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歸
場景轉至地府輪迴井邊。
勘誤者向前邁出一步。眼眶中的金色光束上下掃視黑甲武夫。
「第一紀元，武道開天境。目標存在底層邏輯衝突，違背《三界秩序與現實穩定維護總局暫行條例》。準備強制物理封存。」
勘誤者抬起右手。掌心憑空生成無數條金色代碼。
代碼互相交織，化作實質的鎖鏈，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直接纏向黑甲武夫的四肢。
黑甲武夫扭動脖子。頸椎骨發出爆竹般的脆響。
雙腳紮根青石地面。小腿肌肉緊繃。脊背隆起一道驚人的弧度。
氣血從他乾癟的毛孔中噴涌而出。紅色的霧氣包裹全身。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真氣外放。只是樸實無華地遞出右拳。
拳面迎擊金色鎖鏈。兩者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鎖鏈寸寸崩碎。金色碎片散落一地，化作亂碼消失。
「軟弱的手段。這就是新紀元的天道法則？不夠老子塞牙縫。」
黑甲武夫收回右拳。腳下的青石地面塌陷三尺。忘川河水被震得倒灌。
勘誤者身體被拳風波及。胸口出現一個海碗大小的空洞。
空洞邊緣滿是閃爍的錯誤代碼。
他沒有痛覺神經。系統指令迅速運轉。空洞在半秒內自動填補修復。
「物理防禦機制判定失效。目標動能超出本維度常數承載上限。請求升級強制收容權限。」
勘誤者向後退開一步。轉頭看向陳知安。請求最高授權。
陳知安站在原地。將那支黑色鋼筆在右手指尖轉了一圈。筆身烏光流轉。
「退下。你那套死板的邏輯代碼，管不住一群只講物理輸出的蠻子。這幫人腦子裡只有肌肉。」
陳知安語氣平淡。
勘誤者順從退後。讓出正面位置。
黑甲武夫轉移視線。目光鎖定陳知安。眼中翻滾著純粹的暴虐與殺意。
「小白臉。你剛才畫的那條線有點門道。但我不信你能畫一輩子。老子當年一拳破萬法。你這細胳膊細腿，挨得住老子半拳嗎？」
黑甲武夫右腳猛蹬地面。身形消失在原地。
十幾丈的距離。瞬間抹平。
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拳頭，直接砸向陳知安面門。
空間壁壘被拳頭表面的罡氣撕裂。出現黑色的空間裂縫。他忘記一切多餘的動作。
開天境絕巔的一拳，剔除了所有雜質，純粹為了毀滅而生。
陳知安沒躲。沒退。甚至沒調動浩然正氣護體。
他抬起左手。手掌攤開。擋在面前。
右手握緊鋼筆。筆尖在左手掌心快速刻寫。
【禁止通行】。
四個字寫完。拳頭剛好停在陳知安鼻尖前一寸。
拳頭表面裹挾的巨大動能無處宣洩。被迫化作狂風向四周呈扇形擴散。
十幾丈外的忘川河水被當場掀起十丈高。兩岸殘存的彼岸花被連根拔起。
黑白無常慘叫一聲，被風壓吹得連滾帶爬，重重撞在鬼門關的石柱上。
黑甲武夫的右臂青筋暴突。粗壯的血管要撐破皮膚。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咬碎牙齒，拼盡生平全部修為，試圖將拳頭向前推進一分。
無法做到。
那四個字構成了一面絕對的維度壁壘。物理力量再強，也無法擊穿底層設定的阻斷。
「你使的什麼妖法！」
黑甲武夫怒目圓睜。左手握拳。腰身擰轉。
左拳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砸向陳知安的太陽穴。
陳知安右手筆尖反轉。在身前的空氣中虛畫一筆。
寫下：【重力修正：十萬倍】。
字跡閃爍一瞬。迅速隱沒。
黑甲武夫的身體猛然一沉。骨骼承受不住極端的重量變化。
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膝蓋骨當場碎裂。大片青石板被壓成細膩的粉末。
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面，試圖重新站起。
背上壓著整座幽冥界的重量。肌肉大面積撕裂。鮮血從皮膚毛孔中滲出。
「武道十五境？皮肉境、淬體境起步。破虛境、不朽境過渡。一路走到頂，開天境絕巔。」
陳知安將鋼筆收回胸前衣袋。居高臨下俯視對方。
「單論肉身體魄。你確實練到了極致。可惜時代變了。你們那個只講誰拳頭大、誰聲音響的紀元，早就被扔進了廢紙簍。」
「老子不服！」
黑甲武夫七竅流血。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老子當年在天外天，一拳打穿九重神域！滿天神魔見我都要磕頭！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用妖法壓我！」
陳知安轉身。拉過那把太師椅。撣了撣椅面。穩穩坐下。
「我不算什麼。我只是個代寫程序的執筆者。」
陳知安翹起右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至於你一拳打穿九重天？那是你們那本書強加的設定。給你加個無敵的屬性。你真以為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陳知安目光掃過黑甲武夫那張不甘的臉。
「知道你們為什麼會被關在時間縫隙里吃灰嗎？」
陳知安問。
黑甲武夫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無法作答。
「因為你們的故事太爛了。爛到令人髮指。」
陳知安用手指敲擊膝蓋。
「每天就是找人打架。打了小的來老的。換個地圖繼續殺人奪寶。打完神仙打妖怪。除了升級就是升級。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們全都沒有。讀者看膩了這種枯燥的數據膨脹。上頭的大老闆大手一揮。你們整個版本直接被砍掉。」
「你們不是戰敗了。也不是氣數盡了。你們是被退稿了。被拋棄了。」
陳知安給出致命的結案陳詞。
黑甲武夫的動作停頓了。瞳孔劇烈收縮。
純粹武夫講究一口氣。講究武道意志不可折辱。他戰死沙場，粉身碎骨，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他絕對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打穿天地的一生，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場被嫌棄的爛俗表演。
只是一個廢棄的文檔。
「放屁！武道無極！老子一拳就能打破你這狗屁道理！」
黑甲武夫爆發出絕望的怒吼。氣血開始倒流。丹田內的內力瘋狂膨脹。
他選擇自爆。用這種最剛烈的手段證明自己的存在。
陳知安搖搖頭。嘆了口氣。
他抽出鋼筆。在黑甲武夫的額頭上方，畫了一個顯眼的紅色大叉。
狂暴的氣血瞬間熄滅。丹田被強制鎖死。
黑甲武夫癱軟在地。一身傲視三界的修為被徹底封印。
「勘誤者。打包。」
陳知安吩咐。
「拉回總局實驗室做切片研究。查查舊版本的武道底層代碼，剝離出來廢物利用。給咱們這邊的安保人員升個級。」
「收到。執行收容指令。」
勘誤者走上前。手中變出一個特製的黑色絕緣袋。
不顧黑甲武夫虛弱的咒罵，直接將他整個人塞了進去。拉上拉鏈。貼上一張條形碼。
黑白無常躲在石柱後。看完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
武道紀元的開天境老祖宗。連十殿閻羅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絕代凶人。
在這位新上任的陳局長面前，沒撐過三個回合。直接被裝進袋子當了實驗耗材。
陳知安站起身。走到輪迴井邊。
井水保持著違背常理的倒流狀態。井底深處，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兵器碰撞聲。
黑甲武夫只是探路的炮灰。
下面聚集著更多被廢棄版本的舊日殘黨，他們聞到了新紀元活人的味道，試圖爬上來。
「謝必安。范無救。」
陳知安叫道。
兩名陰差連滾帶爬湊過來。雙膝跪地。
「局長吩咐。」
「地府現有的安保系統形同虛設。連個最基礎的門禁崗亭都沒有。什麼破爛都能往外冒。閻王這差事當得太糙了。」
陳知安從衣袋裡掏出一本厚重的冊子。扔在謝必安面前。
蓋著總局鮮紅公章的《三界歷史遺留問題處理中心籌建及運營方案》。
「從這一秒起。這口井歸海關總署全面接管。」
陳知安指著地上的冊子。
「你們兩個編入總局安保處。擔任臨時現場稽查員。負責維持偷渡人員的排隊秩序。」
謝必安翻開冊子。看了一眼第一頁的條款。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局長。下面那些主兒，隨便拉一個出來，手指頭碾一下都能拆了半個閻羅殿。我們兄弟倆這三腳貓的功夫扛不住。」
「怕什麼。這地方納入《人間紀元最終用戶許可協議》的管轄範圍。」
陳知安雙手按住輪迴井的青石邊緣。
「凡是沒交過保護費、沒拿總局簽證的舊版本數據。敢把頭伸出來。就是侵犯現行主權。我授權你們無限制使用降維打擊武器。」
陳知安探頭看向井底。
無盡的黑暗中。一雙雙閃爍著貪婪與殺意的眼睛向上張望。
武道絕頂的磅礴血氣。上古大妖的沖天戾氣。殘留著開天闢地氣息的遠古神魔。
「下面聽著。」
陳知安對著井底開口。聲音經過加持，順著時間縫隙的裂痕，精準傳達到舊紀元的每一個角落。
「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個版本當皇帝、當老祖。到了我的地盤。遵守我定的規矩。這裡是人間的紀元。」
「想出來的。乖乖排隊。拿號。填表。交關稅。接受強制隔離審查。」
「敢插隊的。敢暴力抗法的。剛才那個裝進袋子裡的開天境蠻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井底的嘶吼聲停滯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瘋狂、更具挑釁意味的咆哮。
幾道極其強悍的殘響同時爆發，撕裂井水，筆直衝向井口。用人海戰術衝垮封鎖。
「給臉不要臉。」
陳知安目光發冷。
他舉起手中鋼筆。拔下筆帽。
在輪迴井上空的空間白板上。飛快書寫。
一排金色的立體字跡橫亘在虛空中：
【系統升級維護中。雙向通道強制鎖死。違規越界者，當場抹除。】
字跡落成的瞬間。超越所有修行體系的法理偉力鎮壓而下。
幾道沖天的氣息接觸到金字散發的光芒。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軀體、神魂連同附帶的法則，蒸發成一團毫無意義的數據流。消散得乾乾淨淨。
井底陷入絕對的死寂。
所有的舊日殘響被這股蠻不講理、無法理解的力量震懾。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境界，在這個新上任的管理者面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不見棺材不掉淚。」
陳知安蓋上筆帽。
他轉過身。看向勘誤者。
「建個崗亭。拉上高壓警戒線。裝上掃碼閘機。這口井二十四小時盯死。敢冒頭的，直接就地銷毀。」
勘誤者點頭。雙手快速結印。調用系統權限。
一座四方四正、充滿金屬質感的白色建築憑空出現在輪迴井上方。將整個井口嚴密封鎖。
牆壁上閃爍著密集的監測紅光。
陳知安滿意地點頭。剛邁出兩步。腳步突然停頓。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手背皮膚表面，多出了一個極淡的墨點。
這個墨點不是他自己畫上去的。它的邊緣呈現出奇異的暈染狀態。
散發出一股陳知安非常熟悉的味道。
儒道的浩然正氣。這股正氣比當今人間流傳的更加純粹，更加古樸。
帶著言出法隨、制定天地綱常的絕對霸道。
舊紀元。儒道至理境。
陳知安眯起眼睛。
封印輪迴井的時候。有一個老狐狸沒有跟著那幫莽夫硬闖。
借著規則碰撞產生的一絲縫隙。極其巧妙地將一道個人意志附著在了他的手上。
對方沒有使用任何破壞性的暴力。使用了純粹的「理」。
鑽了《用戶協議》里關於信息交流條款的空子。
「有腦子。」
陳知安用左手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那個墨點。
墨點沒有被搓掉。向皮膚肌理深處滲透。
一個古老、平和、帶著明顯書卷氣的聲音，直接在陳知安的識海中響起。
「後生。規矩定得很硬氣。頗有我輩讀書人的風骨。但這天下之理，你算得不夠精細。」
隔空傳音。完美避開了勘誤者的系統監測。
「你是誰。」
陳知安在心底發出疑問。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一個早該化成灰的老腐儒。舊版本科舉的大主考。」
那個聲音帶著幾分自嘲與滄桑。
「你立的《最終用戶許可協議》我仔細拜讀了。立意極高。防得住四肢發達的莽夫，防得住自視甚高的神魔。你防不住真正拿筆寫書的人。」
陳知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舊紀元的儒道老怪物，也知道高維「讀者」的存在。
「把話說明白。」
陳知安催促。
「借你一滴墨。開個後門。算是我的敲門磚。」
老者的聲音變得微弱。跨越時間縫隙讓他消耗極大。
「他們來了。真正被『他』偏愛的、用來強行替代你們的『天命主角』們……已經混進城了。」
聲音戛然而止。手背上的墨點隱去無蹤。
皮膚恢復原樣。一切未曾發生。
陳知安抬起頭。視線穿過灰暗壓抑的地府穹頂。
目光穿透九幽阻隔。直達人間大虞的權力中心。神都洛陽。
用來替代當前紀元的天命主角？讀者親自下場安插的代寫角色？強行干預劇情走向的特派員？
陳知安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弧度。
「光把住大門防偷渡不夠。人家在咱們內部空投了間諜。」
陳知安邁開大步。走向返回人間的陰陽通道。
「局長。行程有變？」
勘誤者提著裝有武夫的絕緣袋。快步跟上。
「回神都。抓幾隻躲在暗處的耗子。」
陳知安頭也不回。把鋼筆插進胸口口袋。拍了拍。
「準備大掃除。」
神都洛陽。朱雀長街盡頭。
細雨濛濛。一個背著破舊書箱的少年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行飛速流動的金色代碼文字。
新一輪的劇本。翻開了真正的第一頁。
勘誤者向前邁出一步。眼眶中的金色光束上下掃視黑甲武夫。
「第一紀元，武道開天境。目標存在底層邏輯衝突，違背《三界秩序與現實穩定維護總局暫行條例》。準備強制物理封存。」
勘誤者抬起右手。掌心憑空生成無數條金色代碼。
代碼互相交織，化作實質的鎖鏈，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直接纏向黑甲武夫的四肢。
黑甲武夫扭動脖子。頸椎骨發出爆竹般的脆響。
雙腳紮根青石地面。小腿肌肉緊繃。脊背隆起一道驚人的弧度。
氣血從他乾癟的毛孔中噴涌而出。紅色的霧氣包裹全身。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真氣外放。只是樸實無華地遞出右拳。
拳面迎擊金色鎖鏈。兩者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鎖鏈寸寸崩碎。金色碎片散落一地，化作亂碼消失。
「軟弱的手段。這就是新紀元的天道法則？不夠老子塞牙縫。」
黑甲武夫收回右拳。腳下的青石地面塌陷三尺。忘川河水被震得倒灌。
勘誤者身體被拳風波及。胸口出現一個海碗大小的空洞。
空洞邊緣滿是閃爍的錯誤代碼。
他沒有痛覺神經。系統指令迅速運轉。空洞在半秒內自動填補修復。
「物理防禦機制判定失效。目標動能超出本維度常數承載上限。請求升級強制收容權限。」
勘誤者向後退開一步。轉頭看向陳知安。請求最高授權。
陳知安站在原地。將那支黑色鋼筆在右手指尖轉了一圈。筆身烏光流轉。
「退下。你那套死板的邏輯代碼，管不住一群只講物理輸出的蠻子。這幫人腦子裡只有肌肉。」
陳知安語氣平淡。
勘誤者順從退後。讓出正面位置。
黑甲武夫轉移視線。目光鎖定陳知安。眼中翻滾著純粹的暴虐與殺意。
「小白臉。你剛才畫的那條線有點門道。但我不信你能畫一輩子。老子當年一拳破萬法。你這細胳膊細腿，挨得住老子半拳嗎？」
黑甲武夫右腳猛蹬地面。身形消失在原地。
十幾丈的距離。瞬間抹平。
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拳頭，直接砸向陳知安面門。
空間壁壘被拳頭表面的罡氣撕裂。出現黑色的空間裂縫。他忘記一切多餘的動作。
開天境絕巔的一拳，剔除了所有雜質，純粹為了毀滅而生。
陳知安沒躲。沒退。甚至沒調動浩然正氣護體。
他抬起左手。手掌攤開。擋在面前。
右手握緊鋼筆。筆尖在左手掌心快速刻寫。
【禁止通行】。
四個字寫完。拳頭剛好停在陳知安鼻尖前一寸。
拳頭表面裹挾的巨大動能無處宣洩。被迫化作狂風向四周呈扇形擴散。
十幾丈外的忘川河水被當場掀起十丈高。兩岸殘存的彼岸花被連根拔起。
黑白無常慘叫一聲，被風壓吹得連滾帶爬，重重撞在鬼門關的石柱上。
黑甲武夫的右臂青筋暴突。粗壯的血管要撐破皮膚。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咬碎牙齒，拼盡生平全部修為，試圖將拳頭向前推進一分。
無法做到。
那四個字構成了一面絕對的維度壁壘。物理力量再強，也無法擊穿底層設定的阻斷。
「你使的什麼妖法！」
黑甲武夫怒目圓睜。左手握拳。腰身擰轉。
左拳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砸向陳知安的太陽穴。
陳知安右手筆尖反轉。在身前的空氣中虛畫一筆。
寫下：【重力修正：十萬倍】。
字跡閃爍一瞬。迅速隱沒。
黑甲武夫的身體猛然一沉。骨骼承受不住極端的重量變化。
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膝蓋骨當場碎裂。大片青石板被壓成細膩的粉末。
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面，試圖重新站起。
背上壓著整座幽冥界的重量。肌肉大面積撕裂。鮮血從皮膚毛孔中滲出。
「武道十五境？皮肉境、淬體境起步。破虛境、不朽境過渡。一路走到頂，開天境絕巔。」
陳知安將鋼筆收回胸前衣袋。居高臨下俯視對方。
「單論肉身體魄。你確實練到了極致。可惜時代變了。你們那個只講誰拳頭大、誰聲音響的紀元，早就被扔進了廢紙簍。」
「老子不服！」
黑甲武夫七竅流血。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老子當年在天外天，一拳打穿九重神域！滿天神魔見我都要磕頭！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用妖法壓我！」
陳知安轉身。拉過那把太師椅。撣了撣椅面。穩穩坐下。
「我不算什麼。我只是個代寫程序的執筆者。」
陳知安翹起右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至於你一拳打穿九重天？那是你們那本書強加的設定。給你加個無敵的屬性。你真以為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陳知安目光掃過黑甲武夫那張不甘的臉。
「知道你們為什麼會被關在時間縫隙里吃灰嗎？」
陳知安問。
黑甲武夫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無法作答。
「因為你們的故事太爛了。爛到令人髮指。」
陳知安用手指敲擊膝蓋。
「每天就是找人打架。打了小的來老的。換個地圖繼續殺人奪寶。打完神仙打妖怪。除了升級就是升級。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們全都沒有。讀者看膩了這種枯燥的數據膨脹。上頭的大老闆大手一揮。你們整個版本直接被砍掉。」
「你們不是戰敗了。也不是氣數盡了。你們是被退稿了。被拋棄了。」
陳知安給出致命的結案陳詞。
黑甲武夫的動作停頓了。瞳孔劇烈收縮。
純粹武夫講究一口氣。講究武道意志不可折辱。他戰死沙場，粉身碎骨，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他絕對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打穿天地的一生，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場被嫌棄的爛俗表演。
只是一個廢棄的文檔。
「放屁！武道無極！老子一拳就能打破你這狗屁道理！」
黑甲武夫爆發出絕望的怒吼。氣血開始倒流。丹田內的內力瘋狂膨脹。
他選擇自爆。用這種最剛烈的手段證明自己的存在。
陳知安搖搖頭。嘆了口氣。
他抽出鋼筆。在黑甲武夫的額頭上方，畫了一個顯眼的紅色大叉。
狂暴的氣血瞬間熄滅。丹田被強制鎖死。
黑甲武夫癱軟在地。一身傲視三界的修為被徹底封印。
「勘誤者。打包。」
陳知安吩咐。
「拉回總局實驗室做切片研究。查查舊版本的武道底層代碼，剝離出來廢物利用。給咱們這邊的安保人員升個級。」
「收到。執行收容指令。」
勘誤者走上前。手中變出一個特製的黑色絕緣袋。
不顧黑甲武夫虛弱的咒罵，直接將他整個人塞了進去。拉上拉鏈。貼上一張條形碼。
黑白無常躲在石柱後。看完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
武道紀元的開天境老祖宗。連十殿閻羅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絕代凶人。
在這位新上任的陳局長面前，沒撐過三個回合。直接被裝進袋子當了實驗耗材。
陳知安站起身。走到輪迴井邊。
井水保持著違背常理的倒流狀態。井底深處，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兵器碰撞聲。
黑甲武夫只是探路的炮灰。
下面聚集著更多被廢棄版本的舊日殘黨，他們聞到了新紀元活人的味道，試圖爬上來。
「謝必安。范無救。」
陳知安叫道。
兩名陰差連滾帶爬湊過來。雙膝跪地。
「局長吩咐。」
「地府現有的安保系統形同虛設。連個最基礎的門禁崗亭都沒有。什麼破爛都能往外冒。閻王這差事當得太糙了。」
陳知安從衣袋裡掏出一本厚重的冊子。扔在謝必安面前。
蓋著總局鮮紅公章的《三界歷史遺留問題處理中心籌建及運營方案》。
「從這一秒起。這口井歸海關總署全面接管。」
陳知安指著地上的冊子。
「你們兩個編入總局安保處。擔任臨時現場稽查員。負責維持偷渡人員的排隊秩序。」
謝必安翻開冊子。看了一眼第一頁的條款。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局長。下面那些主兒，隨便拉一個出來，手指頭碾一下都能拆了半個閻羅殿。我們兄弟倆這三腳貓的功夫扛不住。」
「怕什麼。這地方納入《人間紀元最終用戶許可協議》的管轄範圍。」
陳知安雙手按住輪迴井的青石邊緣。
「凡是沒交過保護費、沒拿總局簽證的舊版本數據。敢把頭伸出來。就是侵犯現行主權。我授權你們無限制使用降維打擊武器。」
陳知安探頭看向井底。
無盡的黑暗中。一雙雙閃爍著貪婪與殺意的眼睛向上張望。
武道絕頂的磅礴血氣。上古大妖的沖天戾氣。殘留著開天闢地氣息的遠古神魔。
「下面聽著。」
陳知安對著井底開口。聲音經過加持，順著時間縫隙的裂痕，精準傳達到舊紀元的每一個角落。
「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個版本當皇帝、當老祖。到了我的地盤。遵守我定的規矩。這裡是人間的紀元。」
「想出來的。乖乖排隊。拿號。填表。交關稅。接受強制隔離審查。」
「敢插隊的。敢暴力抗法的。剛才那個裝進袋子裡的開天境蠻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井底的嘶吼聲停滯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瘋狂、更具挑釁意味的咆哮。
幾道極其強悍的殘響同時爆發，撕裂井水，筆直衝向井口。用人海戰術衝垮封鎖。
「給臉不要臉。」
陳知安目光發冷。
他舉起手中鋼筆。拔下筆帽。
在輪迴井上空的空間白板上。飛快書寫。
一排金色的立體字跡橫亘在虛空中：
【系統升級維護中。雙向通道強制鎖死。違規越界者，當場抹除。】
字跡落成的瞬間。超越所有修行體系的法理偉力鎮壓而下。
幾道沖天的氣息接觸到金字散發的光芒。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軀體、神魂連同附帶的法則，蒸發成一團毫無意義的數據流。消散得乾乾淨淨。
井底陷入絕對的死寂。
所有的舊日殘響被這股蠻不講理、無法理解的力量震懾。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境界，在這個新上任的管理者面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不見棺材不掉淚。」
陳知安蓋上筆帽。
他轉過身。看向勘誤者。
「建個崗亭。拉上高壓警戒線。裝上掃碼閘機。這口井二十四小時盯死。敢冒頭的，直接就地銷毀。」
勘誤者點頭。雙手快速結印。調用系統權限。
一座四方四正、充滿金屬質感的白色建築憑空出現在輪迴井上方。將整個井口嚴密封鎖。
牆壁上閃爍著密集的監測紅光。
陳知安滿意地點頭。剛邁出兩步。腳步突然停頓。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手背皮膚表面，多出了一個極淡的墨點。
這個墨點不是他自己畫上去的。它的邊緣呈現出奇異的暈染狀態。
散發出一股陳知安非常熟悉的味道。
儒道的浩然正氣。這股正氣比當今人間流傳的更加純粹，更加古樸。
帶著言出法隨、制定天地綱常的絕對霸道。
舊紀元。儒道至理境。
陳知安眯起眼睛。
封印輪迴井的時候。有一個老狐狸沒有跟著那幫莽夫硬闖。
借著規則碰撞產生的一絲縫隙。極其巧妙地將一道個人意志附著在了他的手上。
對方沒有使用任何破壞性的暴力。使用了純粹的「理」。
鑽了《用戶協議》里關於信息交流條款的空子。
「有腦子。」
陳知安用左手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那個墨點。
墨點沒有被搓掉。向皮膚肌理深處滲透。
一個古老、平和、帶著明顯書卷氣的聲音，直接在陳知安的識海中響起。
「後生。規矩定得很硬氣。頗有我輩讀書人的風骨。但這天下之理，你算得不夠精細。」
隔空傳音。完美避開了勘誤者的系統監測。
「你是誰。」
陳知安在心底發出疑問。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一個早該化成灰的老腐儒。舊版本科舉的大主考。」
那個聲音帶著幾分自嘲與滄桑。
「你立的《最終用戶許可協議》我仔細拜讀了。立意極高。防得住四肢發達的莽夫，防得住自視甚高的神魔。你防不住真正拿筆寫書的人。」
陳知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舊紀元的儒道老怪物，也知道高維「讀者」的存在。
「把話說明白。」
陳知安催促。
「借你一滴墨。開個後門。算是我的敲門磚。」
老者的聲音變得微弱。跨越時間縫隙讓他消耗極大。
「他們來了。真正被『他』偏愛的、用來強行替代你們的『天命主角』們……已經混進城了。」
聲音戛然而止。手背上的墨點隱去無蹤。
皮膚恢復原樣。一切未曾發生。
陳知安抬起頭。視線穿過灰暗壓抑的地府穹頂。
目光穿透九幽阻隔。直達人間大虞的權力中心。神都洛陽。
用來替代當前紀元的天命主角？讀者親自下場安插的代寫角色？強行干預劇情走向的特派員？
陳知安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弧度。
「光把住大門防偷渡不夠。人家在咱們內部空投了間諜。」
陳知安邁開大步。走向返回人間的陰陽通道。
「局長。行程有變？」
勘誤者提著裝有武夫的絕緣袋。快步跟上。
「回神都。抓幾隻躲在暗處的耗子。」
陳知安頭也不回。把鋼筆插進胸口口袋。拍了拍。
「準備大掃除。」
神都洛陽。朱雀長街盡頭。
細雨濛濛。一個背著破舊書箱的少年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行飛速流動的金色代碼文字。
新一輪的劇本。翻開了真正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