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困獸猶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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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船桅高出海平面一大截的原因,海上並不好打伏擊戰。

  尤其是在一個海上能見度高的晴朗天氣,伏兵還沒等靠近敵人,桅杆就被敵人放在鴉巢上的哨兵給看見了。

  最先發現敵軍的是阿爾伯馬爾號巡航艦。

  哨兵透過望遠鏡看見了頂著烈日,如猛虎下山一般撲過來的兩艘四級戰列艦,瘋狂的敲響了鴉巢上掛著的銅鐘,向全船水手示警。

  聞訊,納爾遜上校把手裡的可伸縮望遠鏡拉開,見是兩條四級敵艦,就知道自己最初的懷疑是對的,兩艘五級艦根本就是敵軍放出的誘餌,故意引誘聯軍的同級戰艦追擊。

  但讓四級艦擔任伏兵,是不是太小瞧皇家海軍的專業水平了?

  納爾遜嗤笑一聲,對這點小伎倆不屑一顧。下令戰艦放下因展開炮擊而收起的風帆,舵手轉動舵輪,開始準備撤退。

  只要帆、索、舵不出問題,笨重的雙層火炮甲板四級戰列艦是追不上單層火炮甲板的五級巡航艦的,無論順風還是逆風皆如此。

  三艘尼德蘭軍艦因為方位原因,比阿爾伯馬爾號稍晚一步發現來襲的兩艘敵艦。

  當他們的船長在望遠鏡里看清來襲的是李旦號和林鳳號的時候,對方距離他們已不足四海里。

  看似很近,實則以四級艦航速,大概還有半個小時才能趕到。

  意識到自己還有一點應對時間的三艘尼德蘭軍艦陷入了分歧,一名船長打出「撤退」旗語,另兩名船長則打出了「接舷」旗語。

  計劃撤退的那名船長是擔心錯過了時間,被兩艘敵軍戰列艦給黏住。

  而計劃接舷的兩名船長則立功心切,認為時間還充裕,可以接舷俘虜或者炸毀、燒毀掉這艘被他們三艘軍艦圍攻了大半個小時,已經快奄奄一息的敵艦。

  事實上,夢溪號的狀態的確很不好,前桅杆折斷,兩側船舷被左右夾擊的敵人打得破損不堪,兩舷共計24門18磅炮只剩下了五六門火炮還在開火還擊,其他炮位不是炮車被擊毀就是炮手死傷殆盡,全船合計248名船員已傷亡過半。

  要是尼德蘭人動作夠快,湊出兩三百號人接舷,還是有機會快速解決掉夢溪號剩餘百把號船員的。

  甚至都不用殺入船艙內,只要占領了露天甲板,不管是放一把火還是點燃幾桶火藥,都能毀掉這艘敵艦。

  捨不得放棄到手戰功的兩艘尼德蘭軍艦率先做出反應,又狠狠打了一輪齊射,徹底把夢溪號下層炮甲板打熄火後,駕駛戰艦靠近了夢溪號,然後從左右兩舷同時放下跳板,準備一鼓作氣消滅掉敵人的最後這點反抗。

  蹲在鴉巢內的除了哨兵還有獵兵。

  這些裝備海軍短款線膛槍的神槍手,一邊拿木槌將鹿皮包裹的球形鉛彈砸進槍管,使變形的鉛彈嵌入膛線凹槽,一邊用餘光搜尋夢溪號露天甲板上的高價值目標。

  待繁瑣的裝填工作完成後,獵兵舉起火槍,看著穿帶有補子的軍服的人就是一槍。

  不管是胸前繡海馬的准尉候補生,還是胸口繪犀牛、繪老虎(彪)的少尉、中尉、上尉,都是他們的優先射擊目標。

  幾名尼德蘭獵兵注意到,夢溪號被打斷的前桅杆帶倒的風帆蓋住的前甲板動了幾下,接著風帆被幾把利刃劃開,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幾門火炮。

  看著「滋滋」燃燒的引線,正在裝填彈藥的獵兵們肝膽俱裂,因為黑洞洞的炮口對準的不是從跳板上蜂擁而至的海軍陸戰隊,而是兩艘尼德蘭戰艦的桅杆。

  「砰砰砰砰~」

  伴隨著四聲沉悶的炮響,最後四門還能打響的9磅加農炮舔出半丈多長的火舌,將四枚槓彈射向兩艘敵艦。

  槓彈與鏈彈功能類似,都是用來破壞敵艦風帆索具和桅杆的彈種,酷似兩頭都鑄有鐵球的骨朵。

  連接兩顆實心鐵彈的不是鐵鏈,而是一根細長的鐵桿。

  因為鐵桿比鐵鏈強度更高,所以可以做得長一點。

  槓彈脫膛而出後,旋轉著飛向了目標。

  其中三枚都打飛了,只有一枚槓彈命中了鹿特丹號的主桅杆,將其齊下部三分之一處削斷。

  剛剛還不斷開火逞凶的獵兵隨桅杆上半截重重地摔在甲板上,變成了一灘爛泥。

  夢溪號的前甲板火炮一直藏著不開火,為的就是這一刻,可惜槓彈跟鏈彈一樣,命中率全靠玄學,沒有癱瘓兩艘敵艦,只給鹿特丹號造成了一定麻煩。


  夢溪號的炮手已經沒了再次開炮的機會,因為大片敵軍已淹沒了這艘長不過13丈、寬不過3丈6尺的戰艦。

  狹窄的甲板硝煙瀰漫,到處都充斥著炸彈爆炸聲、槍聲和吶喊聲,與叮叮作響的冷兵器交擊聲混雜在一起,共同譜寫著這場殘酷而又血腥的戰場序曲。

  幾名身穿補服的軍官,左手拿銃,右手持刀,狀若瘋魔的砍殺著一切敢於靠近他們的敵人,遇見了同樣手持短銃的敵軍軍官,抬手就是一銃。

  在這幾名身先士卒的軍官帶領下,夢溪號百餘名還能動彈的水手、炮手與敵人混戰在了一起。

  由於硝煙籠罩了夢溪號露天甲板,且敵我雙方混戰在一起,鹿特丹號和另外一艘尼德蘭軍艦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開火支援。

  還有一艘本打算撤退的尼德蘭軍艦見兩個夥伴都撲上去了,只好停止了撤退,準備加入戰團。

  此時阿爾伯馬爾號已經調轉船頭,撤出了戰場,擺脫敵人的鄭璠號立即趕來支援夢溪號,無奈被那艘本打算撤退的尼德蘭戰艦給擋住了去路。

  看著海上五艘繼續鏖戰的戰艦,已經撤出戰場一海里的納爾遜上校陷入了糾結,同時不斷在心裡痛罵尼德蘭人的愚蠢。

  尼德蘭人與他分屬兩軍,缺乏溝通,導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命令。

  此時尼德蘭人想冒險殲滅一艘敵艦,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是冒險支援盟友,調轉船頭回去參戰;二是安全第一,不管尼德蘭人死活,先自己撤了再說。

  納爾遜看了一眼已經殺到不足兩海里區域,即將抵達戰場的兩艘敵軍戰列艦,又看了一眼測風向的旗幟,在心裡快速計算起來。

  他算出自己這艘船處於逆風,雖然航速更快,距離戰場也更近,但趕回去支援的話應該會剛好碰上兩艘敵艦。

  四級戰列艦強大的火力讓他不是很有信心面對,但不顧友軍死活,獨自逃命,也不是一名真正紳士的作風。

  咬了咬牙,納爾遜下令調轉航向,回去支援尼德蘭人。

  看見阿爾伯馬爾號又重新殺回戰場了,本有些踟躕的兩名主攻夢溪號的尼德蘭艦長徹底堅定了信心,開始調派更多人手殺向夢溪號。

  大量生力軍的殺到,讓本就有些不支的夢溪號水手徹底敗下陣來,殘餘的三四十名水手且戰且退,向船艙入口靠近,看樣子是打算躲進船艙內繼續抵抗了。

  有一名眼尖的水手注意到,幾名尼德蘭人開始抱著木桶走上接舷的跳板,瞬間大喝起來。

  「丟雷老母!冚家產!番仔在搬運火藥桶,這幫撲街想要炸船!」

  一聽此話,本打算退入船艙繼續抵抗的水手立馬停下了腳步。

  因為敵人都開始運火藥了,躲進船艙內一樣會被炸死、燒死。

  尼德蘭人顯然沒打算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絕望的氣氛開始籠罩這支殘軍!

  「各位弟兄,冼提督都能以死殉國,我們這些丘八又有何不敢?」

  「不用紅毛來炸,我豆丁成先去把火藥桶點了,要死也拉著紅毛一起死。」

  說完,這名身材矮小的士兵一個箭步竄下了樓梯,去炮甲板點火了。

  不等眾人有所反應,尼德蘭人就又撲上來了。

  先是一輪整齊的排槍,將在船艙口擠成一團的寧軍士兵打倒十幾名,然後尼德蘭士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發起了白刃衝鋒,將剩下十幾名寧軍士兵的反抗徹底消滅。

  與此同時,後登船的尼德蘭士兵也開始撬開火藥桶,將火藥灑滿夢溪號的甲板。

  鮮血混著沙子的甲板濕漉漉的,不利燃燒,只好尋一些乾燥處傾倒火藥。

  另有一些尼德蘭士兵開始在堆放好的火藥桶上安裝長長的引線,準備開始炸船。

  已經消滅露天甲板所有抵抗的尼德蘭水手和海軍陸戰隊士兵沒興趣進入船艙搜殺寧軍殘餘士兵,也來不及休息,在軍官和士官的帶領下,開始從來時的幾條木板橋撤回己方軍艦。

  當兩名尼德蘭艦長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撲通一聲,一個黑影從夢溪號船舷破口處跳下,轉瞬間便沉入海中。

  沒等尼德蘭人反應過來,就見到夢溪號像岩漿噴涌一般升騰起一朵熾熱的火雲,火光吞沒了整艘戰艦,將所有登船的尼德蘭士兵一起化為了齏粉。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滿天濺射的碎片木屑,也給接舷的兩艘尼德蘭軍艦造成了一定傷害。

  所有站在露天甲板觀戰的水手,不是痛苦的蹲下捂住耳朵,就是被木屑扎中四肢、軀幹倒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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