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玄武島守御千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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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袤無垠的小西洋,擁有三顆璀璨奪目的明珠。

  其中之一就是塞席爾群島。

  這座群島珍珠般散落著115個花崗岩和珊瑚礁島嶼,其中最大的島嶼原名叫馬埃島,現已更名為玄武島。

  而玄武島東北角的港口城市「安瀾城」,在後世則是塞席爾的首都維多利亞城。

  大寧的橫空出世,已漸漸將這個世界改變的面目全非。

  吳霜自然不知曉這些,此刻他正在半山腰的涼亭中眺望山下那處廣闊的海灣。

  藍天白雲之下,一艘艘威武雄壯的風帆戰艦正停泊在安瀾港中,衣衫不整的法國水兵踩在柔軟的沙灘上嬉戲打鬧。

  目睹這一切的吳霜重重的嘆了口氣,似乎在感慨什麼。

  「吳校尉,別走啊,再陪你韋大哥喝兩杯!」

  一個身著青色繪熊補服的中年武官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笑呵呵的提著一壺酒走到吳霜面前,摟著他的肩膀,將他又拉回了酒桌。

  石制酒桌上鋪著一張純色花布,上面擺滿了各色佳肴。

  當然了,這個佳肴只是相對物產貧瘠的玄武島來說稱得上是一頓美味。

  嫩煎金槍魚、紅燒琵琶魚、鹽烤鰹魚、清蒸多寶魚、醬燜梭魚、鮪魚刺身……

  十幾道菜,不是魚就是各種蝦蟹、貝類。

  吳霜別說吃了,多看一眼就想吐。

  無他,最近海鮮吃太多了,已經由愛生恨。

  「老弟,吃啊,怎麼不動筷子,不合你胃口?」

  韋昌發剛把話說完,就猛一拍腦袋:「我明白了,你不像我,還沒適應當島民的生活。」

  「韋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最近確實沒胃口。」

  吳霜對這位性格豪爽、折節與他相交的玄武島守御千戶所正千戶韋昌發頗有好感,不忍掃他顏面。

  誰知道韋昌髮根本不在乎什麼顏面,他把酒杯斟滿,湊到鼻子前嗅了一口,一臉陶醉道:「正宗的爪哇米酒!不怕兄弟你笑話,哥哥我在這島上,已經有好幾年沒喝過了。」

  聽到韋昌發說他幾年沒喝過這種連海軍底層士卒都喝膩了的米酒,吳霜知道對方沒說謊,而是說的實話。

  玄武島無法種植水稻,自然沒大米釀造米酒。

  過去有經停玄武島的商船,時不時還給玄武島送來一些本土特產。

  但隨著寧英交惡,小西洋上的大寧商船變得越來越少,遠離主航線的玄武島自然也得不到什麼補給了。

  吳霜突然對韋昌發的經歷很好奇,玄武島物資這麼奇缺,對方這麼多年是如何在小西洋孤島上挺過來的。

  於是他開口問道:「韋大哥,你在島上一呆就是十幾年,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哈哈!想聽嗎?想聽就陪我喝幾杯。」

  韋昌發與吳霜連碰了幾杯酒,借著酒勁,他開始傾訴衷腸。

  「你以為我想來玄武島啊?還不是因為得罪了上官……」

  隨著韋昌發講述,吳霜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對這位好大哥的人生也是充滿了同情。

  順昌皇帝收復南洋群島後,大寧的疆域一下子觸及了小西洋。

  祖輩就是靠海洋貿易起家的鄭氏,自然不會丟掉老本行,滿載大寧出產香料的商船開始穿梭於小西洋。

  三百年沒下西洋了,貿易線路和水文資料都需要重新探索和更新。

  同時,受禪於明的順昌皇帝也需要干出一件治隆唐宋,遠邁漢明,足以彪炳史冊的大事。

  於是,環球航行拉開了序幕!

  被延平文王鄭經贊為「吾之班定遠」的定遠伯冼氏家族老樹逢春,在這一代湧現了冼定波、冼安瀾等年輕戰將,均在爪哇海戰中立下赫赫戰功,且兄弟倆都自告奮勇想要接下環球航行的任務。

  最終,年輕兩歲的冼安瀾被委任為環球探索艦隊總兵,率領霞客號、玄奘號、法顯號三艘雙桅橫帆船,穿越重重波濤險阻,歷時數年,完成了媲美張騫鑿空西域的豐功偉績,用航跡丈量了地球。

  順利歸國的冼安瀾也被順昌帝封為博望侯。

  冼家一門雙爵,一侯一伯,也成為了一時佳話。

  冼安瀾之所以被譽為當代張騫,並被敕封侯爵,不單單是因為他比先賢都走得更遠,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發現了大量的「無主之地」。


  看著歐夷全世界跑馬圈地,寧人也想開疆拓土啊!

  冼安瀾完美的實現了從朝廷到民間的開拓理想,自然被奉為英雄。

  而玄武島就是冼安瀾環球航行時順手圈占的一處無人之地。

  是真正的無人之地,島上沒有任何土著,完全就是無人島嶼。

  雖然這座島嶼早在1502年就被瓦斯科·達·伽馬寫入航海日記,但一直未被弗朗機人殖民。

  17世紀末的時候,曾有大量海盜船以塞席爾為據點,頻繁攻擊非洲東海岸的商站和中東地區的重要港口,利益受損的英、法兩國很快派出海軍將這些海盜剿滅。

  冼安瀾來到塞席爾群島的時候,這裡正好處於權力真空,無人宣示主權。

  但大寧宣誓主權不久後,占領了留尼旺島和模里西斯島的法國人就宣布了馬埃島及其周邊島嶼的主權,並以當時法國財政部長的名字命名為「塞席爾」。

  好好的玄武島,竟然變成了塞席爾,大寧當然不肯忍下這口惡氣,一邊跟法國人打口水仗,一邊向玄武島移民,準備造成既定事實。

  大寧對邊疆地區的蠶食,採用的是前明的衛所制,耕戰一體。

  但為了不重蹈前明覆轍,大寧的衛所不搞世兵制,達到一定年限,對新占領地區建立穩固的統治秩序後,就撤衛設府、撤千戶所設縣。

  衛所官兵剔除軍籍,有功將官封爵,有功士兵則分軍田為個人所有的民田。

  按理說,在大寧進衛所也不是什麼苦差事,相反還是一條捷徑,因為有可能以開疆拓土之功而獲封爵位。

  但好差事僅限於南洋本土大島,離島和外島的那些百戶所、千戶所,要不鳥不拉屎,要不環境惡劣,更甚者還要與食人生番、食人巨蟒、豬婆龍為伍。

  玄武島作為距離本土萬里之遙的荒僻島嶼,不僅與法蘭西有領土糾紛,還有可能受到與大寧關係交惡的英國人、尼德蘭人襲擊,無數人視之為險途,避之不及。

  沒人願意去,那麼就只能找個倒霉鬼了。

  而韋昌發恰恰就是那個倒霉鬼。

  提起這事韋昌發就來氣,大罵道:「訶陵左衛被閩南人那幫龜孫子把持著,嫌老子祖上是廣西人,沒門路,沒後台,一腳把我從爪哇島踹到了玄武島。

  還美名其曰扶兄弟一程,幫我從總旗升為了百戶。

  屁的兄弟,我告訴你,跟福佬打交道一定要長八百個心眼子。」

  說起罵福佬,那就太有共同話題了,吳霜馬上加入了批判行列。

  「我爹的金礦,每年給福佬的孝敬一分都不敢少,少了就要被穿小鞋,死幾個馬來礦工立馬知縣就派人遞信了,說什麼殘暴虐民,上官勒令嚴查云云。

  我在船政學堂求學的時候,同窗嘲笑我的客家口音。

  上艦後,同僚也合起伙來排擠我。」

  說起往事,兩人都是一把辛酸一把淚,閩南人作為皇帝鄉黨,越來越看不起他們這些「外人」了。

  兩人吐槽了一會兒閩南人,突然意識到皇帝也是閩南人,立馬識趣的閉嘴了。

  韋昌發換了個話題說起了自己的升職。

  「那天你帶著聖旨和兵部告身前來的時候,我既激動又遺憾。

  激動是因為我熬了十幾年,終於從百戶升為千戶。

  遺憾是因為升了千戶,此生恐怕都要耗在這座荒島了。」

  吳霜安慰韋昌發道:「韋大哥,往好處想,你這千戶說不定能成為世職呢!」

  「守著個方圓不過數十里的破島,連大一點的鄉堡都不如,就算子孫後代世襲千戶,又有甚意思?」

  吳霜連連搖頭,「韋大哥不要妄自菲薄,我看這玄武島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條,拓殖事業蒸蒸日上,假以時日,必然會成為我大寧在小西洋上的安西四鎮!」

  這話說的,可真的撓到韋昌發的痒痒處了。

  他看似自謙,實則誇功的說道:「十五年前,玄武島除了我一家四口,就只有十二名流放的漢人罪犯,以及九十二名馬來僕從,總共一百零八好漢。

  島上什麼也沒有,全是我帶領衛所兵一手搭建起了房屋,種植木薯、甘薯、芋頭、麵包樹、西谷椰子,打造漁船捕魚,曬鹽……

  經過十五年的發展,玄武島及周邊群島已有漢人三百六十有七,馬來人、呂宋人一千二百四十二,建成了安瀾港、安瀾城。」

  聽到這些不一般的經歷和功績,吳霜心中對韋昌發佩服不已。

  開拓海外殖民地,尤其是一個土壤貧瘠、面積狹小的島嶼殖民地,困難是難以想像的。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不是楚人誇張,而是事實。

  韋昌發能從無到有,一手打造起如今規模的千戶所,能力也是相當可以的。

  吳霜誇讚韋昌發一番後,突然說起了法國人。

  「韋大哥,依據我大寧跟法國人在巴黎簽署的同盟協議,法國人已經放棄對玄武島的主權聲索。

  依你之見,現在他們還賴在這裡不走,究竟是等待季風,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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