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英魂不滅,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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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英魂不滅,薪火相傳

  公元1782年9月27日,大寧順昌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一。

  鄭承熵跟隨張士信率領的東歸艦隊踏上了歸途。

  看著一點點在自己面前變小的科倫坡,突然還有些不舍。

  這裡承載了他的太多回憶。

  從一頭扎入這個歷史上不曾有過的朝代,到適應身份出使康提,帶領援軍夜襲英尼聯軍,解圍孟買,再到出征印度,說服邁索爾人加入聯盟,打贏孟買海戰————

  這一路上,看到了無數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景。

  視死如歸的大寧將士,狡詐的英國人,高傲的法國人,日薄西山的尼德蘭人,內鬥不止的康提人,不一樣的三哥邁索爾人,一起構建出了這幅18世紀末的殖民爭霸圖。

  接下來,康提是否會發生分裂,印度東海岸能否順利拿下,英國人還會不會派出援兵————

  都暫時與他無關了。

  放空心思的鄭承熵,這一夜睡得很香。

  天一亮,艦隊都已經南下抵達了加勒。

  這座尼德蘭人在錫蘭建設的殖民首府,於五日前被尼德蘭艦隊司令辛特曼斯、副司令拜蘭特、東印度總督施洛德組成的「叫門三人組」叫開了城門。

  寧軍迅速接管了這座占地遼闊的棱堡,繳獲了大量軍需物資,並且又俘虜了五百名尼德蘭士兵,使俘虜總數一舉突破了萬人。

  鄭承熵和張士信、陳明義、林至忠、林至孝等一眾將校在加勒停泊了一日,上岸來到了位於島嶼最南端棟德勒角的佛堂山。

  佛堂山位於一座小島上,僅有吊橋與陸地相連,看起來頗為別致。

  行走在吊橋上,馬歡號艦長陳明義很是激動地向眾人講述道:「根據馬歡所著《瀛涯勝覽》中的描述,永樂五年(1407年),鄭和奉永樂皇帝之命,第二次出使西洋。

  艦隊先在古里冊封了古里王,立了石碑。

  然後在返航途中經過錫蘭的加勒,向當地佛寺布施了金銀、絲絹、香油等物,並在佛堂山立了一塊《布施錫蘭山佛寺碑》————」

  鄭承熵聽說過這塊石碑,是鄭和艦隊在世上所剩不多的遺物,前世在大清滅亡那一年被英國工程師修下水道時發現。

  這塊石碑的命運與古里石碑差不多,被當地人用作下水道的蓋板。

  好在英國工程師還有點文化,立馬稟報上級,並將碑文拓片寄給英國的漢學家,這才使石碑重見天日。

  後來這塊石碑被收藏於科倫坡國家博物館,並成功申報了《世界記憶名錄》

  。

  對於中國人來說,相關消息令人五味雜陳。

  它承載的不僅僅是祖先的榮耀,也有無盡的嘆息。

  當鄭承熵走進這座寺廟後,在一群僧伽的帶領下,看到了立於院中的石碑。

  石碑高四尺,寬兩尺四寸,厚約四寸,造型極為精美,碑額部分呈拱形,正反面均刻有五爪雙龍戲珠精美浮雕,正面長方體四周均以中式花紋雕飾。

  石碑內容由中文、泰米爾文、波斯文三種文字寫就。

  「大明皇帝遣太監鄭和、王貴通等,昭告於佛世尊曰:仰惟慈尊,圓明廣大,道臻玄妙,法濟群倫————」

  陳明義朗聲誦讀碑文,鄭承熵則無盡感慨,這塊碑後面被發現的時候,曾經找過印度和波斯的考古學家,可他們都無法破解碑上的文字。

  只有漢字,在時隔五六百年後,依然被時人輕鬆辨認。

  眾人對著石碑一番朝拜後,鄭承熵作為郡王,發表了重要講話:「眾將士聽令!今日我等奉天子旌節,揚帆萬里,踏浪凱旋,本已是功成圓滿。

  然天意冥冥,竟在佛堂山得見此碑一此乃三百七十五年前三寶太監鄭和親立之《布施錫蘭山佛寺碑》!

  碑石斑駁,字跡猶存,非天意昭彰,何以令此神物重現於我輩眼前?

  英魂不滅,薪火相傳。

  中華海軍代代不絕,汪洋之上,凡日月所照、波濤所至,皆為漢土!

  諸君今日所立之功,必與鄭和偉業同載青史!

  傳我王令:即刻拓印碑文,以絲綢裹護,奉歸天朝!

  曉諭佛堂山諸僧,善加愛護此碑,若有損毀,十萬天兵頃刻殺至,拆了他這破廟。」


  一同前來尋訪石碑的眾將士被鄭承熵這一針雞血打下去,個個心潮澎湃,有一種見證歷史,並親身書寫歷史的光榮使命感。

  同時再一次體會到了八下西洋這個詞所蘊含的意義。

  它承載的不僅是傳承,還有一個文明的涅槃與重生。

  離開加勒後,艦隊轉舵向東行駛。

  站在李旦號的甲板上,鄭承熵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正在回憶熟悉又陌生的南洋風物的時候,火藥兒童吳勝輕手輕腳地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殿下~」

  吳勝輕輕喚著,把鄭承熵拉回了現實。

  看著臉色紅潤,穿著一身小號軍服的吳勝,鄭承熵差點無法將他與之前見到的那個破衣爛衫、鼻青臉腫的火藥兒童聯繫在一起。

  ——

  鄭承熵不經意的照拂,其實改變了吳勝的境遇,沒人再敢隨意欺負他了,軍需官還送了他一套新衣裳。

  鄭承熵可以對此不在意,但吳勝不能忘記郡王殿下的大恩。

  「吳勝,是你啊,有何事?」

  「殿下————船上都在傳,你要去考校尉試,然後獨立指揮一艘戰艦,可以帶上我嗎?

  我很勤快的,洗甲板、收拾船艙的活都能幹,我還跟梁校尉學習過操帆,會打好幾種繩結了。」

  吳勝有些吞吞吐吐,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話,希望鄭承熵離艦了帶走他。

  鄭承熵對於這個祖先侍衛的子孫,憐憫多過於重視,此刻聽到他跟著梁大成學習操帆技巧,也不由有些好笑。

  「梁大成那麼閒的嗎?還有時間教你操帆?」

  「他說是看在郡王的面子上。」

  鄭承熵搖了搖頭,這梁大成是真會舔啊,連自己隨手幫助的一個火藥兒童都當成重要人物來對待。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普通人追求進步的一種方法。

  「行,本王離艦的時候帶走你,不過本王也無法保證通過校尉試,到時候你回不到船上,可別怪本王。」

  吳勝喜笑顏開道:「不會的,郡王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郡王就當我是你身邊的小太監好了。」

  誰知鄭承熵聽了這句話有些不高興,怒斥道:「吳勝,你雖然身世坎坷,但永遠不要自輕自賤。

  因為你是英雄之後,丹陽子在南京城下替先王赴死,我收你當隨從是希望你也能像你的祖先丹陽子一樣,替本王擋刀子,你能做到嗎?」

  吳勝把胸膛一挺,稚嫩的臉龐滿是決絕與兇狠,像頭小老虎一樣吼道:「能i

  」

  鄭承熵被逗笑了,隨即看了看四周投來的目光,說道:「有這個決心就成!

  你母親是馬來人,跟本王說說她出身哪個土邦?怎麼嫁給你父親的?」

  吳勝也毫不隱瞞,將自己母親是被父親打仗搶來的事都抖了出來。

  隨著吳勝的講述,鄭承熵更深刻認識到了大寧文明外表下的另一面。

  趕苗拓業只是基操,在此基礎上還融合了秦漢軍功爵、隋唐府兵制、明朝衛所、歐洲殖民範例,堪稱集東西方殖民藝術集大成者。

  土番福氣能小?不造反才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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