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臨一怒,道理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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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查令所化的金光,如一道破開黑夜的驚鴻,無視了亭台樓閣的阻礙,筆直地射向靖王府深處那片被高牆環繞的禁地——藏經閣。

  那光芒並非單純的快,更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法理」,似乎要將沿途一切污穢與虛妄盡數洞穿。

  在場賓客,無論武夫還是文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們見證著一場足以載入大虞史冊的瘋狂。

  一個斬妖司的處刑人,在親王府邸,當著滿堂權貴的面,審判一位手握重兵的實權親王!

  趙楷被那金色的「法」字釘在原地,神魂劇痛,滿臉的驚駭與怨毒幾乎要溢出。

  他想不通,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講「規矩」的人,用一種更古老的規矩來審判他!

  然而,就在那道金光即將撞上藏經閣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隻乾枯、布滿褶皺的手掌,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探出,五指輕描淡寫地一攏。

  嗡!

  那道蘊含著無上法理的金光,竟如被馴服的雀鳥,乖巧地停在那掌心,光芒迅速黯淡,最後「啪」的一聲,潰散成點點金芒,消散於無形。

  緊接著,一道蒼老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靖王趙楷的身前。

  他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身形佝僂,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若是在大街上遇見,只會當他是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僕。

  可他一出現,整個演武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空氣仿佛變成了鐵水,沉重、熾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之前陳知安那股浩瀚的道理威壓,在這股氣息面前,宛如溪流撞上了萬仞高山,被衝擊得蕩然無存。

  原本被「法」字禁錮的趙楷,只覺渾身一松,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大口喘著粗氣,看向老者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化為更深的怨毒,死死盯住高台上的陳知安。

  「福伯!」

  趙楷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

  被稱為福伯的老者沒有回頭,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抬起,望向陳知安。

  僅僅是一道目光。

  陳知安便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從天而降的神山鎖定,識海中的《春秋簡》瘋狂震顫,體內的浩然正氣更是被壓製得幾乎無法運轉。

  強!

  難以想像的強!

  【武道第五境:神臨境。】

  《春秋簡》上浮現出冰冷的字跡,給出了答案。

  神臨,神意降臨,一念之間,可操控一方天地元氣。

  這等人物,放眼整個大虞王朝,亦是鳳毛麟角,是真正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存在。

  「年輕人,過了。」

  福伯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不帶絲毫感情。

  「靖王府的規矩,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立。」

  他話音平淡,卻仿佛是天地間的唯一真理。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恐怖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全場。

  噗通!噗通!

  修為稍弱的賓客,竟是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面色慘白。

  就連王猛這般的三境武夫,也是臉色漲紅,拼命催動氣血才勉強站穩,眼中滿是駭然。

  這就是神臨境的威勢!

  一人,可壓一城!

  陳知安站在高台之上,首當其衝。

  他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齏粉。

  但他沒有退,甚至沒有彎腰。

  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規矩?」

  陳知安笑了,儘管嘴角已經滲出一絲血跡,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老先生,你護的,是靖王府的規矩。」

  「我講的,是大虞的規矩,是人間的規矩。」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目光平靜地與那神臨境強者對視。


  「竊國運,煉魘奴,害忠良,樁樁件件,觸犯的是國法,顛覆的是人倫。」

  「敢問老先生,你的規矩,在這國法人倫之上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福伯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波瀾。

  他有些意外,一個螻蟻般的小子,竟敢在他面前,討論「規矩」的大小。

  「有趣。」

  福伯沙啞地笑了笑。

  「在這世上,拳頭,就是最大的規矩。」

  「老夫的拳頭,比你的道理硬。」

  他緩緩抬起那隻乾枯的手。

  「所以,老夫的規矩,就比你的大。」

  簡單,粗暴,不講任何道理。

  這便是強者的邏輯。

  趙楷臉上露出快意的獰笑。

  「福伯,殺了他!給本王將他碎屍萬段!」

  福伯沒有理會趙楷,他的目光依舊鎖定陳知安,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到恐懼,看到絕望。

  但他失望了。

  陳知安的眼神,平靜依舊。

  「老先生說得對,你的拳頭,能輕易殺死我。」

  陳知安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清越、宏大。

  「但你殺得死我陳知安,你抹得掉這『人間公道』四個字嗎?」

  「今日,我站在這裡,講的是理。」

  「我若死了,這理,便會化作一筆血債,記在史書上,記在天下讀書人的心裡!」

  「你,神臨境強者,為虎作倀,助紂為虐,殘害為國查案的忠臣。」

  「這個道理,會成為你的心魔,伴你終生,讓你武道再無寸進!」

  「你信嗎?」

  轟!

  隨著陳知安最後一字落下,他晉升「立言境」後凝聚的法理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宣告」!

  向這方天地宣告!向冥冥中的規則宣告!

  福伯臉色驟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陳知安的話,周圍的天地元氣竟對他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排斥。

  自己那圓融無暇的武道神意,竟真的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這……這是什麼手段?!

  言出法隨?

  這是儒道大賢才有的能力!

  一個區區二境儒生,怎麼可能……

  福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陳知安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凝重與殺意。

  此子,斷不可留!

  「妖言惑眾!」

  福伯冷哼一聲,不再猶豫,那隻抬起的手掌,帶著碾碎山嶽的力量,就要對著陳知安當頭拍下!

  神臨一怒,天翻地覆!

  眼看陳知安就要血濺當場,王猛等人甚至已經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比福伯更加威嚴、更加冷漠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清晰地迴蕩在靖王府每一個角落。

  「魏建奴,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皇權霸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福伯那即將拍下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再難寸進分毫。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第一次浮現出驚恐之色,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靖王趙楷臉上的獰笑,也瞬間凝固。

  只見靖王府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玄色飛魚服,腰佩一柄狹長古刀,身形筆挺如槍,面容冷峻,眼神睥睨,渾身散發著鐵與血的煞氣。

  他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整個京城上空的氣運,仿佛都在向他朝拜。

  武道第七境,御法境!

  真正執掌法度,言行為規的朝堂巨擘!


  「禁軍……指揮使,紀……紀淵?」

  劉通看清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癱坐在地。

  來者,竟是那位執掌京城防務,只聽命於當今聖上一人的禁軍總指揮使,紀淵!

  紀淵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福伯,後者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身形踉蹌後退。

  僅僅一道目光,便重創了一位神臨境強者!

  紀淵不再看他,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高台之上,站在陳知安身側。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緩緩展開。

  「陛下口諭。」

  威嚴的聲音傳遍全場。

  趙楷、福伯、劉通……所有賓客,無論願意與否,盡數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唯有陳知安,依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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