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齣戲，我給差評
神都，百順樓。
說是樓，其實是座三教九流匯聚的瓦舍。
此刻，偌大的戲園子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茶水、汗水和點心的混合氣味。
卻被台上那一道悲愴蒼涼的唱腔死死壓住。
「……金鑾殿上血如雨，化作豐碑鳴不平……」
青衣旦角水袖一甩，唱得是如泣如訴，肝腸寸斷。
台下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富家員外。
無不眼圈泛紅，攥緊了拳頭。
他們聽的，是最近火遍神都的新戲——《碧血碑》。
講的是前朝那位仁德無雙，卻被奸臣構陷。
最終血濺朝堂的「賢太子」趙德。
故事太慘，太子太冤。
以至於台下不少百姓，都自發在家中為這位賢太子立了長生牌位。
日夜禱告，盼其英魂歸來，重整這污濁世道。
陳知安就坐在角落一張油膩的八仙桌旁。
勘誤者提著兩個絕緣袋，像個沉默的背景板，立於其後。
桌上一壺粗茶，已經涼透。
陳知安沒喝，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一縷縷發自肺腑的悲憤、惋惜、期盼。
如同無形的香火，從每一個聽客的頭頂升起，匯聚到戲台之上。
在那兒，一個模糊的光影，正在由虛化實。
「好！」
不知誰喊了一聲，滿堂喝彩。
賞錢如雨點般砸向戲台。
台上青衣收了聲，對著台下深深一福，眼角還掛著淚。
「諸位父老鄉親。」
他哽咽道。
「太子爺在天有靈，定能感知到我等心意！」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整個戲園子的光線，瞬間黯淡下去。
一股無形的威壓，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憫與仁德之氣，從戲台中央瀰漫開來。
之前匯聚的萬民願力，此刻仿佛找到了容器，瘋狂湧入。
那個模糊的光影，驟然清晰。
他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太子袍，面容溫潤如玉。
眼神悲憫，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苦難。
他沒有實體，身形半透，卻真實地站在那裡。
「賢太子！」
「太子爺顯靈了！」
台下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激動得涕淚橫流。
這就是他們日夜期盼的仁君，是他們心中最完美的寄託。
「孤，感知到了汝等的呼喚。」
「賢太子」趙德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磁性，充滿了撫慰人心的力量。
「孤雖身死，然魂系蒼生。若蒼天有眼，萬民同心，孤願重歸此世，為這人間，再立乾坤！」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百姓的心坎上。
狂熱的願力，幾乎要將百順樓的屋頂掀翻。
趙德的虛影，也因此變得更加凝實。
他，正在從一個「故事」，變成一個「現實」。
「啪。」
一聲輕響，在鼎沸的人聲中，並不起眼。
陳知安將茶杯輕輕磕在桌上，站起身。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只是平靜地開口。
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齣戲，唱得不錯。」
「可惜，是個爛俗的悲情劇本。」
「我給差評。」
一言出，滿堂皆靜。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狂熱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轉而化為憤怒，齊刷刷地瞪向這個不知死活的攪局者。
「賢太子」趙德也緩緩轉過頭，悲憫的目光落在陳知安身上。
「這位先生，看來對孤的故事，有所誤解。」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我理解得很透徹。」
陳知安迎著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向戲台。
「一個為國為民、仁愛無雙、卻被奸人所害的完美儲君。這個『人設』，很討喜，很容易收穫同情與信仰。」
他走上戲台，與趙德對視。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完美到毫無瑕疵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謊言？」
趙德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孤之一生，光明磊落，何來謊言？」
「你的存在，就是謊言。」
陳知安抬起左手，手背上那枚來自守藏吏的墨點，微微發燙。
「老先生，借點舊檔案用用。」
他心中默念。
墨點一熱，一股浩瀚的信息流，瞬間湧入陳知安的識海。
那是被塵封在時光深處，屬於前朝。
最原始、最真實、未經任何藝術加工的宮廷秘錄。
陳知安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幅由光影構成的巨大畫卷，在戲台上方展開。
畫面里，同樣是那位「賢太子」趙德，卻不再是悲憫仁德的模樣。
他身披甲冑，眼神陰鷙。
正與一眾將領在密室中，指著沙盤，圖謀兵變。
「……父皇老邁，耽於享樂，我等當行雷霆手段，清君側，正朝綱！」
畫面中，趙德的聲音慷慨激昂。
台下百姓一片譁然。
「這、這是什麼？」
「偽造的！定是此人妖術，污衊太子爺！」
趙德的虛影也劇烈波動起來。
他指著陳知安，厲聲喝道。
「妖言惑眾！孤一生為民，何曾有過半點私心！」
「是嗎？」
陳知安手指再點，畫面切換。
永安三十年，渭水大旱，餓殍遍野。
畫面中，堆積如山的賑災糧，被一車車運出糧倉。
換來的，卻是一箱箱閃著寒光的嶄新軍械。
而負責交接的，赫然便是趙德的心腹。
「你的『仁德』，就是拿三十萬災民的口糧，去換你謀逆的兵器？」
陳知安的聲音，冰冷如刀。
這一下，台下的騷動徹底變了味。
憤怒還在，卻不再是指向陳知安。
而是化作了懷疑、震驚、和一種被欺騙後的屈辱。
他們信奉的「神」，塌房了。
「不……不是這樣的……」
趙德的虛影開始變得不穩定。
萬民願力組成的身體，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的力量，源於故事。
當故事的根基被動搖，他的存在，也隨之動搖。
「你的故事，漏洞太多。」
陳知安走到他面前，抽出胸前那支黑色鋼筆。
「我幫你，寫個結局。」
他執筆，在趙德虛幻的身體上，一筆一划地寫下。
不是寫字。
而是在「修改設定」。
【角色：趙德。】
【原設定：仁德太子，悲情英雄，萬民信仰。】
【修正設定：前朝廢太子，性情涼薄，野心過甚，以災民之命換取兵械，圖謀篡位，事敗身死，其罪當誅。】
筆尖落下最後一筆。
「啊——！」
趙德發出一聲悽厲而不甘的慘叫。
他那由願力構成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轟然潰散。
沒有化作光雨，沒有回歸天地。
而是變成了一縷縷帶著腥臭味的黑煙。
被戲園子裡的穿堂風一吹，便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百順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戲台。
看著那個執筆而立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信仰的悲情英雄，被當眾證明是個無恥小人。
他們堅信不疑的美麗故事，被撕了個粉碎。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陳知安收回鋼筆，環視台下神情各異的眾人，語氣平淡。
「人間的故事，可以悲壯，可以荒唐，但不能虛假。」
「因為你們，不是看客。」
「是故事本身。」
說完，他轉身走下戲台，勘誤者提著袋子，默然跟上。
無人敢攔。
就在陳知安即將走出百順樓大門時。
他左手手背上的墨點，毫無徵兆地，滾燙如烙鐵！
一道前所未有急促的意念，從守藏吏那邊傳來，幾乎是在咆哮。
「當心！」
「『讀者』親自下場了！」
「祂……祂直接修改了整個紀元的『設定集』！」
說是樓，其實是座三教九流匯聚的瓦舍。
此刻，偌大的戲園子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茶水、汗水和點心的混合氣味。
卻被台上那一道悲愴蒼涼的唱腔死死壓住。
「……金鑾殿上血如雨，化作豐碑鳴不平……」
青衣旦角水袖一甩，唱得是如泣如訴，肝腸寸斷。
台下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富家員外。
無不眼圈泛紅，攥緊了拳頭。
他們聽的，是最近火遍神都的新戲——《碧血碑》。
講的是前朝那位仁德無雙，卻被奸臣構陷。
最終血濺朝堂的「賢太子」趙德。
故事太慘，太子太冤。
以至於台下不少百姓，都自發在家中為這位賢太子立了長生牌位。
日夜禱告，盼其英魂歸來，重整這污濁世道。
陳知安就坐在角落一張油膩的八仙桌旁。
勘誤者提著兩個絕緣袋，像個沉默的背景板，立於其後。
桌上一壺粗茶，已經涼透。
陳知安沒喝，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一縷縷發自肺腑的悲憤、惋惜、期盼。
如同無形的香火，從每一個聽客的頭頂升起，匯聚到戲台之上。
在那兒，一個模糊的光影，正在由虛化實。
「好！」
不知誰喊了一聲，滿堂喝彩。
賞錢如雨點般砸向戲台。
台上青衣收了聲，對著台下深深一福，眼角還掛著淚。
「諸位父老鄉親。」
他哽咽道。
「太子爺在天有靈，定能感知到我等心意！」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整個戲園子的光線，瞬間黯淡下去。
一股無形的威壓，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憫與仁德之氣，從戲台中央瀰漫開來。
之前匯聚的萬民願力，此刻仿佛找到了容器，瘋狂湧入。
那個模糊的光影，驟然清晰。
他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太子袍，面容溫潤如玉。
眼神悲憫，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苦難。
他沒有實體，身形半透，卻真實地站在那裡。
「賢太子！」
「太子爺顯靈了！」
台下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激動得涕淚橫流。
這就是他們日夜期盼的仁君，是他們心中最完美的寄託。
「孤，感知到了汝等的呼喚。」
「賢太子」趙德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磁性，充滿了撫慰人心的力量。
「孤雖身死，然魂系蒼生。若蒼天有眼，萬民同心，孤願重歸此世，為這人間，再立乾坤！」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百姓的心坎上。
狂熱的願力，幾乎要將百順樓的屋頂掀翻。
趙德的虛影，也因此變得更加凝實。
他，正在從一個「故事」，變成一個「現實」。
「啪。」
一聲輕響，在鼎沸的人聲中，並不起眼。
陳知安將茶杯輕輕磕在桌上，站起身。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只是平靜地開口。
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齣戲，唱得不錯。」
「可惜，是個爛俗的悲情劇本。」
「我給差評。」
一言出，滿堂皆靜。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狂熱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轉而化為憤怒，齊刷刷地瞪向這個不知死活的攪局者。
「賢太子」趙德也緩緩轉過頭，悲憫的目光落在陳知安身上。
「這位先生，看來對孤的故事，有所誤解。」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我理解得很透徹。」
陳知安迎著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向戲台。
「一個為國為民、仁愛無雙、卻被奸人所害的完美儲君。這個『人設』，很討喜，很容易收穫同情與信仰。」
他走上戲台，與趙德對視。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完美到毫無瑕疵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謊言？」
趙德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孤之一生，光明磊落，何來謊言？」
「你的存在，就是謊言。」
陳知安抬起左手，手背上那枚來自守藏吏的墨點，微微發燙。
「老先生，借點舊檔案用用。」
他心中默念。
墨點一熱，一股浩瀚的信息流，瞬間湧入陳知安的識海。
那是被塵封在時光深處，屬於前朝。
最原始、最真實、未經任何藝術加工的宮廷秘錄。
陳知安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幅由光影構成的巨大畫卷，在戲台上方展開。
畫面里，同樣是那位「賢太子」趙德，卻不再是悲憫仁德的模樣。
他身披甲冑，眼神陰鷙。
正與一眾將領在密室中，指著沙盤，圖謀兵變。
「……父皇老邁，耽於享樂，我等當行雷霆手段，清君側，正朝綱！」
畫面中，趙德的聲音慷慨激昂。
台下百姓一片譁然。
「這、這是什麼？」
「偽造的！定是此人妖術，污衊太子爺！」
趙德的虛影也劇烈波動起來。
他指著陳知安，厲聲喝道。
「妖言惑眾！孤一生為民，何曾有過半點私心！」
「是嗎？」
陳知安手指再點，畫面切換。
永安三十年，渭水大旱，餓殍遍野。
畫面中，堆積如山的賑災糧，被一車車運出糧倉。
換來的，卻是一箱箱閃著寒光的嶄新軍械。
而負責交接的，赫然便是趙德的心腹。
「你的『仁德』，就是拿三十萬災民的口糧，去換你謀逆的兵器？」
陳知安的聲音，冰冷如刀。
這一下，台下的騷動徹底變了味。
憤怒還在，卻不再是指向陳知安。
而是化作了懷疑、震驚、和一種被欺騙後的屈辱。
他們信奉的「神」，塌房了。
「不……不是這樣的……」
趙德的虛影開始變得不穩定。
萬民願力組成的身體，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的力量，源於故事。
當故事的根基被動搖，他的存在，也隨之動搖。
「你的故事，漏洞太多。」
陳知安走到他面前，抽出胸前那支黑色鋼筆。
「我幫你，寫個結局。」
他執筆，在趙德虛幻的身體上，一筆一划地寫下。
不是寫字。
而是在「修改設定」。
【角色：趙德。】
【原設定：仁德太子，悲情英雄，萬民信仰。】
【修正設定：前朝廢太子，性情涼薄，野心過甚，以災民之命換取兵械，圖謀篡位，事敗身死，其罪當誅。】
筆尖落下最後一筆。
「啊——！」
趙德發出一聲悽厲而不甘的慘叫。
他那由願力構成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轟然潰散。
沒有化作光雨，沒有回歸天地。
而是變成了一縷縷帶著腥臭味的黑煙。
被戲園子裡的穿堂風一吹，便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百順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戲台。
看著那個執筆而立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信仰的悲情英雄，被當眾證明是個無恥小人。
他們堅信不疑的美麗故事，被撕了個粉碎。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陳知安收回鋼筆，環視台下神情各異的眾人，語氣平淡。
「人間的故事，可以悲壯，可以荒唐，但不能虛假。」
「因為你們，不是看客。」
「是故事本身。」
說完，他轉身走下戲台，勘誤者提著袋子，默然跟上。
無人敢攔。
就在陳知安即將走出百順樓大門時。
他左手手背上的墨點，毫無徵兆地，滾燙如烙鐵！
一道前所未有急促的意念，從守藏吏那邊傳來，幾乎是在咆哮。
「當心！」
「『讀者』親自下場了！」
「祂……祂直接修改了整個紀元的『設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