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界有主，神明禁行
太極殿的殘骸之上。
那道金色裂隙如同一隻漠然睜開的巨眼，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過一次死亡與新生的土地。
威嚴、浩瀚、不容置疑。
那道「人間，接旨」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
而是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剛剛從衰敗中緩過勁來的萬物，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田間重新挺立的麥苗，耷拉下了葉片。
城中剛剛恢復啼哭的嬰孩，瞬間噤聲。
無數張仰望天空的臉上，剛剛浮現的希望，被一種更深沉、更龐大的絕望所取代。
剛剛打跑了吃人的豺狼，卻發現頭頂盤旋著一頭隨時準備撲下飽餐一頓的惡龍。
【收租的，來得倒快。】
陳知安站在一片廢墟中，雪白的長髮在微風中拂動。
他感受著體內所剩無幾的生機，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惶。
他只是抬頭，平靜地看著那道天之痕。
趙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擋在陳知安身前。
他仰望著那道裂隙。
這個剛剛才立誓要以血贖罪的年輕人，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身體卻在本能地劇烈顫抖。
那是生命層次被絕對壓制時，無法遏制的恐懼。
金色裂隙之中，光芒大盛。
一道身影，沐浴著神輝，緩緩垂落。
那是一名身穿銀白戰甲，面容俊美到不似凡人的神將。
他沒有翅膀，卻懸停於半空。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氣勢，但隨著他的降臨，方圓百里的空間法則都開始扭曲，仿佛在主動迎合他的存在。
他腳下的空氣，凝結成了肉眼可見的金色雲紋。
「奉天庭玉詔。」
神將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每一個字都化作天憲，在空中凝聚成金色的符文，久久不散。
「此界天道崩毀，秩序不存，淪為無主之地。」
「按《萬界巡察法度》，即日起，由三十三重天太微玄境府接管。」
「凡此界生靈，皆入仙籍，受天庭統御。」
他說話時，目光甚至沒有看下方的任何人，只是像在宣讀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比任何刻意的羞辱都更傷人。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金色的旨意，以及一方晶瑩剔透的玉印。
「此為『鎮界印』，此為『封神榜』。」
「爾等只需跪迎法旨，將神魂烙印於封神榜之上，便可得享天庭庇佑，長生有望。」
他的目光，終於從半空中垂下，落在了下方那道雪白頭髮的身影上。
「你，便是此界變數？」
神將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貨品般的挑剔。
「一身生機十不存一，卻有如此功德金光護體。倒是個不錯的苗子。」
他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射向陳知安。
「念你撥亂反正有功，本使可做主，封你為此界山神，掌一方水土，入我天庭正統。」
這番話，在他看來，已是天大的恩賜。
是神明對螻蟻的憐憫。
趙顯氣得渾身發抖，正欲開口怒斥，卻被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陳知安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前。
面對那道象徵著「恩賜」的金光，他沒有躲，也沒有擋。
他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道足以讓一名宗師化為齏粉的金光，便如同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神將俊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訝異。
陳知安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神將。
「山神？」
他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神將的耳中。
「不好意思，沒興趣。」
「放肆！」
神將臉色一沉，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天河倒灌，朝著陳知安當頭壓下！
「一介凡人，安敢拒絕天恩？」
然而，那足以壓塌山川的威壓，在距離陳知安三尺之地，便被一道無形的壁壘擋住。
那壁壘，不屬於浩然正氣，也不屬於任何功法。
它源自於這片天地間，億萬生靈體內，那剛剛被種下的「人道火種」。
一個農夫對土地的眷戀。
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慈愛。
一個學子對公理的渴求。
這些最樸素的情感與信念，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獨屬於這方人間的「規矩」。
「天恩？」
陳知安搖了搖頭，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憐憫。
「在我看來，更像是強盜闖進別人家裡，丟下一塊骨頭，就想讓主人趴在地上當狗。」
神將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弄錯了一件事。」
陳知安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遠處城郭中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最後，指向了自己。
「你說，此界無主。」
「現在，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不再是一個蒼老個體的聲音，而是億萬火種共鳴的洪鐘大呂！
「此界，有主！」
「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耕種的農夫，是主；每一個織布的婦人，是主；每一個讀書的學子，是主；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也是主！」
「這人間，是這億萬生靈的人間！」
「不是你天庭的牧場！」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大虞疆域，那億萬道剛剛沉寂下去的人道火種，在這一刻，齊齊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信念之力，沖天而起，在陳知安的身後，匯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宏偉虛影！
那虛影，看不清面容，卻有著最挺拔的脊樑！
神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切斷！
他所依仗的《萬界巡察法度》，在這裡，正在失效！
「荒唐！」
他厲聲喝道。
「天道崩毀，人道自立？簡直是痴人說夢！」
「沒有天道法則維繫，不出百年，此界便會靈氣枯竭，法則紊亂，最終歸於死寂！唯有納入天庭，方是正途！」
「我等生於斯，長於斯，縱使此界化作焦土，那也是我們的故鄉。」
陳知安一步踏出，腳下的廢墟，竟有嫩芽破土而出。
「我等命運，當由我等自己執掌。活也好，死也罷，不勞外人費心。」
他抬起眼，直視著那尊神將，也直視著那道天之痕。
「天庭的規矩，在天上，管用。」
「但這，是人間。」
陳知安伸出枯槁的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自己與神將之間的空地，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由無數人間煙火氣凝聚而成的金色線條，憑空出現，烙印在大地之上。
線條不長，不過百丈。
卻仿佛一道天塹，分割了兩個世界。
「我以人間之名，在此，立下第一條規矩。」
陳知安收回手指，負手而立，雪發飛揚。
「此線之內，為人間。」
「此線之外，方是天。」
他看著那尊臉色鐵青的神將，緩緩吐出了最後八個字，字字千鈞，聲震寰宇。
「天人兩隔，神明——」
「禁行！」
那道金色裂隙如同一隻漠然睜開的巨眼，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過一次死亡與新生的土地。
威嚴、浩瀚、不容置疑。
那道「人間，接旨」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
而是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剛剛從衰敗中緩過勁來的萬物，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田間重新挺立的麥苗，耷拉下了葉片。
城中剛剛恢復啼哭的嬰孩，瞬間噤聲。
無數張仰望天空的臉上，剛剛浮現的希望，被一種更深沉、更龐大的絕望所取代。
剛剛打跑了吃人的豺狼，卻發現頭頂盤旋著一頭隨時準備撲下飽餐一頓的惡龍。
【收租的，來得倒快。】
陳知安站在一片廢墟中，雪白的長髮在微風中拂動。
他感受著體內所剩無幾的生機，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惶。
他只是抬頭，平靜地看著那道天之痕。
趙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擋在陳知安身前。
他仰望著那道裂隙。
這個剛剛才立誓要以血贖罪的年輕人，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身體卻在本能地劇烈顫抖。
那是生命層次被絕對壓制時，無法遏制的恐懼。
金色裂隙之中，光芒大盛。
一道身影，沐浴著神輝，緩緩垂落。
那是一名身穿銀白戰甲，面容俊美到不似凡人的神將。
他沒有翅膀，卻懸停於半空。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氣勢，但隨著他的降臨，方圓百里的空間法則都開始扭曲，仿佛在主動迎合他的存在。
他腳下的空氣，凝結成了肉眼可見的金色雲紋。
「奉天庭玉詔。」
神將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每一個字都化作天憲，在空中凝聚成金色的符文，久久不散。
「此界天道崩毀，秩序不存，淪為無主之地。」
「按《萬界巡察法度》，即日起，由三十三重天太微玄境府接管。」
「凡此界生靈，皆入仙籍，受天庭統御。」
他說話時，目光甚至沒有看下方的任何人，只是像在宣讀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比任何刻意的羞辱都更傷人。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金色的旨意，以及一方晶瑩剔透的玉印。
「此為『鎮界印』，此為『封神榜』。」
「爾等只需跪迎法旨，將神魂烙印於封神榜之上，便可得享天庭庇佑，長生有望。」
他的目光，終於從半空中垂下，落在了下方那道雪白頭髮的身影上。
「你，便是此界變數？」
神將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貨品般的挑剔。
「一身生機十不存一，卻有如此功德金光護體。倒是個不錯的苗子。」
他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射向陳知安。
「念你撥亂反正有功，本使可做主，封你為此界山神，掌一方水土，入我天庭正統。」
這番話，在他看來，已是天大的恩賜。
是神明對螻蟻的憐憫。
趙顯氣得渾身發抖，正欲開口怒斥，卻被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陳知安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前。
面對那道象徵著「恩賜」的金光，他沒有躲，也沒有擋。
他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道足以讓一名宗師化為齏粉的金光，便如同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神將俊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訝異。
陳知安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神將。
「山神？」
他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神將的耳中。
「不好意思，沒興趣。」
「放肆！」
神將臉色一沉，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天河倒灌，朝著陳知安當頭壓下！
「一介凡人，安敢拒絕天恩？」
然而，那足以壓塌山川的威壓，在距離陳知安三尺之地，便被一道無形的壁壘擋住。
那壁壘，不屬於浩然正氣，也不屬於任何功法。
它源自於這片天地間，億萬生靈體內，那剛剛被種下的「人道火種」。
一個農夫對土地的眷戀。
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慈愛。
一個學子對公理的渴求。
這些最樸素的情感與信念，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獨屬於這方人間的「規矩」。
「天恩？」
陳知安搖了搖頭，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憐憫。
「在我看來，更像是強盜闖進別人家裡，丟下一塊骨頭，就想讓主人趴在地上當狗。」
神將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弄錯了一件事。」
陳知安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遠處城郭中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最後，指向了自己。
「你說，此界無主。」
「現在，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不再是一個蒼老個體的聲音，而是億萬火種共鳴的洪鐘大呂！
「此界，有主！」
「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耕種的農夫，是主；每一個織布的婦人，是主；每一個讀書的學子，是主；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也是主！」
「這人間，是這億萬生靈的人間！」
「不是你天庭的牧場！」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大虞疆域，那億萬道剛剛沉寂下去的人道火種，在這一刻，齊齊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信念之力，沖天而起，在陳知安的身後，匯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宏偉虛影！
那虛影，看不清面容，卻有著最挺拔的脊樑！
神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切斷！
他所依仗的《萬界巡察法度》，在這裡，正在失效！
「荒唐！」
他厲聲喝道。
「天道崩毀，人道自立？簡直是痴人說夢！」
「沒有天道法則維繫，不出百年，此界便會靈氣枯竭，法則紊亂，最終歸於死寂！唯有納入天庭，方是正途！」
「我等生於斯，長於斯，縱使此界化作焦土，那也是我們的故鄉。」
陳知安一步踏出，腳下的廢墟，竟有嫩芽破土而出。
「我等命運，當由我等自己執掌。活也好，死也罷，不勞外人費心。」
他抬起眼，直視著那尊神將，也直視著那道天之痕。
「天庭的規矩，在天上，管用。」
「但這，是人間。」
陳知安伸出枯槁的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自己與神將之間的空地，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由無數人間煙火氣凝聚而成的金色線條，憑空出現，烙印在大地之上。
線條不長，不過百丈。
卻仿佛一道天塹，分割了兩個世界。
「我以人間之名，在此，立下第一條規矩。」
陳知安收回手指，負手而立，雪發飛揚。
「此線之內，為人間。」
「此線之外，方是天。」
他看著那尊臉色鐵青的神將，緩緩吐出了最後八個字，字字千鈞，聲震寰宇。
「天人兩隔，神明——」
「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