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陵閉門羹，道理叩關人
古樹之上，光華內斂。
那溫和的聲音如晚風般散去，只留下「問陵」二字。
像兩枚烙印，深深鐫刻在輿圖之上，也烙在趙顯的心頭。
萬古棋局，三千年考期。
第一顆子，落在了大虞王朝的龍脈之根——皇陵。
「皇陵？」
紀淵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道：
「那地方，不好進。」
他看向趙顯，神情凝重。
「自我大虞立國，皇陵便由一支最精銳的部隊世代鎮守，名為『玄甲衛』。」
「他們不聽兵部調令，不尊監察院法度，眼中只有一道規矩——守護皇陵，認得是傳國玉璽，而非人。」
【一群只認死理的石頭疙瘩。】
紀淵心裡補充了一句。
守墓少年，哦不，他或許該有個名字了。
他抱著那把掃帚，看著趙顯，輕聲道：
「我叫阿木。先生給我起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紀淵說得沒錯。皇陵是神州龍脈的總樞紐，也是人皇布下的第一道封印。」
「那裡的『考題』，考的便是如何面對最頑固的『舊規矩』。」
趙顯的目光從那輿圖上收回，平靜地看著兩人。
「先生的道理，是講給人聽的。」
「玄甲衛，也是人。」
他沒有說更多，只是轉身，對著那棵生出一抹新綠的道脈古樹，對著那塊刻著「陳知安」三字的青竹名牌，再次深深一揖。
「學生，去了。」
紀淵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殺進去」三個字咽了回去。
他握緊了刀柄，對著身後九十六名銳士一揮手。
「跟上！」
……
神都郊外，龍首山。
此地乃皇陵所在，終年籠罩在一股肅殺森然的氣氛之中。
山腳下，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拔地而起，上書「皇陵禁地」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筆鋒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鐵血之意。
牌坊前，兩列身著玄色重甲、面覆鐵盔的衛士，如雕塑般佇立。
他們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仿佛與整座龍首山融為一體。
趙顯一行百餘人，抵達牌坊前，被攔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玄甲衛將領上前一步，手中長戟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來者止步。」
他的聲音隔著鐵盔傳出，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此乃皇陵禁地，無傳國玉璽者，擅入者，死。」
紀淵策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
「我乃禁軍前指揮使，紀淵。奉旨護送……」
「指揮使？」
那將領的目光掃過令牌，語氣沒有半分波動。
「兵部之令，不及此地。沒有玉璽，便是天子親至，亦不得入。」
紀淵臉色一沉，宗師氣勢勃然而發。
然而，那將領與他身後的玄甲衛，竟絲毫不為所動。
他們身上的甲冑泛起一層微光，輕易便將紀淵的氣勢消弭於無形。
「此地，王權禁行，武道亦然。」
將領冷冷道。
「這是太祖皇帝親立的規矩。」
紀淵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幫茅坑裡的石頭，真是又臭又硬！
就在他準備拔刀，用物理方式講講道理時，趙顯抬手，攔住了他。
趙顯翻身下馬，獨自一人，緩緩走向那名將領。
他沒有拿出任何令牌，也沒有自報身份。
那將領的目光，如兩道利劍，鎖定在趙顯身上，鐵盔下的殺意毫不掩飾。
趙顯在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不是來闖陵。」
將領一言不發，只是握著長戟的手，緊了緊。
趙顯抬起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那座沉默的龍首山。
「我是來答題。」
此言一出，那如山嶽般沉穩的將領，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
趙顯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繼續說道：
「昔日天子趙無極，勾結魘主，血祭鎖龍井，致使龍脈污穢，國運凋敝，人間萬里，生機斷絕。」
「這些，你們知道嗎？」
將領沉默。
「你們的職責，是守護大虞龍脈，對嗎？」
將領依舊沉默。
「龍脈病了，病入膏肓，即將死去。」
「你們守著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這就是你們的忠誠？」
趙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敲擊在玄甲衛的心口。
那將領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等只知守陵，不知其他。這是規矩。」
「好一個規矩。」
趙顯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縷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的金色火焰，靜靜燃燒。
人道火種。
他沒有將火焰催發成傷人的神通，而是任由那股氣息，如春風般，緩緩擴散開來。
那氣息之中，沒有威壓，沒有殺伐。
有的是青陽縣三萬七千冤魂的無聲哀嚎。
有的是平鞍鎮百姓被扭曲人性時的麻木與痛苦。
有的是大虞邊境，因軍餉被貪墨而活活餓死的士卒，臨終前對家鄉的最後一聲呼喚。
有的是黃河決堤，因賑災銀兩被挪用而沉屍河底的萬千流民，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是人間。
是這片玄甲衛誓死守護的江山，最真實的模樣。
嗡——
在場所有玄甲衛的身體，都開始劇烈顫抖。
他們身上的重甲，再也無法隔絕這股源自人間的、最沉重的悲鳴。
那名將領更是首當其衝，他握著長戟的手劇烈抖動，鐵盔之下，傳出粗重的喘息。
他們守的是皇陵，護的是龍脈。
可龍脈的根，在人間啊！
人間都爛了，他們守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的老師，陳知安，以身化道，為人間立下了新規矩。」
趙顯收回手，掌心的火焰熄滅。
他看著那名動搖的將領，一字一頓。
「現在，我來此地，是為人皇答題，為龍脈治病，為這片你們守護的江山，刮骨療毒。」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那將領畫下的無形界線之前。
他沒有跨過去。
而是伸出手指，以指為筆，在自己腳下的地面上，輕輕劃下了一道橫線。
「今日起，此線為界。」
「線內，是考場。線外，是人間。」
「守陵人，守的是腳下這片土地，是土地上活生生的人，而非帝王的一口棺材。」
趙顯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視著那雙隱藏在鐵盔之後的眼睛。
「現在，告訴我。」
「你們，是進，還是退？」
那溫和的聲音如晚風般散去，只留下「問陵」二字。
像兩枚烙印，深深鐫刻在輿圖之上，也烙在趙顯的心頭。
萬古棋局，三千年考期。
第一顆子，落在了大虞王朝的龍脈之根——皇陵。
「皇陵？」
紀淵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道：
「那地方，不好進。」
他看向趙顯，神情凝重。
「自我大虞立國，皇陵便由一支最精銳的部隊世代鎮守，名為『玄甲衛』。」
「他們不聽兵部調令，不尊監察院法度，眼中只有一道規矩——守護皇陵，認得是傳國玉璽，而非人。」
【一群只認死理的石頭疙瘩。】
紀淵心裡補充了一句。
守墓少年，哦不，他或許該有個名字了。
他抱著那把掃帚，看著趙顯，輕聲道：
「我叫阿木。先生給我起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紀淵說得沒錯。皇陵是神州龍脈的總樞紐，也是人皇布下的第一道封印。」
「那裡的『考題』，考的便是如何面對最頑固的『舊規矩』。」
趙顯的目光從那輿圖上收回，平靜地看著兩人。
「先生的道理，是講給人聽的。」
「玄甲衛，也是人。」
他沒有說更多，只是轉身，對著那棵生出一抹新綠的道脈古樹，對著那塊刻著「陳知安」三字的青竹名牌，再次深深一揖。
「學生，去了。」
紀淵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殺進去」三個字咽了回去。
他握緊了刀柄，對著身後九十六名銳士一揮手。
「跟上！」
……
神都郊外，龍首山。
此地乃皇陵所在，終年籠罩在一股肅殺森然的氣氛之中。
山腳下，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拔地而起，上書「皇陵禁地」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筆鋒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鐵血之意。
牌坊前，兩列身著玄色重甲、面覆鐵盔的衛士，如雕塑般佇立。
他們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仿佛與整座龍首山融為一體。
趙顯一行百餘人，抵達牌坊前，被攔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玄甲衛將領上前一步，手中長戟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來者止步。」
他的聲音隔著鐵盔傳出，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此乃皇陵禁地，無傳國玉璽者，擅入者，死。」
紀淵策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
「我乃禁軍前指揮使，紀淵。奉旨護送……」
「指揮使？」
那將領的目光掃過令牌，語氣沒有半分波動。
「兵部之令，不及此地。沒有玉璽，便是天子親至，亦不得入。」
紀淵臉色一沉，宗師氣勢勃然而發。
然而，那將領與他身後的玄甲衛，竟絲毫不為所動。
他們身上的甲冑泛起一層微光，輕易便將紀淵的氣勢消弭於無形。
「此地，王權禁行，武道亦然。」
將領冷冷道。
「這是太祖皇帝親立的規矩。」
紀淵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幫茅坑裡的石頭，真是又臭又硬！
就在他準備拔刀，用物理方式講講道理時，趙顯抬手，攔住了他。
趙顯翻身下馬，獨自一人，緩緩走向那名將領。
他沒有拿出任何令牌，也沒有自報身份。
那將領的目光，如兩道利劍，鎖定在趙顯身上，鐵盔下的殺意毫不掩飾。
趙顯在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不是來闖陵。」
將領一言不發，只是握著長戟的手，緊了緊。
趙顯抬起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那座沉默的龍首山。
「我是來答題。」
此言一出，那如山嶽般沉穩的將領，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
趙顯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繼續說道：
「昔日天子趙無極，勾結魘主，血祭鎖龍井，致使龍脈污穢，國運凋敝，人間萬里，生機斷絕。」
「這些，你們知道嗎？」
將領沉默。
「你們的職責，是守護大虞龍脈，對嗎？」
將領依舊沉默。
「龍脈病了，病入膏肓，即將死去。」
「你們守著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這就是你們的忠誠？」
趙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敲擊在玄甲衛的心口。
那將領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等只知守陵，不知其他。這是規矩。」
「好一個規矩。」
趙顯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縷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的金色火焰，靜靜燃燒。
人道火種。
他沒有將火焰催發成傷人的神通，而是任由那股氣息，如春風般，緩緩擴散開來。
那氣息之中，沒有威壓，沒有殺伐。
有的是青陽縣三萬七千冤魂的無聲哀嚎。
有的是平鞍鎮百姓被扭曲人性時的麻木與痛苦。
有的是大虞邊境，因軍餉被貪墨而活活餓死的士卒，臨終前對家鄉的最後一聲呼喚。
有的是黃河決堤，因賑災銀兩被挪用而沉屍河底的萬千流民，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是人間。
是這片玄甲衛誓死守護的江山，最真實的模樣。
嗡——
在場所有玄甲衛的身體，都開始劇烈顫抖。
他們身上的重甲，再也無法隔絕這股源自人間的、最沉重的悲鳴。
那名將領更是首當其衝，他握著長戟的手劇烈抖動，鐵盔之下，傳出粗重的喘息。
他們守的是皇陵，護的是龍脈。
可龍脈的根，在人間啊！
人間都爛了，他們守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的老師，陳知安，以身化道，為人間立下了新規矩。」
趙顯收回手，掌心的火焰熄滅。
他看著那名動搖的將領，一字一頓。
「現在，我來此地，是為人皇答題，為龍脈治病，為這片你們守護的江山，刮骨療毒。」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那將領畫下的無形界線之前。
他沒有跨過去。
而是伸出手指，以指為筆，在自己腳下的地面上，輕輕劃下了一道橫線。
「今日起，此線為界。」
「線內，是考場。線外，是人間。」
「守陵人，守的是腳下這片土地，是土地上活生生的人，而非帝王的一口棺材。」
趙顯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視著那雙隱藏在鐵盔之後的眼睛。
「現在，告訴我。」
「你們，是進，還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