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線列步兵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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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團滿編是1500人,在經歷數輪海戰後,只剩下了1100多人,後面又抽調了一個550人的混成營護衛會稽郡王出使康提,因此舟山團眼下手頭上的兵力只有600人。

  這600人加上2000名抽調的商船水手,組成了北路軍。

  北路軍的成色相比全員由精銳的海軍步兵組成的東路軍要差很多,且北面來的敵軍沒有從叢林小道中行軍,而是沿著海岸邊的平原大道行走,因此無法設伏。

  只能與敵人打一場硬仗的北路軍從科倫坡向北開拔了二十里,然後選了一座小山包設立了營地,開始修築炮兵陣地。

  商船水手組織和訓練都不行,因此只能火力來湊了。

  舟山團原本有一個團屬炮兵連和三個營屬炮兵排,在鄭承熵帶走兩個炮兵排後,就只剩下了一個炮兵連、一個炮兵排。

  這6門6磅炮和2門3磅炮與商船上卸下來的10門6磅炮組成了一個野戰炮兵陣地,橫向一字排開的18門火炮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北面的道路。

  在緊張而又忙碌的度過了一夜之後,北路軍將士在第二天上午看到了黑壓壓的敵軍。

  與純屬烏合之眾的東路敵軍不同,從尼甘布堡開來的這支敵軍匯聚了尼德蘭在錫蘭殖民地部署的一半陸軍。

  尼甘布堡、賈夫納堡、馬納爾堡、汗門海爾堡這些位於錫蘭中北部的棱堡,其駐守陸軍被抽調一空。

  這些棱堡駐軍少則一兩百人,多則三五百人,由尼德蘭白人或者歐洲來的僱傭軍擔任軍官和軍士,從馬拉巴爾殖民地來的天竺人擔任底層士兵,屬於尼德蘭人在錫蘭島上的常備武裝,戰力尚可,人數也不少,有整整三千人。

  另外還有兩千名由土生白人種植園主和其混血後裔組成的民兵,均裝備燧發槍。

  有這五千人作為核心武力,萬餘名僧伽羅土著被彈壓得服服帖帖的,老老實實的駕馭大象、牛車拖曳著一門門沉重的大炮。

  舟山團團長阮仲華在望遠鏡中看到了敵軍拖曳的大炮,連道不好。

  與只占領了科倫坡,控制方圓二十里村莊的寧軍不同,尼德蘭殖民錫蘭島一百多年,可以最大限度的調用島上的人力物力。

  寧軍因為沒有徵集到足夠的牛車和大象,拖曳大炮都只能依靠從南洋遠程運輸而來的兩三百匹挽馬。

  受挽力和馬匹數量限制,寧軍沒有攜帶沉重的12磅野戰加農炮。

  現在看到敵軍利用大象和牛車把12磅甚至是24磅炮都拉來了,阮仲華怎能不大感不妙。

  他想利用十幾門小口徑火炮拖住敵軍前進步伐的計劃徹底落空了。

  敵人的火炮口徑更大、身管更長,打炮戰的話,寧軍那十幾根小水管估計都走不了幾個回合。

  意識到要遭的阮仲華趕緊下令,命令步兵和炮兵全部壓了上去,準備跟尼德蘭人拼個刺刀見血。

  舟山團450名步兵列出了一個營級方陣,橫排150人,縱深3列,而且每支步槍還提前插上了刺刀,擺明是不想再裝填射擊了,一輪齊射過後直接刺刀衝鋒!

  另外兩千名水手中的一千八百名步兵,在舟山團左右兩翼各擺出了一個橫排300人,縱深3列的團級方陣。

  在舟山團和左右兩翼的空隙處,舟山團的一百六十名炮兵推著8門野戰炮快速前進,與踏步前進的步兵維持在同一水平線。

  這也是小口徑野戰火炮的一大優點,可以伴隨步兵前進,抵近敵人射擊。

  而那10門從商船上搬下來的艦載加農炮就沒辦法了,沒有合適的野戰炮車,只能在小山包上當個固定炮位,負責接應和看守營地。

  ……

  擔任尼德蘭北路軍主帥的勞倫斯·格拉爾·范·拜蘭特是艦隊司令辛特曼斯的副手,現年四十四歲,是一名正值當打之年的少將。

  在看到寧軍的行動後,他根據寧軍擺出的幾個線列步兵陣預估出了寧軍的兵力,不超過兩千五百人。

  而他手裡不算那些僧伽羅土著,有整整五千人。

  自覺優勢在我的拜蘭特不想放過這個在野戰中擊敗寧軍的機會,安排500名炮手尋找一處高地布置炮兵陣地後,便率領其餘4500人也列出了三個線列步兵陣,毫不示弱的向敵人壓了過去。

  從天上向下俯瞰,兩條平行的黑線正在不斷的接近,距離從四五里漸漸變成了三里、兩里。


  尼德蘭人的炮兵還算訓練有素,很快就在距離寧軍大概三里的一處高地布置好了炮兵陣地。

  12門12磅炮率先發出了怒吼,12顆碩大的彈丸騰空而起,飛躍一千多米的距離狠狠砸向寧軍。

  大多炮彈都打到寧軍身後去了,只有少數一兩枚重重的砸在了寧軍前面四五十米的硬地上,繼而又猛的彈起來,將寧軍一列士兵像打保齡球一樣砸了個血肉橫飛。

  見慣了生死的舟山海軍步兵團早已對這些血淋淋的場面麻木,任憑身旁戰友的鮮血濺自己一臉,也毫無遲疑,繼續踩著鼓點前進。

  至於戰死士兵留出來的空缺位置,自然由後排士兵負責向前填滿。

  阮仲華扶著腰間的雁翎刀,走在隊伍最前面,身旁還跟著兩名扛著團旗和日月星三辰旗的掌旗兵。

  看著團長偉岸的身影和高高飄揚的團旗、國旗,聽著慷慨激昂的鼓聲,以及左右緊密夾著自己的戰友,再膽小懦弱的士兵也會因為置身群體中而感覺強大、安全。

  相比於毫無慌亂的舟山團,那1800名從商船徵召的水手就表現得有些不堪了。

  在看到身旁戰友被炮彈將腦袋都打沒了,無頭的胸腔像噴泉一樣噴出數尺高的鮮血,被澆了一臉血的兩名士兵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哭鬧著衝出隊列。

  「我不想打仗!我要回家……」

  還沒等這兩名逃兵跑出幾步,就只見刀光一閃,兩顆眼睛瞪得大大的頭顱骨碌碌的滾落在地,無頭屍體跑出了幾步才重重倒地。

  被派到水手這邊來督戰的兩名陪戎校尉還刀入鞘,走過去拎起了兩顆頭顱,提在手上,一邊巡視,一邊厲喝道:「你們現在是兵!戰場上有進無退!擅自後退者殺無赦!只有前進才能活!只要走的夠快,炮彈就打不到你。」

  在幾十名軍官的彈壓下,由臨時徵召的水手組成的線列步兵陣沒再蹦出逃兵,雖然走得顫顫巍巍的,很多人更是邊走邊落淚,但始終在前進。

  敵人已經不足一里了,但寧軍的野戰炮依舊沒開火,氣喘吁吁的炮兵連拉帶拽的拖曳著八門火炮繼續無聲的前行。

  看著這一幕,拜蘭特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他意識到面前這支寧軍絕不是什麼烏合之眾,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強軍。

  自己手上這四千多人打得過對面兩千多人嗎?

  可惜敵我雙方越挨越近,拜蘭特已不可能下令撤軍。

  當雙方接近到三十丈的時候,尼德蘭士兵停下了腳步,在軍官的號令下,舉起了手中的燧發槍。

  「開火!」

  尼德蘭帶隊軍官重重揮下手中軍刀,四千多支步槍同時打響,漫天飛舞的鉛彈像是巨錘一樣重重砸在兩千多名寧軍身上。

  站在前排的寧軍士兵撲倒了一大片,連掌旗兵都倒下一個。

  阮仲華感覺到至少兩股熱流從腦門上划過,但幸運的沒有中槍。

  他扶住了差點倒下的三辰旗,用力的揮舞了幾下,嘶吼道:「前進!」

  第二排走出一批士兵,跨過陣亡同袍的屍體,將第一排戰列線重新填滿;第三排的士兵依次上前,填滿第二排的空缺。

  原本三排戰列線變成了兩排,顯得更加單薄了,但依舊邁著堅定的步伐向敵人挺進。

  炮兵也傷亡不小,但依舊咬牙跟上步兵的腳步。

  相比於訓練有素的海軍步兵,徵召的水手堪稱是一群烏合之眾。

  前排巨大的傷亡嚇到了這些從未經歷或者很久沒經歷戰事的水手,他們有的扔下槍往後逃跑,有的不聽軍官號令,擅自打響了手中的燧發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找回丟掉的勇氣。

  「砰砰砰~」

  左右兩翼的水手不再前進,而是停在原地與敵人對射起來。

  三十丈的距離,疊加凌亂的開火,根本沒給敵軍造成太大的損失。

  好在尼軍也才打空槍膛里的子彈,還在慢吞吞的裝填子彈。

  不時劃破煙霧,鑽入人體的子彈給尼軍士兵造成了莫大的壓力。

  他們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不時倒下一個,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裝填彈藥的手在發抖,把大量火藥都灑在槍管外了。

  還有人忘記了打開保險,怎麼扣動扳機都無法讓燧石敲擊發火。


  更離譜的是有人忘記抽出通條,把通條連帶著一起射了出去,接下來這支槍沒法裝填了,成了一支廢槍。

  最離譜的是火槍啞火的士兵根本沒聽到啞火的聲音,還以為鉛彈已發射出去,裝填了一枚、兩枚、三枚鉛彈,直到一次成功開火,火槍「砰」的一聲炸膛。

  尼德蘭士兵在出錯,寧軍這邊的水手一樣鬧笑話。

  瀰漫的硝煙籠罩了戰場,噼里啪啦的槍聲充斥著每個人的耳朵,還要面對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奪命彈丸,士兵把一切的訓練操典、軍官的責罵都拋在了腦後,迷迷糊糊的裝填彈藥,然後迷迷糊糊的射擊,步驟經常搞錯。

  與左右兩翼菜雞互啄的士兵不同,海軍步兵團頂著槍林彈雨,一直前進到了距離敵人只有十丈的位置,三百餘支火槍才同時下肩端平開火,幾乎彈無虛發,將對面的線列步兵陣直接打出了一個二十丈的缺口。

  比火槍齊射更猛的是那8門頂到敵軍腦門上開火的野戰炮。

  雙份發射藥加雙倍霰彈。

  16個霰彈筒脫膛而出後碎開,近四百顆霰彈像天女散花一樣呈扇形掃向當面敵軍,殺傷比三百多支火槍齊射還恐怖。

  因為鐵製霰彈比鉛制槍彈更大、更硬,穿透力也更強,往往可以穿透兩三個人的身體。

  一陣海風吹過,將籠罩在戰場上空的煙霧拂開,血腥無比的畫面出現在雙方士兵面前。

  尤其是尼軍中軍所在那一片,屍體一層疊一層,三列士兵還能繼續站著的寥寥無幾。

  一名皮膚黝黑的天竺士兵剛看清周遭的慘象,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到當面一道白光閃過,一柄雪亮的刺刀刺入了他的胸腹。

  口鼻大量湧出鮮血的天竺士兵被寧軍士兵一腳踹倒,抽出刺刀後繼續尋找下一個敵人。

  齊射後直接刺刀衝鋒的舟山團猶如猛虎下山一般,僅用三百餘把刺刀就把尼德蘭一千五百人的中軍給打崩潰了。

  當然了,前面那輪火槍齊射和霰彈風暴才是打崩尼軍中軍的主要原因,刺刀衝鋒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面對宛如三百個殺神的寧軍士兵,天竺士兵紛紛落荒而逃,甚至為了跑的快一點,連槍都扔掉了。

  海軍步兵不快也不慢的驅趕著天竺士兵,有節奏的把他們往左翼驅趕,那邊是一個由尼德蘭白人種植園主及其混血後裔組成的民兵方陣,看樣子比殖民軍還難打。

  這些尼德蘭民兵確實挺有勇氣,儘管技戰術不咋樣,但一直在與當面的寧軍水手激烈對射,絲毫不落下風。

  可惜好景不長,潰散的中軍沖亂了民兵組成的線列步兵陣。

  對面的寧軍軍官抓住了戰機,讓麾下水手全部上刺刀衝鋒。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就在眼前,水手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大振,一個個如狼似虎的端起刺刀就向潰散的敵軍衝去。

  尼軍左翼也很快步了中軍後塵,敗逃!

  右翼也沒堅持多久,寧軍的野戰炮兵調轉炮口,對準右翼敵軍就是一頓猛烈開火。

  距離稍微遠了點,用的是實心彈,但斜向炮擊效果很不錯,直接在人堆里犁出了幾道血胡同。

  在看到中軍和左翼都潰散,自己還被重重炮擊後,尼軍指揮官果斷下令後撤,與之對陣的寧軍水手自然是趁機追殺。

  當面的三個尼軍線列步兵陣相繼崩潰,寧軍緊追不捨,大有把這群人全部殲滅的架勢。

  見到己方潰敗,布置在一處小山包上的尼軍炮兵瘋狂的朝追擊的寧軍開火,以掩護己方步兵撤退。

  阮仲華瞧見了這一幕,果斷的抽調了兩百名海軍步兵,三百名水手,共計五百人,排出散兵線向敵軍的炮兵陣地仰攻。

  尼軍炮兵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實心彈不好打分散目標就換上霰彈。

  在足足扔下上百條人命後,寧軍艱難攻克了被敵軍放棄的炮兵陣地。

  不過這幫尼軍夠狠,跑路前不僅將大炮釘死了火門,還把火藥給引燃了。

  阮仲華想奪了這批重炮,調轉炮口攻擊敵軍的美妙想法徹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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