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巴塔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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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巴塔克人

  鄭承熵被馬渭的話雷了個半死,軍馬場沒了,柚木園還被燒了?

  與鄭承熵一樣被驚呆了的還有海軍一眾將領。

  半晌後,林至孝才一臉難以置信的開口問道:「馬指揮使,你沒開玩笑吧?」

  「老夫怎會開如此玩笑!」

  馬渭的黑臉上帶著一種灰白的顏色,原本的精神頭也沒了,整個人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左千戶所之所以深入高原建城,目的就是看護在高原養殖的馬群和種植的柚木林————」

  隨著馬渭的介紹,眾人了解到原來巴塔克馬不好養,喜歡高山環境,且對草料很挑。

  這種馬體型雖不大,但以冷靜、敏捷、強壯而著稱,非常適合作為山區的騎乘馬和挽馬來使用,一點也不亞於大寧在其他幾座島上繁育的另外幾個馬種。

  柚木則喜溫耐濕,常見於海拔七八百米以下的低山丘陵和平原。

  島上的馬達高原,又叫巴塔克高原,其實並不高,平均海拔約一千米,周圍的低山丘陵既適合養馬,又適合種柚木。

  因此左千戶所就承擔了看守馬場和柚林的重責。

  「左千戶所遭到數萬亞齊人和巴塔克人的聯合偷襲後,一天就丟掉了馬場和柚林,退守多巴湖上的沙摩西島。」

  說到這,馬渭嘆息了一聲,「當我帶兵前去支援後發現,馬場被搶,上萬匹軍馬統統不翼而飛,柚林也過了一遍火,十幾年來種下的柚樹苗全都化成了焦炭。」

  鄭承熵沒吭聲,舊港前衛這一次捅出來的簍子不是一般大,他這副脆弱的肩膀也擔待不起啊。

  馬,是人類馴化最晚的家畜,但耕作、馱運、騎乘的特性賦予了它別樣的意義,成為了古代最重要的役畜,軍事上更是具有難以取代的重要作用。

  在神州大地、印度、歐洲這些相對容易養馬的地方都是寶貝玩意兒,更別說居住在濕熱海島的大寧了。

  陸軍最寶貝的不是大炮,而是運輸、挽曳大炮的馬匹。

  沒有足夠的馬匹,陸軍那些幾百上千斤重的野戰炮壓根沒法靠肩挑手扛運輸到內陸打擊土人,寧軍的火力優勢也無從發揮。

  象、牛,雖然有時候也能替代一下運輸作用,但還是有諸多不如挽馬的地方。

  而柚木對海軍的重要性無需多說。

  現在舊港前衛把陸、海軍最寶貴的軍資弄沒了,可想而知會承受陛下和朝廷多大的怒火。

  看著剛剛還信誓坦坦要為舊港前衛請功,現在卻不發一言的鄭承熵,馬渭心裡苦笑,但還是只能厚著臉皮請郡王施以援手。

  「殿下,下官深知鑄下大錯,斷然沒有逃避朝廷懲處的想法。

  只是衛所數萬將士、軍屬是無辜的,若是朝廷怪罪下來,還請殿下看在舊港前衛為國戍邊十幾年的份上,為他們美言幾句。

  馬渭前面倒那麼多苦水,訴說戍邊如何如何艱辛,原來在這等著自己啊?

  鄭承熵感覺自己遭套路了,但轉念一想,對方說的也是實話,拓邊之路的確淌滿了鮮血與汗水,不是一件易事,士兵多少有些無辜。

  念及此,他沒有再裝聾作啞,而是很有擔當的說道:「一碼歸一碼,舊港前衛丟失軍馬和柚林,這是過錯。但戍邊之功也明明白白擺在那。

  本王自會稟明陛下和朝廷,請他們從輕發落。」

  聽到鄭承熵這句話,馬渭心裡踏實多了。

  而那些一起赴宴,坐在一張張矮几前的衛所軍官,則慚愧的低下了頭。

  這是整個舊港前衛的過失,但現在指揮使卻一個人攬頭上了,還拉下臉皮請會稽郡王替他們在朝中美言兩句,以減緩罪責。

  這是何等的高風亮節?

  「砰」的一聲,一名千戶重重的把酒杯砸在矮几上,坐直了身體,眼睛紅紅的注視著馬渭,叉手行禮道:「指揮使,弟兄們回去就召集各千戶人手,就是把馬達高原挖地三尺,也一定找回丟失的軍馬。」

  除了陣亡的左千戶,其他三名千戶也紛紛向馬渭請戰,表示要一起發兵,挽回過錯。

  「好,既然弟兄們知恥而後勇,那額也豁出去了。」

  馬渭一激動,連陝西方言都出來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被請來的一眾海軍將領還有福州團長,深深一揖道:「諸位,老夫在這裡有個不情之請。」


  「馬指揮使不必多禮,大家都是軍中袍澤,有何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林至孝表現得很謙虛,也很友好。

  「多謝林副將,老夫和前衛的將士都想贖一些罪過,還請伏波健兒、禁軍健兒助我軍一臂之力。」

  林至孝還當是什麼過分要求,沒想到是這個,當即爽快答應道:「義不容辭!本來我軍除了前來救援前衛,還有會剿土人的職責在身,到時候跟貴軍一併尋找丟失的軍馬。」

  見林至孝如此爽利,馬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柚木林被燒掉,已經無法彌補了。

  但軍馬可是貴重軍資,不會被土人輕易殺掉,肯定是被搶走帶回家了。

  因此只要出兵夠快夠及時,還是能找回大部分的。

  相較才生長十幾年,距離成材還有幾十上百年的柚木,軍馬的損失其實更為朝廷所看重。

  只要找回丟失的大部分軍馬,再把燒毀的柚木林重新補種,那他這一關還是有機會過去的。

  馬渭看上去憨直,是個愛護部下,為手下人擔責的好領導,其實心裡的小九九多的很。

  對這一點,鄭承熵和林至孝都看出來了,但沒有多說什麼。

  只有福州團的團長多嘴問了一句:「據下官所知,巴塔克人信的是薩滿教」,與信天方教的亞齊人一向不和,怎會與亞齊人攪在一起,攻我衛所,奪我軍馬,焚我柚林?」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鄭承熵和林至孝。

  尤其是鄭承熵,據他所知,巴塔克人是原始馬來人後裔,身材矮小,皮膚呈暗棕色,看上去跟原始人沒兩樣。

  事實上也沒比原始人好多少,巴塔克人至今還處于氏族社會,村落由六到七戶人家構成,設有村落會議和首領,信奉萬物有靈的原始宗教。

  這個族群廣泛分布在蘇門答臘島中北部的山地,環多巴湖而居,相當於被島嶼最北部的亞齊人和另一座島嶼的爪哇人包圍在中間,最後居然沒被綠化,而是信了基督教。

  正是感覺沒太多攻擊性和威脅,所以大寧一向不把主要矛頭對準巴塔克人,而是先收拾亞齊人、爪哇人這些天方教封建土邦王國,對於巴塔克人以拉攏、安撫為主。

  現在巴塔克人卻造反了?

  怪哉!

  鄭承熵眼神不經意間在馬渭臉上划過,看到了對方的欲言又止,猜測這裡面肯定有不願提及的原因。

  「也罷!老夫就給諸位講述實情,巴塔克人是被前衛逼反的。

  馬渭沒糾結太久,還是決定不做隱瞞,把實情告知來援的友軍。

  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在前明,他們這種行為叫官逼民反,肯定是要極力遮掩的,遮掩不住還可能掉人頭。

  但在大寧,這是朝廷默許甚至暗暗鼓勵的行為。

  土人不造反,衛所上哪開拓土地?上哪補充種植園和礦場的奴工?

  「巴塔克人信仰萬物有靈,山、湖、樹————萬物都是神靈。

  左千戶所登上馬達高原,炸山石築城,伐深山巨木立寨,都激怒了巴塔克人。

  另外種植柚木、看護馬群都需要人手,我們就挑撥六大巴塔克部落互相仇殺,賣給他們刀劍鐵器,落敗一方的俘虜會被賣予左千戶所當軍奴」————」

  鄭承熵聽得很認真,更沒有什麼不適,這是殖民道路上避免不了的殺戮。

  大寧還是太有高道德劣勢了,沒給土人送沾滿天花病毒的毯子。

  「巴塔克人還有一種把祖先屍骨從墳堆里刨出來洗刷乾淨,再重新埋葬的習俗。」

  馬渭面色平靜的講述道,「此外還有食人傳統,不過只吃罪犯、通姦亂倫者還有外來闖入者。

  三十幾年前,博望侯帶頭開啟了海上環球航行熱潮,陸地上也颳起了一股由探險家、藥學家和地理學家帶頭開啟的探島」風。

  當時有兩名探險家想效仿前明的徐霞客、唐朝的杜環,來到金州島尋訪名山大川,被高原上的多巴湖所吸引,誤入巴塔克人領地。

  巴塔克人二話不說,上來就把他們捉走殺掉。

  他們的肉,被拿來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篝火宴會。

  在烹飪時,放在烤架上烤熟,同時灑入檸檬汁等調料,往往還會加入米飯————」


  聽到馬渭這細緻無比的描述,很多人都沒了吃東西的興趣,胃裡甚至都開始翻滾起來。

  不敬祖先倒也罷了,但食人,還搞出這麼多吃法,真的忍不了。

  通事賴重光算文人,沒有武官那麼強的忍耐力,當場就怒噴道:「這與禽獸何異?」

  是真的噴了,賴重光一邊吐,還一邊叫罵道:「必須斬盡殺絕,恥與這等牲畜同處一島。」

  鄭承熵和林至孝都比較淡定,海軍作為航行大洋之上的兵種,什麼離譜的事沒聽過,沒見過?

  光是食人的部落,大寧治下就能找出數十上百個。

  尤其是天南島(紐幾內亞島)那邊,爆出的衛所軍被野人偷襲吃掉的事件早已不是一兩起了。

  福州團的團長怒喝了一聲「好賊子」,隨即向馬渭抱拳道:「馬指揮使,清剿巴塔克人,讓我團第一個上。

  好久沒殺過這麼畜生不如的部落了,弟兄們都手癢得很。」

  馬渭當即應了下來,有精銳的禁軍步兵團願意打頭陣,他又怎會拒絕呢?高興還來不及。

  氣氛熱烈之下,很快出兵的方略就成型了。

  只等第二批援軍趕到,會剿就將展開。

  本來是打算先剿滅亞齊人的,但巴塔克人不識抬舉,膽敢搶軍馬、焚柚林,自然成了最優先打擊對象。

  蘇門答臘島此時還沒有大規模的爪哇人遷入,除了華人,最大的三個土人族群分別是亞齊人、巴塔克人和米南加保人。

  前兩個土人族群已經聯合起來造反。

  而另一個大族,米南加保人對朝廷一向恭順,且是母系氏族社會,以前信仰佛教,改信天方教時間尚短,屬於淺信徒,跟大寧的深層次矛盾還未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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