，聲音跟著風，飄向綠油油的田野。
有人說起新年的願望，說要好好讀書，要永遠平平安安。
溪水靜靜流淌，水波輕輕晃，把我們的笑聲、歌聲、歡喜聲，全都藏進了潺潺的水流里。
傍晚回家，院子裡更是驚喜。
爸爸不知從哪兒摘了一束野小菊，黃的、白的，插在玻璃瓶里，擺在桌上。媽媽燉了綠豆湯，甜絲絲、涼冰冰，一口下去，暑氣全消。爺爺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大的水果糖，塞進我手裡：「兒童節快樂，我的小丫頭長大嘍。」
燈光昏黃，飯菜飄香，綠豆湯的甜混著家裡的煙火氣，成了六一最難忘的味道。
我趴在桌上，看著白天領到的獎狀，看著新衣服，看著滿院的溫柔，忽然懂得：
最好的節日，不是有多少玩具，不是有多少禮物，而是一家人都在，身邊有歡笑，心裡有安穩，眼裡有光亮。
去年的我們，曾在不安中度過日夜；今年的我們，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笑、安安心心地鬧。
夜色漸深，蟬鳴依舊，村頭的溪水安安靜靜地淌著。
我對著窗外輕輕說：謝謝你，安穩的時光；謝謝你，溫暖的家人。
這個六一，沒有波瀾，沒有沉重，只有童年該有的樣子——
蟬鳴、陽光、糖果、新衣、歡笑，和一灣陪著我長大的溪水。
是風雨過後，最甜、最軟、最珍貴的時光。
村口成了春日最熱鬧的地方。女人們往來忙碌，洗衣、洗菜、準備農活，一邊幹活一邊閒話家常，誰家菜苗旺、誰家蛋雞多、誰家孩子得小紅花，細碎又溫暖。空氣濕潤而明淨，能洗淨手上的泥土，也能撫平心裡的疲憊。
我總愛往村口跑，看大人們忙碌，也跟著湊熱鬧。跟著媽媽洗衣時，我蹲在一旁打水漂，看石子在水面跳躍；看嬸嬸洗菜，忍不住伸手去抓，被笑著推開。路邊的石頭被磨得光滑，我坐著看陽光灑在水面，金光細碎，聽著遠處的勞作聲、近處的水聲和孩子們的笑鬧，日子慢悠悠，像一首溫柔的歌。
春耕的煙火，也在村里慢慢升起。廚房總是熱氣騰騰，野菜粥、紅薯飯簡單卻踏實。傍晚爸爸收工歸來，一身塵土，洗手吃飯，爺爺在一旁抽著旱菸，聊著天氣與收成。沒有波瀾壯闊，只有最樸素的三餐與安穩，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孩子們也有了新的快樂。春雨過後，田埂邊積起淺淺水窪，我們脫鞋踩水、捉小魚，常常只撈到一手泥，卻笑得放聲。路邊溝里的小水灣成了樂園，互相潑水、追逐，衣服濕了也不在意，第二天依舊瘋跑。累了就坐在路邊，對著田野悄悄說話，把去年的不安輕輕放下。
春耕時節，鄰里互相幫忙，一家幹完幫一家，田埂上坐成一排，喝水、吃乾糧，閒話家常。電視裡的新聞漸漸輕快，多是春耕、校舍與莊稼的消息，那些沉重的記憶被時光揉軟，不再壓心，只成成長的印記。
我也學著做家務，掃地、端碗、澆菜園，媽媽的話記在心裡：要勤快、要善良、要踏實。春日黃昏，老槐樹抽出新葉，曬穀場堆滿肥料，孩子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炊煙升起，飯菜飄香，一家人圍坐燈下，溫暖安穩。
爸爸說莊稼順、身體好，日子就順；爺爺說家人不散，便是最好。我看著夜色，明白安穩不是沒有風雨，而是風雨過後，仍有燈火、仍有家人、仍有向前的路。
春耕結束，種子落地。傷痛被春風撫平，生活被煙火照亮。村莊靜靜看著孩子長大，從懵懂慌張，走向安穩明亮。夏天將至，蟬鳴漸起，禾苗長高，日子一天天亮起來。
風把槐樹葉吹得濃綠，蟬鳴一聲接一聲撞進村莊，二〇〇九年的六一兒童節，就這麼踩著初夏的暖陽，熱熱鬧鬧地來了。
這是經歷過風雨後，第一個完完整整、安安穩穩的兒童節。沒有揪心的消息，沒有懸著的心，只有滿校園的歡笑、紅撲撲的小臉，和藏不住的歡喜，把整個村子都染得甜絲絲的。
天剛亮，我就被媽媽叫醒。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淺粉色新襯衫，是用攢了好久的布票裁的，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腳整整齊齊，軟乎乎貼在身上。我踮著腳站在鏡子前，看著乾乾淨淨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揚。
媽媽蹲下來，幫我理了理衣角，輕聲說：「今天是你們的節日，要開開心心的，平安喜樂，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用力點頭，背上布書包，一路蹦蹦跳跳跑向村口。溪水清清涼涼，映著我笑彎的眼睛，溪邊的青石被太陽曬得溫溫的，連風都帶著槐花淡淡的甜香。夥伴們也都穿了新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像剛出籠的小鳥，臉上都寫著藏不住的期待。
小學校里，早已布置得喜氣洋洋。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慶祝六一國際兒童節」，窗戶上貼滿了我們剪的小紅花、小星星，操場中央擺上了長條桌，放著橘子、糖果和瓜子，都是老師們一點點湊出來的。沒有華麗的舞台，沒有精緻的道具，可在我們眼裡，這就是全世界最熱鬧、最盛大的地方。
升旗儀式結束，六一的節目就開始了。
低年級的小朋友唱《小星星》，聲音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男生們排著隊表演武術，揮著小拳頭，有模有樣；女生們跳皮筋舞，辮子甩來甩去，裙擺跟著風一起飄。我和同桌一起朗誦詩歌，站在台上時手心微微出汗，可看見台下老師笑著點頭、夥伴們用力鼓掌，忽然就不緊張了，聲音清亮亮地傳遍整個操場。
最熱鬧的，是遊戲環節。
丟手絹、搶凳子、猜謎語，贏了的人能領到一顆水果糖、一支鉛筆或是一張小小的獎狀。我猜中了好幾個謎語，攥著獎品跑回隊伍，心裡甜得像含了蜜。陽光落在頭頂，蟬鳴在耳邊響著，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所有的煩惱、所有去年的不安，全都被這熱鬧沖得乾乾淨淨。
校長站在台上說，經歷過風雨，更要珍惜當下，要健康長大，要勇敢善良，要記住，有人守護著你們的童年，你們也要長成能守護別人的人。
那時候的我，還不能完全聽懂所有的話，卻牢牢記住了：能這樣笑著過節，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放學的鈴聲一響，節日的歡喜並沒有結束。
我們沒有急著回家，一群人涌到村頭的小溪邊。初夏的溪水最是解暑，有人用小水桶打上來一桶，涼涼的水汽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一身的熱。我們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分享著兜里的糖果，你一顆我一顆，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有人把獎狀舉起來，對著溪水照，影子落在水面上，晃來晃去，像一隻展翅的小鳥。
有人哼著校園裡的歌，聲音跟著風，飄向綠油油的田野。
有人說起新年的願望，說要好好讀書，要永遠平平安安。
溪水靜靜流淌，水波輕輕晃，把我們的笑聲、歌聲、歡喜聲，全都藏進了潺潺的水流里。
傍晚回家，院子裡更是驚喜。
爸爸不知從哪兒摘了一束野小菊，黃的、白的，插在玻璃瓶里，擺在桌上。媽媽燉了綠豆湯，甜絲絲、涼冰冰，一口下去，暑氣全消。爺爺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大的水果糖，塞進我手裡：「兒童節快樂，我的小丫頭長大嘍。」
燈光昏黃，飯菜飄香，綠豆湯的甜混著家裡的煙火氣，成了六一最難忘的味道。
我趴在桌上，看著白天領到的獎狀，看著新衣服，看著滿院的溫柔，忽然懂得：
最好的節日，不是有多少玩具，不是有多少禮物，而是一家人都在，身邊有歡笑，心裡有安穩，眼裡有光亮。
去年的我們，曾在不安中度過日夜；今年的我們，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笑、安安心心地鬧。
夜色漸深，蟬鳴依舊，村頭的溪水安安靜靜地淌著。
我對著窗外輕輕說：謝謝你，安穩的時光；謝謝你，溫暖的家人。
這個六一，沒有波瀾，沒有沉重，只有童年該有的樣子——
蟬鳴、陽光、糖果、新衣、歡笑，和一灣陪著我長大的溪水。
是風雨過後，最甜、最軟、最珍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