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紐馬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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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維駕車一路南下,廣播裡正念叨著曼聯與曼城在一周前的對話。

  曼聯原本擁有三分的領先優勢,但曼城在正面對決中又一次一球小勝。這場勝利讓雙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不,曼城擁有八個淨勝球優勢。

  只要他們繼續贏球,曼聯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吵鬧的鄰居奪冠。

  「亞亞·圖雷!二比零,紐卡斯爾沒能拯救曼聯,曼城繼續領跑積分榜。壓力來到了弗格森的曼聯,他們必須戰勝斯旺西,繼續給曼城製造壓力...」

  德勒可沒心思聽廣播,他看向路邊的路牌:Cambridge 14m, Newmarket 1m...

  「等等,老大...」他打了個激靈,「你該不會是想要送我去補習吧?先說好,我可不是那塊料。劍橋也太誇張了....」

  陳維一打方向盤,駛入通往紐馬基特的公路。

  僅僅幾百米,窗外的景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建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整整齊齊的巨型草場。

  這就是紐馬基特。一個依附於劍橋,卻完全不同的,屬於馬的世界。

  進入城鎮,德勒發現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斑馬線上印刷著巨大的『馬匹優先』,路邊的紅綠燈更是高得離譜。

  很快,他就明白了這樣設置的原因。

  馬匹可比車輛高多了,只有更高的紅綠燈才不會干擾到它們正常通行。

  德勒漸漸興奮起來,馬匹可比書本有趣多了。

  「我可以租一匹馬騎一下嗎?」

  「不可以。」陳維將車子停在路邊,推開車門,「至少在我們忙完正事之前不行。」

  五月初,薩福克郡還有些微微的寒意,空氣中混雜著曬乾的牧草香氣與泥土的氣味。

  與謝菲爾德不同,這裡聽不到鐵錘敲擊的聲音,只有陣陣馬蹄聲與賽馬的嘶鳴。

  德勒跳下車,好奇地打量著街頭的行人。這兒可不像是旅遊景點,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像是倫敦那些從事金融的精英。

  陳維看了一眼手錶,又確認了一下店鋪的名字。

  10:15,時間剛剛好。

  下一秒,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酒館中走了出來,舉起手中的《賽馬郵報》:「陳,這兒!」

  「理察?」

  「是的。」理察沒有寒暄,直入主題,「昨天菲奧倫特奪冠之後,它的估值已經衝到了120萬英鎊以上。斯托特爵士正在考慮讓它衝擊皇家雅士谷賽馬會,這是個壞消息。菲奧倫特的價值還會上漲,奧康奈爾手中那25%的股份,可是最搶手的東西!」

  陳維豎起三根手指:「三十萬英鎊。」

  理察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三十萬英鎊,這筆錢不少。好好操作一下,我覺得應該能拿下35%的股份。」

  陳維打斷了他:「我只要奧康奈爾的25%,剩下的錢歸你。前提是,在今天搞定他。」

  理察手指用力,不小心捻斷了香菸。

  這筆交易,他至少能入手五萬英鎊。

  理察拍掉手指沾著的菸草,熱情地攥住陳維的手搖晃了幾下:「陳,你的這種風格在足球圈一定很受歡迎。相信我,今天晚上六點之前,你將會得到一份簽過字的股份轉讓合同。」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錶:「現在是十點二十分,一千堅尼的決賽在下午,你們可以去欣賞一下菲奧倫特的風采。」

  說完,理察將《賽馬郵報》塞進陳維懷裡,跳進了停在不遠處的皮卡車裡。

  「電話聯繫!」

  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酒館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德勒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三十萬英鎊?也就是說,這匹馬價值120萬英鎊以上。他自己的年薪才僅僅只有5000英鎊而已....

  「這匹馬可真貴...」德勒小聲嘀咕著,「它的腿是金子做的?還是毛是金子做的?」

  陳維拍了拍德勒的腦袋:「等你親手拿了冠軍,你的身價只會比它更貴。」

  德勒鑽進副駕駛:「比一匹馬貴也沒什麼可驕傲的。」

  中午,兩人剛剛吃過飯,便來到了羅利賽馬場。


  午後陽光正盛,騎師抓緊最後的時間,檢查賽馬的狀態。

  德勒不是很適應看台的氛圍,男人們穿著西裝,舉著酒杯或捻著雪茄,頭上還戴著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高帽。

  女人們戴著造型誇張的遮陽帽,胸口的布料根本擋不住那兩坨肉。

  他們哪裡是來看比賽的?

  德勒真替賽道上的賽馬感到不值。

  距離一點鐘僅僅只剩下一分鐘,騎師騎著馬趕到了起跑線。

  直線賽道有一英里長,考驗的不僅僅是賽馬的爆發力、極限速度,還有耐力。

  「啪!」

  一聲清脆的槍響,十幾匹賽馬衝出閘門。

  馬蹄踏碎青草的悶響像密集的鼓點,隔著幾十米的觀眾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在震顫。德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駿馬的肌肉線條繃緊,在他面前演繹著一出生動的速度與激情。

  很快來到最後的兩百米,騎師揮動馬鞭,這是最後的衝刺。

  「太瘋狂了...」德勒喃喃自語。這一刻,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有人願意一擲千金。

  比賽結束,其他觀眾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開始社交。

  陳維領著德勒穿過人群,走向馬廄。

  德勒問道:「老大,你看上了哪一匹馬?是剛剛那匹黑色的嗎?它跑的真快,真夠勁。」

  陳維搖搖頭:「不,菲奧倫特是一匹雄馬。」

  理察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有個消息。」理察幸災樂禍地笑著,「剛才的間隙,斯托特爵士試著讓菲奧倫特跑了一段模擬測速。雖然它在昨天的二級賽里拿了冠,但今天在快節奏的短程衝刺里,它只拿了第二名,表現得有些遲鈍。這意味著它的體能恢復不夠好,存在弱點。」

  「所以呢?」

  理察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合同搞定了!我想問問,你確認要用三十萬英鎊購買這些股份嗎?」

  陳維能猜到是什麼情況。

  菲奧倫特的身價下滑,收購價比預想的要低,理察在擔心自己變卦。

  陳維壓低了聲音:「我說過,30萬英鎊買25%的股份。剩下的當作酬勞。」

  「完美!」理察重新變得昂揚,「我在馬廄等你。」

  馬廄中,陳維第一眼就看到了理察。在他的身邊,不僅有菲奧倫特,還有這匹馬的馴馬師斯托特爵士。

  理察揮了揮手,給兩人介紹道:「斯托特爵士,賽馬界的傳奇人物。用你們體育界的話說,他是賽馬界的GOAT。」

  「別別別...」斯托特擺著手,「亨利·塞西爾才是史上最佳,我最多是個副GOAT,歷史第二。」

  理察哈哈大笑:「您太謙虛了。十次英國冠軍,六次葉森德比冠軍,皇家雅士谷歷史第一,您還是女王最信任的訓馬師。」

  可能是覺得陳維無法理解這些頭銜,他很快找了個更知名的例子:「弗格森的那匹直布羅陀岩石就是爵士親手訓練出來的!這匹馬可太有名了。」

  斯托特苦笑著搖了搖頭。直布羅陀岩石可給他惹了不少麻煩,更是讓弗格森走入了今天的困境。

  理察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於是將合同交給了陳維:「您二位聊,我就先走了。」

  斯托特打量著陳維,足球是他除了賽馬外唯一的愛好。

  他覺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很眼熟,可上了年紀之後,他的記憶力不怎麼樣。

  「你是...」

  陳維想要提醒,斯托特擺擺手:「別提醒我,我能想起來。」

  他努力搜刮著記憶中的亞洲人...

  「香川真司...不,你比他帥多了。」

  「陳志遠?不,你看起來比他精明。」

  斯托特一拍手掌:「對了,維克多!你是謝菲聯的頭狼!」

  陳維與斯托特握手:「很榮幸見到您,我是謝菲聯的主教練陳維。」

  斯托特問道:「你對這些賽馬賽事很陌生,為什麼要買賽馬的股份呢?唔,不是喜愛賽馬就能變成弗格森。而且,我的馬都存在一定的溢價。」

  陳維沒有隱瞞:「我對賽馬一竅不通。但誰讓弗格森喜歡賽馬呢?我欠了他一個人情,而我又是一個不喜歡欠人情的人。所以...我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匹馬的潛力怎麼樣?它會是一匹出色的賽馬嗎?」


  斯托特聽到了有趣的故事。

  人上了年紀,就難免八卦。

  他忍不住好奇心,問道:「是怎麼回事?」

  「您先....」

  斯托特理解,率先給出回答:「如果你對這匹馬不滿意,我願意支付25萬英鎊,重新贖回它的股份。它的父親是蒙駿,它的兄弟已經成名已久。賽馬是個很吃血統的行業...」

  陳維點點頭,他明白了。

  只是...

  陳維聳了聳肩:「這個故事我不能告訴你。如果弗格森爵士願意透露的話,他會告訴你的。」

  說完,陳維便轉身離開。

  斯托特爵士感覺身上有蟲子在爬,這臭小子只說一半,又不把話說完,可真是氣人!

  直到深夜,這個問題仍然困擾著他。

  會是什麼故事呢?

  就像是一塊瘙癢的皮膚,越撓越癢,越撓越癢。

  「真是的...」

  斯托特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手機,打給弗格森。

  弗格森正打算睡覺,看了一眼號碼,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阿歷克斯,我有個事要問你。」

  弗格森揉捏著鼻樑,沒好氣地說道:「你還要問幾次?我會參加五月中旬的初選會,有合適的賽馬我會出價的。不過,你可不能繼續拿那些跑不快的貨色糊弄我。」

  「不是這件事。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弗格森看著月亮,試探地問:「是奧布萊恩?你得想辦法幹掉他!」

  想到自己被奧布萊恩的馬場封殺,弗格森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不是。是謝菲聯的那個年輕教練。」

  弗格森也來了興趣:「怎麼?他也喜歡賽馬?」

  「這不重要。」斯托特急不可耐地問道,「他說欠你一個人情,是什麼事?」

  弗格森意味深長地說道:「哦,你說這件事啊。這可是個有意思的故事...」

  「見鬼...」斯托特嘆了口氣,「下一匹好馬,我優先聯繫你。」

  「成交!」弗格森終於聽到了一個好消息,「莫里森在曼徹斯特惹出了亂子,我幫他搞定了問題。所以,他欠我一個人情。」

  「就這?」

  「就這?」弗格森眉頭一擰,「你知道要搞定法律問題得聯繫多少人嗎?」

  回答他的只有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斯托特拿著手機,只覺得自己蠢到家了。

  他竟然為了這麼一個故事,折騰到一點鐘才睡覺?

  不過,陳維竟然願意為這麼一件小事花費二十多萬英鎊?

  一轉眼,七天過去。

  德勒與陳維吃過晚飯,兩人回到酒店。

  德勒從桌子上的口袋裡掏出兩個蘋果,慢跑到斯托特的馬房。

  斯托特打著哈欠掏出了鑰匙,打開房門,然後放大收音機的音量。

  菲奧倫特打了個呼嚕,算是跟兩人打招呼。

  斯托特坐到椅子上,德勒將手中的蘋果簡單切了幾下,塞進菲奧倫特的嘴巴。

  菲奧倫特對德勒的投餵很滿意,吃完蘋果之後,舔了舔他的手心。

  德勒興奮地說道:「爵士,它舔我的手心了!」

  「嗯嗯...」斯托特敷衍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廣播吸引。

  「補時三分鐘,1:2,曼城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曼聯一球領先,如果曼城不能改寫比分,曼聯將再次實現逆轉。這也是曼聯一貫的傳統,無逆轉,不曼聯。」

  「哲科!!!91分鐘,哲科打進了一個價值千金的進球。如果他們能再進一球,將會重新奪回本賽季的英超冠軍。」

  斯托特坐直了身體,默默為曼聯祈禱,也給QPR加油。

  就兩分鐘了,千萬要守住啊。

  1999年的拜仁慕尼黑曾經也是這麼想的,他們距離歐冠冠軍僅僅只差兩分鐘。

  就差兩分鐘,馬特烏斯將拿到他人生中的的第一座歐冠獎盃。

  希斯菲爾德甚至提前將馬特烏斯換下,讓他享受全場球迷的掌聲。

  然而...

  「塞爾吉奧·阿圭羅門前補射...球進了!」

  「主裁判在看邊裁,邊裁沒有任何反應,不越位...進球有效!3:2!曼城在最後時刻絕殺了QPR,也絕殺了曼聯!」

  「這就是足球,他媽的該死的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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