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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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陳知安,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疑。

  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

  陳知安只是平靜地回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紀淵這樣的朝堂巨擘,看似冷峻無情,實則對皇室的隱秘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

  而「家譜」二字,無疑觸動了紀淵內心深處最核心的禁區。

  紀淵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深深看了陳知安一眼,隨後轉頭,聲音如同冬日寒風,掃向跪伏在地的眾禁軍。

  「聽陳大人之令,查!」

  「是!」

  禁軍們應聲而動,訓練有素地沖向靖王府的藏經閣。

  這些身著飛魚服的精銳,平日裡只聽命於皇帝和紀淵,此刻卻對一個斬妖司的處刑人言聽計從。

  足見紀淵對陳知安的信任,以及陛下口諭的份量。

  陳知安沒有急著跟上。

  他走到高台邊緣,俯視著下方癱軟的趙楷。

  「靖王趙楷,你以為,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權勢之爭?」

  陳知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趙楷耳中。

  「你可知,你竊取的國運,豢養的魘奴,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趙楷眼珠轉動,嘴唇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神魂被「法」字金劍所傷,此刻只剩下一具空殼,連思考都變得艱難。

  「福伯。」

  陳知安看向遠處。

  福伯被紀淵目光震傷,此刻正扶著牆壁,臉色慘白。

  「你護主心切,但可曾想過,你護的,究竟是何人?」

  「你效忠的,又是何種『規矩』?」

  福伯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想反駁,卻又被陳知安那句「心魔」所懾,只覺得體內氣血翻湧,難以平復。

  紀淵站在陳知安身側,看著他這番言語攻心,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這小子,不僅武道和儒道雙修,更懂得攻心為上,這等心智,非尋常人能及。

  「走吧。」

  紀淵拍了拍陳知安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藏經閣,或許有你想要的答案。」

  兩人並肩走向藏經閣。

  沿途,禁軍已經封鎖了所有道路,賓客們被驅散,靖王府已然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囚籠。

  藏經閣坐落在靖王府最深處,古樸莊重,牆壁上爬滿了青藤,顯得有些年頭。

  門口兩尊石獅子,眼眶深陷,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禁軍們正試圖破開藏經閣的大門。

  那扇門由玄鐵鑄就,其上符文密布,顯然設下了重重禁制。

  「退開。」

  紀淵冷聲喝道。

  他上前一步,腰間狹長古刀驟然出鞘,刀身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紀淵沒有動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簡單的一刀斬出。

  刀光如同一道銀色的匹練,精準地落在玄鐵大門中央的符文樞紐上。

  轟!

  符文瞬間破碎,玄鐵大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一股陰冷的風夾雜著塵埃撲面而來,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果然有貓膩。」

  紀淵收刀入鞘,面無表情。

  尋常藏書之地,絕不會設下如此嚴密的禁制。

  陳知安走入藏經閣。

  內部空間比想像中更為廣闊,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直抵穹頂,其上擺滿了泛黃的捲軸和古籍。

  空氣中瀰漫著書卷的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陛下口諭,協同徹查,意味著你我皆有權。」

  紀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藏經閣內,或有陣法禁制,你小心。」


  陳知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識海中,《春秋簡》已經悄然展開。

  【勘破虛妄】神通運轉,陳知安的視線瞬間變得不同。

  那些看似普通的書架,在他眼中變成了流轉著微弱靈光的節點;空氣中瀰漫的塵埃,也顯露出其背後隱藏的細微禁制波動。

  他發現,整個藏經閣被一個巨大的幻陣籠罩,同時還隱藏著數個殺陣。

  這些陣法並非針對武夫,而是針對神魂和心智,顯然是為了防止有人探查到真正的秘密。

  「這裡有陣法。」

  陳知安開口,聲音平靜。

  「不止一重,是針對神魂和心智的。」

  紀淵眼神一凜。

  他雖是御法境強者,但對陣法一道並非專精。他能感受到藏經閣內的不尋常,卻無法像陳知安這般清晰洞察。

  「能破嗎?」

  紀淵問。

  「不難。」

  陳知安走向一個看似普通的書架。

  他伸出手,在書架上輕輕一按,指尖靈光微閃。

  嗡——

  書架上的數本古籍瞬間浮現出淡淡的光暈,隨即又黯淡下去。

  緊接著,陳知安又走向另一個書架,重複同樣的動作。

  他每點亮一處,藏經閣內的陰冷氣息便消散一分,那種對神魂的壓迫感也隨之減弱。

  他並非在蠻力破陣,而是在以一種巧妙的方式,解構著陣法的樞紐。

  紀淵看著陳知安遊走在書架之間,動作輕柔而精準,心中不由得再次驚嘆。

  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不多時,陳知安停了下來。

  「陣法已解。」

  他收回手,語氣淡然。

  藏經閣內的光線似乎亮堂了一些,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變得更加明顯。

  禁軍們開始在書架間穿梭,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線索。

  陳知安則徑直走向藏經閣最深處。

  那裡,一扇被青銅鎖鏈纏繞的暗門,隱藏在一面巨大的書牆之後。

  「這裡。」

  陳知安指了指暗門。

  紀淵走上前,目光落在暗門之上。

  這扇門比外面的玄鐵大門更加古老,其上刻畫著晦澀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這就是靖王府真正的秘密所在。」

  紀淵沉聲道。

  「尋常卷宗,無需如此嚴防死守。」

  陳知安沒有回應,他再次開啟【勘破虛妄】。

  他看到,暗門上的符文並非單純的禁制,更像是一種血脈封印。

  而門後,隱約透出一種強大的生命氣息,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腐朽。

  「這門上的符文,是血脈封印。」

  陳知安緩緩開口。

  「需要靖王府的血脈才能開啟。」

  紀淵眉頭緊鎖。

  「趙楷已廢,即便血脈尚在,也無法催動。」

  「不。」

  陳知安搖了搖頭。

  他走到暗門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門上冰冷的青銅。

  「不是趙楷的血脈,是更古老,更純粹的血脈。」

  他閉上眼睛,識海中的《春秋簡》再次震顫。

  【解析模式:血脈追溯】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春秋簡》中散發而出,透過陳知安的指尖,探入青銅暗門之中。

  古老的符文仿佛被喚醒,發出微弱的光芒。

  陳知安的腦海中,瞬間湧入大量駁雜的信息。

  他看到了古老的祭祀,看到了血脈的傳承,看到了一個又一個靖王府的先祖,在暗門前跪拜,獻祭。

  直到,他看到了那份「家譜」的真正面目。

  那不是一份簡單的家譜,而是一份「血脈契約」!


  契約的另一方,赫然是……龍脈!

  靖王府的先祖,曾與大虞龍脈簽訂了某種古老而詭異的契約。

  他們以血脈為引,世代鎮守鎖龍井,卻也從中汲取龍脈之力,維繫家族的興盛。

  而那份「家譜」,便是記錄了歷代靖王府成員與龍脈的「血脈關聯」以及「獻祭儀式」的詳細記載。

  更讓陳知安心驚的是,這份契約,並非單純的鎮守,而是在「竊取」!

  靖王府通過某種秘法,不斷從龍脈中抽取力量,用於家族的修行和延續,甚至以此豢養魘主,煉製魘奴。

  而作為代價,龍脈的力量被不斷削弱,最終導致了如今的衰頹。

  這哪裡是鎮守,分明是吸血!

  而靖王趙楷,不過是這個千年騙局中的一個棋子。

  他竊取國運,豢養魘奴,只是在遵循著這份古老契約的指示,為家族的延續提供力量。

  陳知安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

  「紀大人,靖王謀逆,並非一己私慾。」

  陳知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

  「而是皇室千年隱秘的冰山一角。這份家譜,記錄的不是榮耀,而是罪孽!」

  他抬手一揮,青銅暗門上的血脈符文驟然亮起,隨即崩潰。

  暗門轟然開啟,露出了其後一個深邃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個巨大的祭壇赫然入目。

  祭壇之上,擺放著一份泛黃的捲軸,其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龍脈契》!

  紀淵踏入密室,目光落在《龍脈契》上,神情由驚疑轉為震驚,最終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這不可能!」

  紀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知安沒有理會紀淵的震驚。

  他走向祭壇,拿起那份《龍脈契》,將其緩緩展開。

  契約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靖王府歷代先祖的名字,以及他們通過獻祭和秘法,從龍脈中汲取力量的詳細過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契約的末尾,還記載著一個驚人的秘密:

  每隔百年,靖王府便會選出一位「祭品」,以其血脈與神魂,徹底「續接」龍脈,以維持其表面上的「生機」。

  而這份「續接」,實則是更深層次的「吞噬」!

  「張晉,之所以被煉為魘奴,並非靖王一時的心血來潮。」

  陳知安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紀淵的心頭。

  「而是因為他發現了這份契約,發現了靖王府世代相傳的真正使命。」

  紀淵的臉色鐵青。

  他身為禁軍指揮使,掌管京城防務,深知龍脈對大虞王朝的重要性。

  可他從未想過,維繫王朝命脈的龍脈,竟被皇室宗親如此「吸食」!

  「而這份契約的最終受益者,並非靖王府……」

  陳知安合上《龍脈契》,目光深邃,看向密室的穹頂。

  「而是更深層次的,那個隱藏在皇權之下的,真正的……幕後黑手。」

  紀淵猛地抬頭,看向陳知安。

  他的眼神中,除了震驚,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你到底想說什麼?!」

  紀淵沉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陳知安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一絲悲憫。

  「我想說的是,紀大人。」

  他手中的《龍脈契》輕輕一抖。

  「這靖王府的秘密,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鎖龍井下,張晉的斷刀,還在等待著它的主人。」

  「而那個主人,或許並非我們所想的那麼簡單。」

  他將《龍脈契》遞給紀淵,目光透過紀淵,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紀大人,你可曾想過,為何陛下對靖王府的謀逆,會如此……心知肚明?」

  紀淵接過《龍脈契》,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看向陳知安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審視。

  陛下心知肚明?!

  這短短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紀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如果陛下知情,那……

  那這份《龍脈契》背後,牽扯的又將是何等驚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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