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講道理的人，通常命不長
大虞王朝，玉京城。
秋雨連綿，沖刷不掉城南那股經年累月的血腥氣。
這裡是斬妖司。
百姓口中的閻羅殿，修行者眼裡的修羅場。
地字號丙六牢房內，燈火昏黃。
陳知安坐在條案後，手裡捧著一卷被翻得起毛邊的《大虞律》，看得津津有味。
他長得很白淨。
在這滿是橫肉與煞氣的斬妖司里，顯得格格不入。
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白羊。
「知安，別看了。」
旁邊的老獄卒一邊擦拭著殺頭刀，一邊嘆氣。
老獄卒叫老黃，缺了只耳朵，那是被一隻狼妖咬掉的。
陳知安沒抬頭，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
「黃叔，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老黃把刀往桌上一拍。
刀身震顫，發出嗡嗡聲。
「看書能救命？」
老黃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上面今天要送個『大傢伙』下來。」
陳知安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
「多大的傢伙？」
「一頭在瀾滄江興風作浪的三境蛟龍。」
老黃聲音有些發抖。
「據說這畜生吃了半個村子的人，被司里的高手擒回來時，還折了兩個兄弟。」
陳知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三境妖物。
相當於人類武道的宗師境。
皮糙肉厚，尋常刀斧難傷分毫。
「這種級別的妖物，應該送去天字號牢房，由校尉親自處決吧？」
陳知安合上書，語氣平穩。
老黃愁眉苦臉。
「按理說是這樣，可聽說那天字號的劉校尉昨日去教坊司喝花酒，腿軟了，告了病假。」
陳知安笑了笑。
這理由找得真爛。
怕是不想沾染這頭蛟龍的因果。
據說瀾滄江龍宮那邊，有不少徒子徒孫，殺了這頭蛟龍，後續麻煩不斷。
「所以呢？」
陳知安問。
老黃看了看四周，湊得更近了些。
「所以，上面決定把這差事派給我們丙字號房。」
陳知安挑眉。
「黃叔，你想多了，咱們這把生鏽的刀，連蛟龍的鱗片都砍不開。」
話音剛落。
牢房厚重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雜著雨絲灌進來，激起一陣寒意。
一個穿著錦衣衛千戶服飾的胖子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隨從，手裡拖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里，盤踞著一頭通體漆黑、鱗片如鐵的龐然大物。
那蛟龍雖然被符籙鎮壓，但那雙金色的豎瞳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胖子千戶名為趙大海。
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
趙大海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陳知安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喲，這不是咱們斬妖司唯一的讀書人嗎？」
陳知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拱手行禮。
「見過趙大人。」
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大海最討厭這種文縐縐的酸腐氣。
他冷哼一聲，指了指鐵籠。
「劉校尉身體抱恙，這頭孽畜，今日由你來行刑。」
老黃臉色大變，剛想說話，卻被陳知安攔住。
陳知安面色不變。
「大人，下官只是個從九品的劊子手，修為不過武道第一境，恐怕……」
「怕什麼？」
趙大海打斷他，肥膩的臉上滿是戲謔。
「你不是讀聖賢書的嗎？聖人說，仁者無敵。你去給它講講道理，說不定它就羞愧自盡了呢？」
身後的隨從發出一陣鬨笑。
陳知安沉默了。
這是在逼人去死。
三境蛟龍，哪怕被鎮壓，臨死前的反撲也足以震碎一個低階武夫的心脈。
趙大海這是要借刀殺人。
或者是，這蛟龍身上有什麼貓膩，需要一個毫無背景的替死鬼來背鍋。
「怎麼？不敢？」
趙大海眯起眼，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斬妖司不養廢物。違抗軍令，我現在就能斬了你。」
氣氛瞬間凝固。
老黃急得額頭冒汗，拼命給陳知安使眼色。
陳知安垂下眼帘。
這世道，果然是不講道理的。
你想安安靜靜讀書，偏有人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既然如此。
那便不講了。
陳知安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大人說笑了，下官也是斬妖司的人，斬妖除魔，義不容辭。」
趙大海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軟柿子答應得這麼痛快。
「好！有種！」
趙大海拍了拍手。
「那就請吧，陳大人。」
他在「大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滿是嘲諷。
隨從打開鐵籠。
那頭蛟龍猛地抬起頭，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它雖然不能動彈，但那股來自血脈的威壓，讓整個牢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陳知安轉身，從牆上取下那把屬於他的行刑刀。
刀身斑駁，刃口還有些捲曲。
看著就像一把切菜都不利索的廢鐵。
趙大海眼中的嘲弄更濃了。
「書生配鈍刀，絕配。」
陳知安沒有理會。
他提著刀，走進了鐵籠。
鐵籠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趙大海後退幾步，找了個安全的位置看戲。
他已經在盤算，等這書生被蛟龍震死後，怎麼把那顆龍珠神不知鬼不覺地摳下來。
籠子裡。
陳知安站在蛟龍面前。
一人一龍，體型懸殊。
那蛟龍盯著陳知安，眼中滿是輕蔑。
它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刺耳。
「螻蟻，滾出去。」
陳知安沒滾。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大虞律》，翻開一頁。
「根據大虞律第三百二十條，妖物食人者，斬立決。」
蛟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雷鳴般的狂笑。
「律法？那是給你們這些弱者定的規矩！」
「本座乃瀾滄江水君座下大將，吃了幾個賤民又如何？」
「你敢動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水君明日就淹了這玉京城！」
狂暴的妖氣衝擊著陳知安的衣擺。
牢房外的老黃嚇得跌坐在地。
趙大海卻是滿臉興奮，等著看陳知安被嚇尿褲子。
然而。
陳知安很平靜。
他合上書，認真地看著蛟龍。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講道理了？」
蛟龍獰笑。
「道理？本座的拳頭就是道理！」
陳知安點了點頭。
「懂了。」
他把書收回懷裡，單手提起了那把卷刃的鈍刀。
這一刻。
他身上的書卷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規矩。
仿佛他站在這裡，就是天地間最大的道理。
陳知安看著蛟龍的脖頸，輕聲說道：
「既然你聽不懂聖賢的道理。」
「那我就換一種你能聽懂的方式。」
「這種方式，叫做物理。」
話音落下。
陳知安舉起了刀。
動作簡單，沒有任何花哨。
就像是在私塾里，夫子舉起了戒尺。
趙大海嗤笑出聲。
「裝神弄鬼。」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那把生鏽的鈍刀上，突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那不是真氣。
也不是靈力。
那是浩然正氣。
至大至剛，諸邪退避。
陳知安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講理對象：瀾滄江黑蛟】
【罪行：食人一百三十七口，毀壞良田千畝，抗拒執法，辱罵公職人員】
【判決：死刑】
【執行人：陳知安】
隨著腦海中文字的浮現。
陳知安手中的刀，落下。
「噗嗤。」
一聲輕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
那堅硬如鐵的蛟龍鱗片，在這把鈍刀面前，竟然像豆腐一樣脆弱。
刀鋒划過。
一顆巨大的龍頭滾落。
斷口處平滑如鏡。
蛟龍眼中的輕蔑還未消散，就已經徹底凝固。
至死，它都沒明白。
為什麼這把破刀，能斬斷它的生機。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陳知安的官服。
他站在血泊中，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然後轉身。
看著目瞪口呆的趙大海。
陳知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燦爛。
「趙大人，幸不辱命。」
「道理講完了，它好像……聽進去了。」
秋雨連綿，沖刷不掉城南那股經年累月的血腥氣。
這裡是斬妖司。
百姓口中的閻羅殿，修行者眼裡的修羅場。
地字號丙六牢房內，燈火昏黃。
陳知安坐在條案後，手裡捧著一卷被翻得起毛邊的《大虞律》，看得津津有味。
他長得很白淨。
在這滿是橫肉與煞氣的斬妖司里，顯得格格不入。
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白羊。
「知安，別看了。」
旁邊的老獄卒一邊擦拭著殺頭刀，一邊嘆氣。
老獄卒叫老黃，缺了只耳朵，那是被一隻狼妖咬掉的。
陳知安沒抬頭，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
「黃叔，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老黃把刀往桌上一拍。
刀身震顫，發出嗡嗡聲。
「看書能救命？」
老黃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上面今天要送個『大傢伙』下來。」
陳知安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
「多大的傢伙？」
「一頭在瀾滄江興風作浪的三境蛟龍。」
老黃聲音有些發抖。
「據說這畜生吃了半個村子的人，被司里的高手擒回來時，還折了兩個兄弟。」
陳知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三境妖物。
相當於人類武道的宗師境。
皮糙肉厚，尋常刀斧難傷分毫。
「這種級別的妖物，應該送去天字號牢房，由校尉親自處決吧？」
陳知安合上書，語氣平穩。
老黃愁眉苦臉。
「按理說是這樣，可聽說那天字號的劉校尉昨日去教坊司喝花酒，腿軟了，告了病假。」
陳知安笑了笑。
這理由找得真爛。
怕是不想沾染這頭蛟龍的因果。
據說瀾滄江龍宮那邊，有不少徒子徒孫，殺了這頭蛟龍，後續麻煩不斷。
「所以呢？」
陳知安問。
老黃看了看四周，湊得更近了些。
「所以，上面決定把這差事派給我們丙字號房。」
陳知安挑眉。
「黃叔，你想多了，咱們這把生鏽的刀，連蛟龍的鱗片都砍不開。」
話音剛落。
牢房厚重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雜著雨絲灌進來，激起一陣寒意。
一個穿著錦衣衛千戶服飾的胖子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隨從，手裡拖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里，盤踞著一頭通體漆黑、鱗片如鐵的龐然大物。
那蛟龍雖然被符籙鎮壓，但那雙金色的豎瞳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胖子千戶名為趙大海。
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
趙大海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陳知安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喲，這不是咱們斬妖司唯一的讀書人嗎？」
陳知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拱手行禮。
「見過趙大人。」
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大海最討厭這種文縐縐的酸腐氣。
他冷哼一聲，指了指鐵籠。
「劉校尉身體抱恙，這頭孽畜，今日由你來行刑。」
老黃臉色大變，剛想說話，卻被陳知安攔住。
陳知安面色不變。
「大人，下官只是個從九品的劊子手，修為不過武道第一境，恐怕……」
「怕什麼？」
趙大海打斷他，肥膩的臉上滿是戲謔。
「你不是讀聖賢書的嗎？聖人說，仁者無敵。你去給它講講道理，說不定它就羞愧自盡了呢？」
身後的隨從發出一陣鬨笑。
陳知安沉默了。
這是在逼人去死。
三境蛟龍，哪怕被鎮壓，臨死前的反撲也足以震碎一個低階武夫的心脈。
趙大海這是要借刀殺人。
或者是，這蛟龍身上有什麼貓膩，需要一個毫無背景的替死鬼來背鍋。
「怎麼？不敢？」
趙大海眯起眼，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斬妖司不養廢物。違抗軍令，我現在就能斬了你。」
氣氛瞬間凝固。
老黃急得額頭冒汗，拼命給陳知安使眼色。
陳知安垂下眼帘。
這世道，果然是不講道理的。
你想安安靜靜讀書，偏有人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既然如此。
那便不講了。
陳知安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大人說笑了，下官也是斬妖司的人，斬妖除魔，義不容辭。」
趙大海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軟柿子答應得這麼痛快。
「好！有種！」
趙大海拍了拍手。
「那就請吧，陳大人。」
他在「大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滿是嘲諷。
隨從打開鐵籠。
那頭蛟龍猛地抬起頭，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它雖然不能動彈，但那股來自血脈的威壓，讓整個牢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陳知安轉身，從牆上取下那把屬於他的行刑刀。
刀身斑駁，刃口還有些捲曲。
看著就像一把切菜都不利索的廢鐵。
趙大海眼中的嘲弄更濃了。
「書生配鈍刀，絕配。」
陳知安沒有理會。
他提著刀，走進了鐵籠。
鐵籠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趙大海後退幾步，找了個安全的位置看戲。
他已經在盤算，等這書生被蛟龍震死後，怎麼把那顆龍珠神不知鬼不覺地摳下來。
籠子裡。
陳知安站在蛟龍面前。
一人一龍，體型懸殊。
那蛟龍盯著陳知安，眼中滿是輕蔑。
它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刺耳。
「螻蟻，滾出去。」
陳知安沒滾。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大虞律》，翻開一頁。
「根據大虞律第三百二十條，妖物食人者，斬立決。」
蛟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雷鳴般的狂笑。
「律法？那是給你們這些弱者定的規矩！」
「本座乃瀾滄江水君座下大將，吃了幾個賤民又如何？」
「你敢動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水君明日就淹了這玉京城！」
狂暴的妖氣衝擊著陳知安的衣擺。
牢房外的老黃嚇得跌坐在地。
趙大海卻是滿臉興奮，等著看陳知安被嚇尿褲子。
然而。
陳知安很平靜。
他合上書，認真地看著蛟龍。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講道理了？」
蛟龍獰笑。
「道理？本座的拳頭就是道理！」
陳知安點了點頭。
「懂了。」
他把書收回懷裡，單手提起了那把卷刃的鈍刀。
這一刻。
他身上的書卷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規矩。
仿佛他站在這裡，就是天地間最大的道理。
陳知安看著蛟龍的脖頸，輕聲說道：
「既然你聽不懂聖賢的道理。」
「那我就換一種你能聽懂的方式。」
「這種方式，叫做物理。」
話音落下。
陳知安舉起了刀。
動作簡單，沒有任何花哨。
就像是在私塾里，夫子舉起了戒尺。
趙大海嗤笑出聲。
「裝神弄鬼。」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那把生鏽的鈍刀上，突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那不是真氣。
也不是靈力。
那是浩然正氣。
至大至剛，諸邪退避。
陳知安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講理對象：瀾滄江黑蛟】
【罪行：食人一百三十七口，毀壞良田千畝，抗拒執法，辱罵公職人員】
【判決：死刑】
【執行人：陳知安】
隨著腦海中文字的浮現。
陳知安手中的刀，落下。
「噗嗤。」
一聲輕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
那堅硬如鐵的蛟龍鱗片，在這把鈍刀面前，竟然像豆腐一樣脆弱。
刀鋒划過。
一顆巨大的龍頭滾落。
斷口處平滑如鏡。
蛟龍眼中的輕蔑還未消散，就已經徹底凝固。
至死，它都沒明白。
為什麼這把破刀，能斬斷它的生機。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陳知安的官服。
他站在血泊中，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然後轉身。
看著目瞪口呆的趙大海。
陳知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燦爛。
「趙大人，幸不辱命。」
「道理講完了，它好像……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