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北國疾兔與南國玄龜（三）
中場過後，兩邊的比分依舊是你追我趕，上下浮動不定。
秋田這邊一直盯著和歌山的藤山凌志這個點來發起進攻，儘管二宮跟紺野都跟他進行了許多次換防，可深津一成這條老狐狸總是會帶著防守人過去做擋，強迫藤山跟松本對位。
實際上，藤山在和歌山的進攻體系中是被教練和中裕輔劃定為擁有投射能力的策應手，在體能上並不如現在所展現的那般弱。
他從國中開始就一直在打小前鋒這個位置，在這個以慢節奏，強對抗，內線為核心的戰術環境下，三號位大多都在球隊中扮演角色球員，主要承擔對後衛線上的協防，以及傳接球權。
在明確了自己的職責之後，他就朝著這個方向去發展。
當看到一位又一位的持球手在自己的防守封鎖下失誤時，藤山的心裡就會被成就感所充裕。
他一直擔任著這種角色，直到高中二年級學期末。
當從老師那裡聽說了今年不會再有新生入學時，他忽然有些懵了。
早有傳言說學校的投資方所經營的房地產公司申請了破產，他們一開始都以為只是玩笑話，畢竟學生時代的各種傳聞謠言再離譜都是很正常的。
但學校日益下降的營養餐質量，明明已經壞掉卻只是擰上水閘放在那裡不修理的廁所水管，卻實打實的給了他們答案。
聽到老師親口說出來之後，南嶺高校籃球部眾人的第一反應是驚慌失措。
明明他們球隊的整體實力都在穩步上前，再來就是，今年還有從奈及利亞過來留學的二年級強力球員阿布巴卡的加入，明年進入全國大賽的舞台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卻因這種事情遭到衝擊。
要知道，當時他們籃球部一共14個人，其中有8個都是即將畢業的前輩，他們正渴望著新生血液的加入。
只要加入進來的新生之中有一個實力還算過得去的，對於他們明年球員輪換的處境也會緩和不少。
現在你直接告訴我沒新生了？
那沒了，我跑了。
看著周圍的許多同學都在即將升入高三之際選擇轉學，他的心裡也萌生了不少退意。
要知道，他跟紺野、阿布巴卡那些傢伙不一樣，他的生活里可不止有籃球。
成績優異的他已經有了目標的大學院校，而在南嶺高校因資金短缺大量裁員，拖欠仍在校任職的老師工資的情況下，教學質量不言而喻。
再加上父母也支持他轉學，於是就在春假剛放沒多久，他就陪著自己的好友去了縣內很多所學校，拿回來厚厚一沓的插班生招收海報，吃過晚飯後，跟父母一起逐一斟酌篩選著。
電話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啊，大概又是紺野那個傢伙吧，我去接就好了。」
藤山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到座機電話前拿起話筒。
不知是不是聽到自己準備轉學的消息，紺野這幾天總是會打電話過來找他寒暄，無非就是問他找好心儀的學校了沒，轉學後也會加入那個學校的籃球部嗎，要麼就是跟他一起意淫著在新學校里會不會有艷遇。
今天的通話也差不多是這樣，只不過通話進行到最後，紺野的話音就變得斷斷續續的，總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自那過了差不多五天左右，紺野再沒打過一次電話過來，他只當這小子可能是三分鐘熱度，便也沒管。
對他來說還是眼下的插班生考試要緊。
大約又過了十來天，距離春假收假回校還有一個星期左右，他終於收到了縣內一所升學高中的插班生錄取通知。
起初他還保持著激動雀躍的心情，但過了那股勁兒後，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悵然。
是因為遺憾嗎，沒能跟南嶺籃球部一路走到最後。
他搞不懂。
於是藤山選擇去詢問自己的父母，可他們給出的回答都是圍繞著未來之類的東西來說事，完全算不上是個答案。
並未得到滿意答案的他，決定跑去詢問自家主教練和中裕輔。
「握草，你怎麼在這？」
他站在和中家門口，敲門的手懸在空中，滿臉疑惑地望著過來開門的阿布巴卡。
這個大黑個抬起棕黑色的手掌撓了撓頭，朝他樂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
「這不是春假回不去家嘛，正好阿裕說可以借住他家。」
他們球隊跟教練的關係很親密，叫他基本上都是喊綽號。
藤山也沒過多深究，脫了鞋就踏進房子裡。
「打擾了！」
「阿布，不是說別讓你隨便給人開門嗎......哦，原來是藤山啊。」
正在廚房備菜的和中回頭望了望，看清來者後便轉身回頭繼續切菜。
「吶，阿裕，我過來是有事情要問你的。」
「想蹭飯交伙食費，真是的，阿布那傢伙食量已經很大了，你這臭小子還要過來添亂。」
「拜託，我又不是紺野，問完事情我就回去了。」
見和中放下手中的菜刀轉過身走來，藤山這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下個學期就要轉學了。」
「欸？紺野說的原來是真的嗎？那我們籃球部不是只剩下五個人......」
「別這麼大呼小叫的啦阿布！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在霓虹可是死罪哦！」
抬手制止還想再開口的阿布巴卡後，藤山的視線回到和中身上，抬起手掌托著下巴。
「就像阿布說的一樣，如果我走了之後，明年我們球隊就剩下五個人了......」
「所以你在猶豫走不走？」
和中幫他把話接上了。
見狀，他朝坐在正前方的師徒兩人點點頭。
他走之後，籃球部只剩五個人，這已經不是害怕有人傷病的問題了，一支連常規輪換都做不到的球隊是不可能在大賽上出線的。
正是因為知道這點，藤山始終擔心會有部員因此而埋怨他，儘管他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可不想上演走到街上撞見球隊裡的成員，然後反目成仇開始互掐的狗血劇情。
所以他才想跟自家教練攤牌。
聞言，和中毫不猶豫地朝他開口，「走唄，正好離開這個破地方。」
「欸？」
自家教練這一派豪爽的模樣實在讓他出乎意料，藤山不由得愣了一愣。
「不是，這裡的劇情不應該是你挽留一下我，說些感人肺腑的話，然後我再滿懷期待地決定留在南嶺嗎？」
「嘛，好歹你也是我的學生，我肯定還是想讓你留在籃球部陪我們走完這一條路的嘛。
但現在學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管理層跟教職工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財務那邊還拖著我兩個月顧問費沒給。
這種條件下如果你能有更好的選擇，那我肯定是會支持你的。
至於要怎麼帶來這群傢伙走下去，老實說，哪怕是作為顧問的我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麼方法能挽救這種情況，這已經不是戰術安排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但堅持下去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道很美好的回憶了。」
和中給出的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是選擇更加舒適的環境，還是選擇延續跟他們的回憶。
其實很好選，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狠不下心來做出決定。
就在他坐在木椅上思索的時候，和中家的木門再一次被敲響。
一時間，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吸引。
和中罵罵咧咧地跑過去開門。
「扣你吉瓦！」
「紺野？又是你這臭小子，能不能別老是來煩我，我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啊喂！」
「我老爹還在加班，晚飯讓我自己解決，我就跑過來蹭飯啦！」
「這兩句話到底哪裡有邏輯關聯了......」
嘴上這麼說著，但和中還是拉上木門默許了他進來。
紺野有說有笑地尾隨著和中走進屋內，直到看到藤山的身影，他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尷尬。
「喲，藤山，你也是過來蹭飯的嗎？」
藤山朝他擺擺手回應，隨後端起下巴默默地看著他那張熟悉的笑臉。
他認識這張笑臉五年了。
紺野還是他國中時候在某個籃球訓練營里認識的，那時候紺野比他矮半個頭，瘦得像根竹竿，每次訓練結束後這小子總會一個人留在球場加訓，他也看不下去，就留下來陪他一塊，直到體育館的管理員拿著手電筒來趕人才連忙收拾東西離開。
當初報考高中的時候，他原本是想去福岡那邊的升學學校，但因種種原因無奈錯過了當時的校內考，再加上到了福岡那邊沒人照顧父母也不放心，最終決定還是在和歌山本縣上學。
高一去籃球部見習參觀的時候，就發現某道熟悉的身影也在場邊，定睛一看才發覺是紺野。
兩人的隊友關係一直從國中延續至今。
紺野朝他走過來，默默在餐桌邊坐下。
和中去廚房忙活了，阿布巴卡見狀也識趣地前去幫忙。
客廳里頓時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圍的氛圍陷入尷尬，跟兩人通電話時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紺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確定了？」
「嗯，已經決定好了。」
「哈哈，那就好......」
嘴上表現得毫不在意，但他那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來划去的動作卻暴露了一切。
「離開南嶺之後的學習環境也會好很多吧，那邊的偏差值好像挺高的，食堂也聽說很也不錯。」
「嗯，再怎麼差也不會比現在還差了。」
「也是啊......」
紺野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好像怕停下來就會忘記說什麼。
「你在那邊可別進籃球部，別到時候帶著一群書呆子在縣大賽碰上我們，萬一給你們打哭了我可不負責，還有......」
「紺野。」
未等他繼續說下去，藤山便抬手打斷了話音。
「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了？」
「欸？」
紺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在那裡，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照片。
「欸——你，你不是要轉學出去嗎？」
藤山搖搖頭並未開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廚房裡傳來阿布巴卡壓低了聲音的問話：「阿裕，他們在說什麼？藤山不走了？」
和中教練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別問，做飯。」
紺野低下頭，看著桌面。
他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划來划去，劃得顯然要比剛才更快更亂了些些。
「你......」他的聲音有點悶，「你爸媽那邊......」
「說過了，不論我做什麼決定，他們都隨我。」
「那那新學校那邊......」
「錄取通知退回去就行了。」
紺野抬起頭，看著藤山。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忍著，忍著不讓什麼東西流下來。
「你傻不傻啊。」他說，聲音有點抖，「這破學校，破宿舍，破食堂，留下來幹嘛？」
藤山看著他，沒說話。
紺野繼續說，聲音越來越抖：「留下來幹嘛啊？我們這六個人只能打基礎的常規輪換，明年怎麼打？」
藤山還是沒說話。
紺野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應該離開的。」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
藤山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旁邊，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說，「別哭了，到時候阿布看到了又要問東問西。」
紺野沒抬頭，悶悶地說：「誰哭了，我只是單純的眼睛有點癢。」
藤山樂呵呵地聳聳肩笑了笑。
紺野轉身試圖裝作無事發生以掩飾尷尬，聞到飯香味，便朝廚房那邊喊了一嘴：「飯好了沒？我餓了！」
「別催催！這麼有本事你來做，還有這餐飯的伙食費給我上交一下！」
和中不耐煩地偏過頭，罵罵咧咧地回擊著紺野。
藤山笑了笑，從木椅上起身。
阿布巴卡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一臉疑惑地問：「不是吃完飯再走嗎？」
藤山搖搖頭，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他換上鞋，拉開門。
回頭看了一眼。
紺野還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和中教練站在廚房門口，朝他點了點頭。阿布巴卡還愣在那裡，手裡拿著鍋鏟，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藤山擺了擺手。
木門闔上。
秋田這邊一直盯著和歌山的藤山凌志這個點來發起進攻，儘管二宮跟紺野都跟他進行了許多次換防，可深津一成這條老狐狸總是會帶著防守人過去做擋，強迫藤山跟松本對位。
實際上，藤山在和歌山的進攻體系中是被教練和中裕輔劃定為擁有投射能力的策應手，在體能上並不如現在所展現的那般弱。
他從國中開始就一直在打小前鋒這個位置，在這個以慢節奏，強對抗，內線為核心的戰術環境下，三號位大多都在球隊中扮演角色球員，主要承擔對後衛線上的協防，以及傳接球權。
在明確了自己的職責之後，他就朝著這個方向去發展。
當看到一位又一位的持球手在自己的防守封鎖下失誤時，藤山的心裡就會被成就感所充裕。
他一直擔任著這種角色，直到高中二年級學期末。
當從老師那裡聽說了今年不會再有新生入學時，他忽然有些懵了。
早有傳言說學校的投資方所經營的房地產公司申請了破產，他們一開始都以為只是玩笑話，畢竟學生時代的各種傳聞謠言再離譜都是很正常的。
但學校日益下降的營養餐質量，明明已經壞掉卻只是擰上水閘放在那裡不修理的廁所水管，卻實打實的給了他們答案。
聽到老師親口說出來之後，南嶺高校籃球部眾人的第一反應是驚慌失措。
明明他們球隊的整體實力都在穩步上前，再來就是，今年還有從奈及利亞過來留學的二年級強力球員阿布巴卡的加入，明年進入全國大賽的舞台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卻因這種事情遭到衝擊。
要知道，當時他們籃球部一共14個人，其中有8個都是即將畢業的前輩，他們正渴望著新生血液的加入。
只要加入進來的新生之中有一個實力還算過得去的，對於他們明年球員輪換的處境也會緩和不少。
現在你直接告訴我沒新生了？
那沒了，我跑了。
看著周圍的許多同學都在即將升入高三之際選擇轉學，他的心裡也萌生了不少退意。
要知道，他跟紺野、阿布巴卡那些傢伙不一樣，他的生活里可不止有籃球。
成績優異的他已經有了目標的大學院校，而在南嶺高校因資金短缺大量裁員，拖欠仍在校任職的老師工資的情況下，教學質量不言而喻。
再加上父母也支持他轉學，於是就在春假剛放沒多久，他就陪著自己的好友去了縣內很多所學校，拿回來厚厚一沓的插班生招收海報，吃過晚飯後，跟父母一起逐一斟酌篩選著。
電話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啊，大概又是紺野那個傢伙吧，我去接就好了。」
藤山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到座機電話前拿起話筒。
不知是不是聽到自己準備轉學的消息，紺野這幾天總是會打電話過來找他寒暄，無非就是問他找好心儀的學校了沒，轉學後也會加入那個學校的籃球部嗎，要麼就是跟他一起意淫著在新學校里會不會有艷遇。
今天的通話也差不多是這樣，只不過通話進行到最後，紺野的話音就變得斷斷續續的，總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自那過了差不多五天左右，紺野再沒打過一次電話過來，他只當這小子可能是三分鐘熱度，便也沒管。
對他來說還是眼下的插班生考試要緊。
大約又過了十來天，距離春假收假回校還有一個星期左右，他終於收到了縣內一所升學高中的插班生錄取通知。
起初他還保持著激動雀躍的心情，但過了那股勁兒後，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悵然。
是因為遺憾嗎，沒能跟南嶺籃球部一路走到最後。
他搞不懂。
於是藤山選擇去詢問自己的父母，可他們給出的回答都是圍繞著未來之類的東西來說事，完全算不上是個答案。
並未得到滿意答案的他，決定跑去詢問自家主教練和中裕輔。
「握草，你怎麼在這？」
他站在和中家門口，敲門的手懸在空中，滿臉疑惑地望著過來開門的阿布巴卡。
這個大黑個抬起棕黑色的手掌撓了撓頭，朝他樂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
「這不是春假回不去家嘛，正好阿裕說可以借住他家。」
他們球隊跟教練的關係很親密，叫他基本上都是喊綽號。
藤山也沒過多深究，脫了鞋就踏進房子裡。
「打擾了！」
「阿布，不是說別讓你隨便給人開門嗎......哦，原來是藤山啊。」
正在廚房備菜的和中回頭望了望，看清來者後便轉身回頭繼續切菜。
「吶，阿裕，我過來是有事情要問你的。」
「想蹭飯交伙食費，真是的，阿布那傢伙食量已經很大了，你這臭小子還要過來添亂。」
「拜託，我又不是紺野，問完事情我就回去了。」
見和中放下手中的菜刀轉過身走來，藤山這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下個學期就要轉學了。」
「欸？紺野說的原來是真的嗎？那我們籃球部不是只剩下五個人......」
「別這麼大呼小叫的啦阿布！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在霓虹可是死罪哦！」
抬手制止還想再開口的阿布巴卡後，藤山的視線回到和中身上，抬起手掌托著下巴。
「就像阿布說的一樣，如果我走了之後，明年我們球隊就剩下五個人了......」
「所以你在猶豫走不走？」
和中幫他把話接上了。
見狀，他朝坐在正前方的師徒兩人點點頭。
他走之後，籃球部只剩五個人，這已經不是害怕有人傷病的問題了，一支連常規輪換都做不到的球隊是不可能在大賽上出線的。
正是因為知道這點，藤山始終擔心會有部員因此而埋怨他，儘管他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可不想上演走到街上撞見球隊裡的成員，然後反目成仇開始互掐的狗血劇情。
所以他才想跟自家教練攤牌。
聞言，和中毫不猶豫地朝他開口，「走唄，正好離開這個破地方。」
「欸？」
自家教練這一派豪爽的模樣實在讓他出乎意料，藤山不由得愣了一愣。
「不是，這裡的劇情不應該是你挽留一下我，說些感人肺腑的話，然後我再滿懷期待地決定留在南嶺嗎？」
「嘛，好歹你也是我的學生，我肯定還是想讓你留在籃球部陪我們走完這一條路的嘛。
但現在學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管理層跟教職工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財務那邊還拖著我兩個月顧問費沒給。
這種條件下如果你能有更好的選擇，那我肯定是會支持你的。
至於要怎麼帶來這群傢伙走下去，老實說，哪怕是作為顧問的我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麼方法能挽救這種情況，這已經不是戰術安排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但堅持下去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道很美好的回憶了。」
和中給出的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是選擇更加舒適的環境，還是選擇延續跟他們的回憶。
其實很好選，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狠不下心來做出決定。
就在他坐在木椅上思索的時候，和中家的木門再一次被敲響。
一時間，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吸引。
和中罵罵咧咧地跑過去開門。
「扣你吉瓦！」
「紺野？又是你這臭小子，能不能別老是來煩我，我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啊喂！」
「我老爹還在加班，晚飯讓我自己解決，我就跑過來蹭飯啦！」
「這兩句話到底哪裡有邏輯關聯了......」
嘴上這麼說著，但和中還是拉上木門默許了他進來。
紺野有說有笑地尾隨著和中走進屋內，直到看到藤山的身影，他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尷尬。
「喲，藤山，你也是過來蹭飯的嗎？」
藤山朝他擺擺手回應，隨後端起下巴默默地看著他那張熟悉的笑臉。
他認識這張笑臉五年了。
紺野還是他國中時候在某個籃球訓練營里認識的，那時候紺野比他矮半個頭，瘦得像根竹竿，每次訓練結束後這小子總會一個人留在球場加訓，他也看不下去，就留下來陪他一塊，直到體育館的管理員拿著手電筒來趕人才連忙收拾東西離開。
當初報考高中的時候，他原本是想去福岡那邊的升學學校，但因種種原因無奈錯過了當時的校內考，再加上到了福岡那邊沒人照顧父母也不放心，最終決定還是在和歌山本縣上學。
高一去籃球部見習參觀的時候，就發現某道熟悉的身影也在場邊，定睛一看才發覺是紺野。
兩人的隊友關係一直從國中延續至今。
紺野朝他走過來，默默在餐桌邊坐下。
和中去廚房忙活了，阿布巴卡見狀也識趣地前去幫忙。
客廳里頓時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圍的氛圍陷入尷尬，跟兩人通電話時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紺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確定了？」
「嗯，已經決定好了。」
「哈哈，那就好......」
嘴上表現得毫不在意，但他那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來划去的動作卻暴露了一切。
「離開南嶺之後的學習環境也會好很多吧，那邊的偏差值好像挺高的，食堂也聽說很也不錯。」
「嗯，再怎麼差也不會比現在還差了。」
「也是啊......」
紺野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好像怕停下來就會忘記說什麼。
「你在那邊可別進籃球部，別到時候帶著一群書呆子在縣大賽碰上我們，萬一給你們打哭了我可不負責，還有......」
「紺野。」
未等他繼續說下去，藤山便抬手打斷了話音。
「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了？」
「欸？」
紺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在那裡，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照片。
「欸——你，你不是要轉學出去嗎？」
藤山搖搖頭並未開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廚房裡傳來阿布巴卡壓低了聲音的問話：「阿裕，他們在說什麼？藤山不走了？」
和中教練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別問，做飯。」
紺野低下頭，看著桌面。
他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划來划去，劃得顯然要比剛才更快更亂了些些。
「你......」他的聲音有點悶，「你爸媽那邊......」
「說過了，不論我做什麼決定，他們都隨我。」
「那那新學校那邊......」
「錄取通知退回去就行了。」
紺野抬起頭，看著藤山。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忍著，忍著不讓什麼東西流下來。
「你傻不傻啊。」他說，聲音有點抖，「這破學校，破宿舍，破食堂，留下來幹嘛？」
藤山看著他，沒說話。
紺野繼續說，聲音越來越抖：「留下來幹嘛啊？我們這六個人只能打基礎的常規輪換，明年怎麼打？」
藤山還是沒說話。
紺野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應該離開的。」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
藤山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旁邊，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說，「別哭了，到時候阿布看到了又要問東問西。」
紺野沒抬頭，悶悶地說：「誰哭了，我只是單純的眼睛有點癢。」
藤山樂呵呵地聳聳肩笑了笑。
紺野轉身試圖裝作無事發生以掩飾尷尬，聞到飯香味，便朝廚房那邊喊了一嘴：「飯好了沒？我餓了！」
「別催催！這麼有本事你來做，還有這餐飯的伙食費給我上交一下！」
和中不耐煩地偏過頭，罵罵咧咧地回擊著紺野。
藤山笑了笑，從木椅上起身。
阿布巴卡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一臉疑惑地問：「不是吃完飯再走嗎？」
藤山搖搖頭，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他換上鞋，拉開門。
回頭看了一眼。
紺野還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和中教練站在廚房門口，朝他點了點頭。阿布巴卡還愣在那裡，手裡拿著鍋鏟，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藤山擺了擺手。
木門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