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先生的帳本，神明的血
鎮北關牆。
風停了。
那根被陳知安隨手插下的柳枝，此刻已長成一株三尺高的小樹。
綠意盎然，每一片葉子都仿佛在呼吸著一種名為「人間」的道理。
陳知安負手立於樹下，抬頭望天，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客人。
他很有耐心。
關牆上的鎮北軍將士，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不懂，但他們大受震撼。
草原之上，萬里無雲的天空，開始扭曲。
並非烏雲再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正從無數個維度，強行擠入這方天地。
空間如同褶皺的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鋪平。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輪廓，在天穹之上浮現。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是一團由無盡信仰與蒼茫意志匯聚而成的光影人形。
它一隻手按著草原，一隻腳踏著雪山，頭顱幾乎要頂到域外星辰。
草原三千神座的共同意志體。
「人。」
一個聲音，從那光影人形中發出。
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在神魂中炸響的意念，古老、浩瀚、冷漠，不含任何情緒。
「你，越界了。」
陳知安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腳下的關牆，又指了指關牆外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從今天起，沒有界了。」
「這整片山河，都是我人間的地盤。你們，只是住在這裡的租客。」
他娘的，跟神明講地盤，這先生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關牆上，某個膽大的裨將心裡冒出這麼一句大不敬的念頭，旋即嚇得差點跪下。
天穹上的光影人形沉默了。
似乎是在理解「租客」這個詞的含義。
片刻後，一股磅礴的怒意，讓整個天空都開始燃燒起來！
「放肆！」
「吾等誕生於天地之初，庇護這片草原萬萬年！爾一介凡人，安敢言主？」
「萬古以來，只有人拜神，何來神租人之說？！」
神威如獄。
恐怖的威壓如同億萬座大山，轟然壓下！
鎮北關的城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紋在牆體上蔓延。
所有將士臉色慘白，骨骼咯咯作響，修為稍弱者，已然七竅滲血。
陳知安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手，在那株柳樹上，摘下了一片嫩綠的柳葉。
「萬古前的規矩，是老規矩。」
他將柳葉置於唇邊，輕輕一吹。
沒有聲音發出。
但那股壓向鎮北關的神威，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飄飄地抹去了。
煙消雲散。
所有將士頓感身上一輕，無不駭然地望著那個青衫背影。
「現在，我來了。」
陳知安捏著那片柳葉，看著天穹上的光影人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街邊小販討價還價。
「就得守我的新規矩。」
光影人形沉默得更久了。
祂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凡人，無法用力量去威懾。
「你的規矩，是什麼？」
那浩瀚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很簡單。」
陳知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承認人族對這片土地的絕對所有權。你們，只有使用權。」
「第二，既是租住，自然要交租金。」
天穹之上，那光影人形周身的光芒劇烈波動起來，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荒唐！你想要什麼？黃金？牛羊？還是你們人族的……血食？」
「俗了。」
陳知安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些東西，人間自己會造，用不著你們。」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那神明意志都為之凝滯的話。
「我要的租金，是香火。」
「從今日起，草原之上，所有生靈對你們產生的香火、信仰之力，我人間，要抽三成。」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天穹上的光影人形，仿佛被這句話徹底噎住了。
香火，是神明的根基，是祂們力量的源泉，是祂們存在的意義！
這個凡人，竟要從祂們的根基上，硬生生挖走三成？！
這比殺了祂們還難受！
「你在……尋死！」
一股滅世般的殺意，從光影人形體內爆發，整個草原的法則都在哀鳴。
「你可以試試。」
陳知安不為所動，甚至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不過我得先告訴你，人皇地契在此，我為人間之主。」
「你若動手，便是租客毆打房東，屬於違約。」
「按規矩，我有權將你們的神位、神國，連同你們與這片草原的因果聯繫，一併……強制收回，公開拍賣。」
光影人形那滅世的殺意，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上不去，下不來。
憋屈！
從未有過的憋屈！
祂是神！是這片草原的主宰！何時受過這等鳥氣？
可偏偏，對方口中的「人皇地契」，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死死壓在祂的頭上，讓祂的一切力量，都成了笑話。
「你……」
光影人形掙扎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陳知安沒給祂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手，掌心那片柳葉，無風自動，飛上半空。
「看來，光說沒用，得立個字據。」
他以指為筆，以天地為紙，以自身浩然正氣為墨。
開始書寫。
嗡——
一個個由純粹法理構成的金色大字，憑空出現在鎮北關與那光影人形之間的天幕上。
【人間草原地區神位租賃契約】
甲方（出租方）：人間
代表：陳知安
乙方（承租方）：草原三千神座
租賃內容：於人間界內，大虞王朝以北，鎮北關以外所有區域之神位及對應香火經營權。
租賃期限：三千年。
租金：每年所獲香火願力的百分之三十。
支付方式：每年秋分，由乙方自行上繳至鎮北關，由人間代表查驗接收。
違約責任：若乙方拖欠、拒繳租金，或對甲方代表及人間生靈有任何不敬之舉，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本契約，並收回一切租賃權益。
……
一條條，一款款。
清晰、明確、嚴謹，不帶絲毫感情。
這哪裡是什麼談判？
這分明是一份早已擬好的、不容辯駁的……霸王條款！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整張由法理構成的金色契約，散發出煌煌天威。
人皇地契的虛影，在契約的末尾，化作一個朱紅色的、至高無上的印章，烙印在了甲方的位置。
「好了。」
陳知安拍了拍手，像個忙完活計的帳房先生。
他抬頭，看著那已經徹底石化的光影人形，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該你了。」
「簽個字，畫個押，這事就算定了。」
「是你們自己體面地簽，還是我……幫你們體面？」
風停了。
那根被陳知安隨手插下的柳枝，此刻已長成一株三尺高的小樹。
綠意盎然，每一片葉子都仿佛在呼吸著一種名為「人間」的道理。
陳知安負手立於樹下，抬頭望天，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客人。
他很有耐心。
關牆上的鎮北軍將士，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不懂，但他們大受震撼。
草原之上，萬里無雲的天空，開始扭曲。
並非烏雲再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正從無數個維度，強行擠入這方天地。
空間如同褶皺的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鋪平。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輪廓，在天穹之上浮現。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是一團由無盡信仰與蒼茫意志匯聚而成的光影人形。
它一隻手按著草原，一隻腳踏著雪山，頭顱幾乎要頂到域外星辰。
草原三千神座的共同意志體。
「人。」
一個聲音，從那光影人形中發出。
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在神魂中炸響的意念，古老、浩瀚、冷漠，不含任何情緒。
「你，越界了。」
陳知安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腳下的關牆，又指了指關牆外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從今天起，沒有界了。」
「這整片山河，都是我人間的地盤。你們，只是住在這裡的租客。」
他娘的，跟神明講地盤，這先生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關牆上，某個膽大的裨將心裡冒出這麼一句大不敬的念頭，旋即嚇得差點跪下。
天穹上的光影人形沉默了。
似乎是在理解「租客」這個詞的含義。
片刻後，一股磅礴的怒意，讓整個天空都開始燃燒起來！
「放肆！」
「吾等誕生於天地之初，庇護這片草原萬萬年！爾一介凡人，安敢言主？」
「萬古以來，只有人拜神，何來神租人之說？！」
神威如獄。
恐怖的威壓如同億萬座大山，轟然壓下！
鎮北關的城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紋在牆體上蔓延。
所有將士臉色慘白，骨骼咯咯作響，修為稍弱者，已然七竅滲血。
陳知安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手，在那株柳樹上，摘下了一片嫩綠的柳葉。
「萬古前的規矩，是老規矩。」
他將柳葉置於唇邊，輕輕一吹。
沒有聲音發出。
但那股壓向鎮北關的神威，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飄飄地抹去了。
煙消雲散。
所有將士頓感身上一輕，無不駭然地望著那個青衫背影。
「現在，我來了。」
陳知安捏著那片柳葉，看著天穹上的光影人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街邊小販討價還價。
「就得守我的新規矩。」
光影人形沉默得更久了。
祂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凡人，無法用力量去威懾。
「你的規矩，是什麼？」
那浩瀚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很簡單。」
陳知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承認人族對這片土地的絕對所有權。你們，只有使用權。」
「第二，既是租住，自然要交租金。」
天穹之上，那光影人形周身的光芒劇烈波動起來，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荒唐！你想要什麼？黃金？牛羊？還是你們人族的……血食？」
「俗了。」
陳知安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些東西，人間自己會造，用不著你們。」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那神明意志都為之凝滯的話。
「我要的租金，是香火。」
「從今日起，草原之上，所有生靈對你們產生的香火、信仰之力，我人間，要抽三成。」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天穹上的光影人形，仿佛被這句話徹底噎住了。
香火，是神明的根基，是祂們力量的源泉，是祂們存在的意義！
這個凡人，竟要從祂們的根基上，硬生生挖走三成？！
這比殺了祂們還難受！
「你在……尋死！」
一股滅世般的殺意，從光影人形體內爆發，整個草原的法則都在哀鳴。
「你可以試試。」
陳知安不為所動，甚至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不過我得先告訴你，人皇地契在此，我為人間之主。」
「你若動手，便是租客毆打房東，屬於違約。」
「按規矩，我有權將你們的神位、神國，連同你們與這片草原的因果聯繫，一併……強制收回，公開拍賣。」
光影人形那滅世的殺意，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上不去，下不來。
憋屈！
從未有過的憋屈！
祂是神！是這片草原的主宰！何時受過這等鳥氣？
可偏偏，對方口中的「人皇地契」，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死死壓在祂的頭上，讓祂的一切力量，都成了笑話。
「你……」
光影人形掙扎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陳知安沒給祂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手，掌心那片柳葉，無風自動，飛上半空。
「看來，光說沒用，得立個字據。」
他以指為筆，以天地為紙，以自身浩然正氣為墨。
開始書寫。
嗡——
一個個由純粹法理構成的金色大字，憑空出現在鎮北關與那光影人形之間的天幕上。
【人間草原地區神位租賃契約】
甲方（出租方）：人間
代表：陳知安
乙方（承租方）：草原三千神座
租賃內容：於人間界內，大虞王朝以北，鎮北關以外所有區域之神位及對應香火經營權。
租賃期限：三千年。
租金：每年所獲香火願力的百分之三十。
支付方式：每年秋分，由乙方自行上繳至鎮北關，由人間代表查驗接收。
違約責任：若乙方拖欠、拒繳租金，或對甲方代表及人間生靈有任何不敬之舉，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本契約，並收回一切租賃權益。
……
一條條，一款款。
清晰、明確、嚴謹，不帶絲毫感情。
這哪裡是什麼談判？
這分明是一份早已擬好的、不容辯駁的……霸王條款！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整張由法理構成的金色契約，散發出煌煌天威。
人皇地契的虛影，在契約的末尾，化作一個朱紅色的、至高無上的印章，烙印在了甲方的位置。
「好了。」
陳知安拍了拍手，像個忙完活計的帳房先生。
他抬頭，看著那已經徹底石化的光影人形，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該你了。」
「簽個字，畫個押，這事就算定了。」
「是你們自己體面地簽，還是我……幫你們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