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時光的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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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順宇他們幾乎同步抵達。

  村支書家門口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民警之一直覺不妙,試圖驅散圍觀群眾,被金順宇三言兩語懟回去。

  他說既然村支書是全村人的村支書,那麼廣大村民就有權利知道他們選舉出來的村支書到底幹了什麼事。大家看到的不再是家事,而是村事。

  民警被坐輪椅的男人的強大氣場壓制,默默妥協。

  村支書幾乎撲到民警身上,激動萬分,說李信榮他就是個賊,進他家偷他東西。

  「錯!去你家偷東西的是李信華。」金順宇反駁。

  李信華從人群中走出來,拍自己胸脯:「是我。沒錯。」

  村支書愣了愣:「那傢伙就是個沖頭。他倆才是背後主謀!」他指金順宇和李信華。金順宇昂了昂頭,即使坐輪椅,也不影響他散發氣宇軒揚之感。李信榮則目中無人般自顧自抖開西服,慢條斯理穿上,還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有證據嗎?聽過誹謗造謠罪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跟村支書的急躁不一樣,金順宇相當閒適。

  「他弟偷我東西!」搞不過金順宇,村支書轉而去指李家兄弟,「他哥還囂張地把他撬過的鎖還回來。他們欺人太甚!民警同志,你要替我做主啊。」

  金順宇冷冷一笑:「做主做主。把李信華關進去。我幫他找律師,該怎麼判怎麼判。」

  李信華擼了擼頭髮,聽完照樣臉上笑嘻嘻。

  「只是,」金順宇話鋒一轉,「李信華偷了村長你什麼東西?」

  村支書雙目怒睜,嘴唇哆嗦。村民們竊竊私語起來。但他到底是老薑,轉眼珠的時間,喊道:「偷了我二女兒結婚時婆家送的三金。」

  李信華瞬間蹦起來:「糟老頭子你不要臉!老子總共就拿你一樣東西!」

  金順宇啪啪啪拍手:「警察叔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這個話題過。村支書還有什麼狀要告?」

  不知不覺,金順宇已經控制了話語權。

  村支書呼哧呼哧喘氣,眼睛一轉,把大女婿等人拉出來:「李信華他毆打我女婿!」

  「這正是我要說的。」金順宇打個響指,接過話題,「村支書仗勢欺人,非法拘禁無辜村民長達34小時。可以利用通信基站信號進行三角定位證實我所說屬實。李信華忍無可忍,想出來給家人報平安,卻遭受含村支書在內的5人的瘋狂阻攔,所謂被毆打,只是技不如人罷了。請問鄉親們,這還是我們德高望重的村支書嗎?這簡直是涉黑團伙!」

  民警眼睛猛跳。

  村支書眼見凌亂了。

  金順宇輪椅後不知何時站出來一個人——村裡的無冕之王、民心所向的陳力爺叔。村支書漲紅的臉唰地變白。

  金順宇好死不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漫不經心地翻看,挑釁又威脅。

  村支書飛速權衡,最終決定趁小本子還沒有廣泛暴露,裝暈結束眼前已無勝算的鬧劇。

  村支書暈倒之後,曹雲燕大呼小叫要撥打120,被她人精一樣的姆媽一把搶過手機,招呼大女婿他們手忙腳亂把村支書抬回家。民警見大戲落幕,斜眼看輪椅上的金順宇,見他不像有什麼話要說的樣子,這才放話喊大家散了散了。

  陳力爺叔四十幾許,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他是村里第一批發家致富的村民,向來公允公道,以理服人。鄰里爭執,夫妻吵架,鄉里鄉親有矛盾都喜歡找他評理。他最大的缺點就是看得太開,以至於不爭不搶。不過,這一次,金順宇憑他三寸不爛之舌把他鼓動出山了。

  一切都在按金順宇預定的劇本在走。

  因為手握村支書絕對不想公開的把柄,村支書只好編個生病的理由退位。新的村長經過全民票選,陳力成功上位。

  這不算完。

  金順宇既然出手,必定要干到底。他憑藉台商夫婦行賄證據,發動村委聯合鎮上工商局稅務局進行聯合檢查,最終查出愛滬電子財務造假、偷稅漏稅等問題,村委委託律師介入索賠,台商夫婦不堪承受賠償金額,主動提出提前結束合同關係。這是陳立和金順宇一個在台前一個在幕後,聯手推進的第一件村中大事。台商走後,金順宇代表李信榮拿到20畝地的十年租賃權。這些都是後話。

  只說徐滿滿觀了一場大戲後,心情愉悅回市區。


  李信榮早就開車等在村口。他坐在駕駛位,眼巴巴看著徐滿滿。徐滿滿猶豫了一會兒,想著天色將暗,自己矜持完了等不來計程車,難道真要踩著高跟細擠公交車?權衡之下,拉車門坐進副駕駛位。當然,落座之前不忘談判:「不許提我姐。」

  「不提。單純送你。」李信榮笑笑。

  花溪村種水稻,也種麥子。青麥穗已經長出,在向晚的春風裡,青色麥浪涌動。電線桿一根根向後退。偶有竹林從擋風玻璃前飛過。

  李信榮專心開車,徐滿滿靠在椅背上欣賞村景。車內氣氛靜謐,也意外的和諧。

  「阿華田被警察帶走了……真的會判刑嗎?」車開過馬橋鎮後,徐滿滿沒忍住,問道。總覺得金順宇會有後手。

  「順宇說入室盜竊,無論金額大小,都構成盜竊罪。原則上會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實際量刑會考慮自首、退賠、初犯、悔罪態度良好、村支書出具諒解書等考慮從輕判決。具體怎麼判,順宇說他也說不準,做好心理準備就是了。我阿弟神經大條,完全無所謂。家裡人也沒什麼想法。」

  徐滿滿點點頭。心想,金順宇還真是個人物,有計謀,有手段,還有擔當。難怪沈清雅會上頭。

  「我還回去的那把鎖,被順宇裝進塑封袋,又裝進信封,就怕留下我的指紋。他把我從這件事裡擇得乾乾淨淨。可是我心裡有數,整件事最初的出發點,是他想幫我租地建家具廠。我真的,心裡熱得滾燙,這麼多年我其實有點自暴自棄,但以後真的要好好干,用結果回報他了。」

  「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徐滿滿托著額角,不經意間嘆了口氣。想她工作的這些年,為了業績和同事之間偶有聯手常年防備,深夜孤獨加班,獨自承受巨大壓力,夜半乘坐計程車回家,視線所及有繁華更有荒蕪,只覺得人生漫漫,苦不堪言。

  「你們?不是我們嗎?你有事需要我們,我們也絕不推脫的。我順宇清澄和盈盈,我們四個和你們仨,你小雅和阿華,我們相差不過三歲,好歹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村里發小吧?」

  發小。

  徐滿滿唇角彎起。垂頭看自己的手。兩隻手緩緩十指交叉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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