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吊死猴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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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菲爾德聯在揭幕戰大勝後的第一個休假日,是在全城球迷的狂歡中度過的。但對陳維來說,這個假期只是為了讓球員們那根繃緊的弦暫時松一松。

  放假歸來的第二天,球隊在訓練基地進行了簡單的恢復訓練。

  揭幕戰之後的第三天,全隊都踏上了球隊大巴,前往哈特普爾。

  這是聯賽杯的第一輪比賽,球隊抽到了哈特普爾聯,他們同樣是英甲球隊,上賽季排名第13。

  儘管只是一支中游球隊,但哈特普爾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並不好對付。他們的球風粗野,擅長拼搶,沒有人可以輕鬆戰勝他們。

  「嘿,小伙子們,把車窗關嚴!」

  大巴後排,33歲的老將比蒂合上了手裡那本讓他頭疼不已的足球教練執照教材。

  他已經沒法像巔峰時那樣取得進球,他也不擅長記憶那些戰術理論知識,但他的腦袋裡裝滿了講不完的故事。

  「我們要去的地方,住著一群吊死猴子的人。」比蒂的話引起了幾個年輕人的好奇。

  坐在前排的米楚等人也豎起了耳朵。

  「傳說,在拿破崙時期,一艘法國戰船在哈特普爾失事。唯一活下來的是一隻猴子,它學習人類套上了法國制服。」

  「當地人覺得這隻吱吱亂叫的猴子是法國間諜,於是他們在沙灘上立起了絞刑架,正式處決了它,甚至將這件事當作一種榮耀。」

  比蒂自嘲地笑了笑:「這就是我們即將面對的對手——哈特普爾聯。一個港口城市的球隊,由一群無知、野蠻,極度排外的傢伙組成。在他們眼裡,所有穿著西裝的聰明人都是敵人。」

  說著,他撩起了褲管,指著一條長長的疤痕說道:「看到了嗎?這條疤痕是我七年前在這裡留下的。在一次爭頂之後,他們的後衛一腳踩在了我的腿上。鞋釘剮蹭,給我留下了這樣一條疤痕。」

  大巴車裡的氣氛因為這個故事變得有些沉悶。

  陳維坐在前排,翻閱著沃茲沃斯的資料。

  沃茲沃斯是一個傳統的英格蘭教練。他最有名的履歷,是作為羅布森爵士的助手。在羅布森爵士退休之後,沃茲沃斯被迫自己單幹。

  他是個出色的助理教練,卻不是個出色的主教練。

  已經2011年了,沃茲沃斯還在堅持使用長傳沖吊的那套老東西。

  「嘿,比蒂說的一點都得不誇張。」亞當斯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消息,「沃茲沃斯在那兒的威望很高,他把你的照片貼在了更衣室的門上,還給你貼了個紅鼻子。」

  「貼就貼吧。」陳維把資料丟進了垃圾桶,閉上了眼睛。

  亞當斯有些擔心,萬一陳維失去了理智,球隊真有可能在客場輸球。

  雖然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囉嗦,但還是提醒道:「等會兒的新聞發布會,沃茲沃斯肯定會故意挑事,你可得保持冷靜。」

  「我資道。」

  大巴抵達哈特普爾,球員們在亞當斯的帶領下走向更衣室,前往體育場熱身。陳維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前往新聞發布廳。

  沃茲沃斯坐在對面,穿著一身皺皺巴巴的訓練服。他斜著眼打量著西裝革履的陳維,胸針險些晃瞎了他的眼。這小子不像是足球教練,更像是那些在華爾街工作的精英。

  沃茲沃斯從兜里掏出一塊口香糖塞進嘴裡:「小子,我想大家都希望你預測一下今天的比分。」

  「哈哈哈。」台下發出一陣鬨笑。

  不少本地媒體都不懷好意地舉起了錄音筆,他們都等著看陳維的笑話呢。

  陳維自在地坐到椅子上,把麥克風拉到自己面前,說道:「沒那個必要。」

  「小子,你是擔心自己露餡了吧!」

  「不。」陳維搖了搖頭,「你沒有意識到嗎?你們比奧爾漢姆還弱。」

  沃茲沃斯嚼口香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發布廳內那台有些年頭的電風扇還在吱呀轉動,台下的記者們來了精神。

  陳維囂張的宣言,在沃茲沃斯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沃茲沃斯出離憤怒,甚至有些破音:「你說什麼?你覺得我不如科迪夫那個蠢貨?」

  陳維聳了聳肩:「奧爾漢姆至少還試著在中場組織一下,而你,沃茲沃斯教練,我看了你們的比賽錄像。除了長傳沖吊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我看不到其他東西。」


  「小子,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的!」沃茲沃斯猛地一拍桌子,「我會讓我的球員在場上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英格蘭足球!你會求著我早點結束比賽的。」

  沃茲沃斯氣沖沖地起身,想要離開。他本想挑釁陳維,讓他失去理智。但陳維的話反倒把他氣得夠嗆。

  陳維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那種足球已經過時了。我想,羅布森爵士在天堂看著你的球隊,一定很失望。」

  「你!」沃茲沃斯指著陳維,手指不斷顫抖著,「你會後悔的!」

  沃茲沃斯連脖子都紅了,他兇狠地瞪了陳維一眼,撞開大門,重重地摔門而去。

  陳維有點後悔,他真擔心沃茲沃斯會氣出什麼好歹。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他環視了一圈。

  一位本地的記者舉起手:「陳,你剛才對沃茲沃斯教練的評價很刻薄,很吸引眼球。但你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大家都希望你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您會如何預測今天的比賽?」

  陳維站起身,看向那名記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學生:「我不想回答愚蠢的問題。」

  丟下這句話,陳維推開門,離開了新聞發布廳。

  「哎,他這算是什麼回答?」提問的記者一愣,有些尷尬地看向四周。

  坐在他旁邊的一名資深足球記者收起筆記本,同情地看著他:「這還不明白嗎?既然陳認為哈特普爾比奧爾漢姆還弱,你覺得他有必要預測比分嗎?在他眼裡,這是一場板上釘釘的勝利。」

  「謝菲聯一定會贏球,而且會贏得很輕鬆。這就是他的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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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維推開更衣室的門,厚重的貝斯低音震的儲物櫃都在微微晃動。

  莫里森正擺弄著音響,喇叭擺在更衣室的正中央,音響傳出的是鮑勃·馬利的《Buffalo Soldier》,象徵著自由與抗爭意志的旋律。

  莫里森注意到了陳維,他連忙說道:「你說過的,允許我在賽前放一些喜歡的歌曲。大家都沒有意見,他們也同意了。」

  陳維點點頭:「我想說,品味不錯。」

  「那當然。」

  陳維走到更衣室中間,拍了拍手。

  莫里森識趣地按下暫停鍵。

  「夥計們,聽著。沃茲沃斯那個老糊塗,剛才在發布會上跟我說,他認為他那支活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球隊能夠戰勝我們!這可真是我近幾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就像是一個蠢貨指揮拿著長矛的步兵,衝擊坦克部隊。」

  陳維提高了音量:「幹掉他們!告訴他們,別做白日夢了!」

  「現在,說些正經的。」陳維拿過戰術板,「他們喜歡猛打猛衝,我們就築起高牆。馬奎爾,這場你踢得保守一些,我需要你的防空能力。你得和柯林斯共同掌握制空權,我們要掌握第一落點。」

  馬奎爾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頭兒。」

  「基奧,這場比賽輪到你表演了。不要死守在位置上,多移動,你要和德林克沃特、奎因一同保護好第二落點。我們要控制住中場,消耗他們的體力。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出擊!一擊斃命!」

  最後,陳維的目光落在了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莫里森身上。

  「莫里森,你還記得自己上場比賽結束後說了些什麼嗎?」

  「當然。」莫里森看向皮雷,「我會讓你看到,什麼是真正的天才。」

  陳維拍了拍手:「很好!出發,告訴那個老頭,文明是怎麼碾碎野蠻的!」

  球員們魚貫而出,鋼釘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陳維最後一個走出更衣室,他看向對面更衣室的大門。

  他的照片貼在門上,他的鼻子上還插了一個紅色的小丑鼻子。

  亞當斯說的竟然是真的。

  「有意思。」

  陳維走出球員通道,沃茲沃斯迎了上來。

  按照慣例,雙方教練應該在賽前於中立區域握手,表示友誼。

  沃茲沃斯伸出手,說道:「只會耍嘴皮子的小子,等會場上見真章。」


  陳維抱著胳膊,瞥了一眼,淡淡地說:「你有見過活人去殯儀館與死屍握手嗎?」

  沃茲沃斯張著嘴,搖晃了兩下,差點摔倒。

  他艱難地穩住身體,指著陳維,搖晃著手指,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陳維轉身就走,坐進自己的位置。

  哈特普爾的主場維多利亞公園球場是一座相當簡陋的球場。其實,從他們的更衣室就能看得出來。

  布拉莫巷已經算得上『窮酸』,但至少還是一座現代球場。

  維多利亞球場更像是一座廢墟。

  這裡只有不到八千個座位,從看台到球場,只有不到兩米。

  從陳維拒絕與沃茲沃斯握手開始,就不斷有雜物向他飛來。教練席的雨棚噼里啪啦地像個不停,就像下起了大雨。

  身後是北看台,擠滿了哈特普爾最狂熱、最野蠻的球迷。他們站著喝酒、抽菸,跺腳,木質地板搖晃著,像是地震了一樣。

  「滾吧,黃皮猴子...」

  諸如此類的辱罵一刻不停。

  比賽在下午四點鐘準時開哨,當哨音響起的那一刻,看台上的球迷變得更加亢奮,噓聲無差別地分散給謝菲聯的每一個人。

  比蒂說的一點都沒錯。

  哈特普爾的球員就是一群野蠻人。他們一點都不忌憚主裁判的哨子,恨不得每一次拼搶都亮出鞋釘。

  比賽僅僅開始了兩分鐘,德林克沃特就被踢倒了三次。他的球襪上出現了一個口子,那是對方六號球員導致的。

  那是一次十分危險的鏟球,德林克沃特避開了蹬踏,但鞋釘還是刮在了他的小腿上,帶出了一道血口子。

  主裁判出示了一張黃牌,但收效甚微。

  陳維也是對的。

  儘管哈特普爾搶的十分積極,但謝菲聯還是牢牢占據了場上的主動。德林克沃特與奎因的腳下技術很出色,牢牢地將球控制在腳下,耐心地消耗著哈特普爾的體力。

  第6分鐘,莫里森回撤接球。不等他做任何動作,防守球員一肘子便砸在了他的後背上,直接將他撞倒。

  亞當斯氣憤地沖了出去:「他們這是在謀殺!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掏牌啊!」

  還沒等到第四官員上來勸說,亞當斯便灰溜溜地跑回雨棚下面。

  「這些該死的野蠻人!」

  礦泉水瓶、鑰匙、坐墊...主場球迷把身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當作武器,從看台上丟了下來。

  雨棚成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幸好,莫里森沒有受傷,他很快爬了起來。在曼聯這樣的球隊踢球,他早就適應了各種惡意犯規。

  陳維抱著胳膊,他並不為球隊感到擔心。

  球員們很聰明,時刻提防著對手的惡意犯規。對手賠上了兩張黃牌,卻沒能傷害到任何人。

  哈特普爾的球員如果想要踢完全場比賽的話,他們還能犯幾次規呢?

  用不了多久,等到他們沒法犯規的時候,就是終結比賽的時候。

  可幸福來的比他預料的還要早。

  這是馬奎爾的第二場正式比賽,但他已經適應了比賽的氛圍。對手的中鋒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被馬奎爾擠到一邊。

  馬奎爾頭球一頂,足球落到德林克沃特的腳下。

  德林克沃特回傳,基奧快速前插,帶球通過中場。

  由於剛剛還在進攻,哈特普爾的兩名中場全都壓到了禁區附近,他們的中路防守十分空虛。

  基奧嗅到了危險的味道,直接將球傳給回撤接應的埃文斯。

  足球剛剛離開,基奧便被對方用剪刀腳放倒。

  後衛拼命拉扯著埃文斯的球衣,試圖用犯規阻止這次進攻。可埃文斯強壯得不講道理,頂著他的拉拽接到了球,並且送出了一腳橫傳。

  哈特普爾的邊後衛連忙回收,試圖與中後衛完成一次關門防守。

  但莫里森太快了!他甩開兩條長腿,兩步便從狹窄的縫隙中沖了過去。

  「嘭——」

  兩名防守球員在他身後撞在了一起。

  莫里森沒時間回頭看兩人的笑話,他帶球突入禁區,抬腳低射。

  「Goal——」

  「一比零!上半場僅僅開始了九分鐘時間,莫里森打入一球!謝菲聯客場領先哈特普爾。」

  「看起來莫里森很想證明自己,他火力全開!」

  莫里森跑到場邊,緩緩舉起右手,將將食指豎在唇邊。

  看台上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有人試圖翻越護欄,卻被早有準備的安保人員按住。

  莫里森跑到了教練席,說道:「教練,我做到了。」

  「這就夠了?」陳維表現得有些失望,「我對你的預期不止於此。」

  「行,你就坐在這瞧好吧。」莫里森一邊往回跑,一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時間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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