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這對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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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城裡,吃了虧的人跳著腳罵。

  「八嘎、八格牙魯……一定是他,是那個高橋勝搞的鬼!」

  此刻的浴娘,或者說恢復本名的櫻井千夏,盯著漫天飄散的紙片,漂亮眸子裡煞氣隱現。

  她穿著軍裝,站在吉田正一面前。

  後者正在自己辦公室里,對著電話筒吼得聲嘶力竭。

  「摩西、摩西……什麼……」

  扔下電話他衝出房門,抬頭一看,臉色大變,幾步竄回屋裡又一把抓起電話。

  「快快的,讓巡防營全體出動,去收繳。私藏的,立即槍斃……告訴巡防營不要手軟,派人盯著!」

  說罷,他如喪考妣地癱回椅子。

  可下一秒,他又像彈簧一樣蹦起來。

  「八格牙魯……」

  罵著的同時,雙手成拳在桌面上,狠狠的「嗵嗵」的砸著桌面。

  「小賊……該死的,偷軍裝的小賊……」

  事實證明,昨夜的燙傷,是真讓他蛋疼。

  浴娘……不,是櫻井千夏,嘴角極快地揚了下,又迅速壓平,轉而用關心的語氣問:

  「上尉閣下,你的傷勢,塗了高橋上尉的藥膏是否有所好轉?」

  雖然大家都知道,燙傷沒那麼快好,她也不抱什麼希望。

  可寧海濤那燙傷膏里不知摻了什麼,鎮痛效果奇佳,吉田正一老臉居然有點發燙。

  「這是頂奇怪的事情,他的藥膏效果很好,要是按您懷疑的那樣……」

  「哼,一管燙傷藥膏就把你收買了嗎,在上級的查證沒有回來之前,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大概是念著寧海濤送藥的情分,吉田正一帶著警告的意思說:

  「或許吧,我想幾天後自然會有結果……櫻井小姐,幾天之內你們松機關的人……最少不能影響我們守衛縣城。」

  櫻井千夏看著門外天空,那已經失去蹤影的傳單,她輕輕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現在我就想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正說著,電話鈴響,吉田正一抓起電話。

  「什麼……居然是這樣……嗯、嗯,那就好,務必不在街上留一張傳單。這件事要抓緊,越遲麻煩越大。」

  說完他掛了電話,臉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櫻井小姐,我看你還是不要對那位高橋上尉,有太多戒心。」

  櫻井千夏疑惑道:「為什麼?」

  「高橋君的部下,帶著好多平民去憲兵隊交傳單。小野少尉報告說,已經收了一萬多張。」

  「平民交的?」

  櫻井千夏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中國百姓在她眼裡,只會仇視皇軍,怎麼可能主動上交抗日傳單?

  「對,那幫傢伙很貪財,小野少尉只花不到一千軍票,就把傳單全買回來了。」

  「吶尼?用軍票買回來?」

  吉田正一重新坐回椅子,一臉的風輕雲淡。

  「是啊,就用了些一錢不值的軍票,傳單全買回來了。小野中尉報告,街上已經一張都看不見了。」

  「八嘎……」

  櫻井千夏喃喃罵了一聲,

  「上尉,你難道沒有想到,這是在給那些刁民發錢?」

  「軍票嗎,那東西也算錢,它又不能與日元兌換。」

  作為松機關的特工,櫻井千夏當然知道軍票沒準備金,就是用來搶東西的廢紙。但這件事的根本問題,不是錢,而在於錢是誰給的。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吉田上尉,如果八路天天晚上這麼玩,你是打算天天給那些刁民『發錢』嗎?」

  吉田正一抬頭目光狠厲的盯了她一眼:

  「櫻井小姐,注意你的言辭,你不是我的上司……而且就算用軍票換,也不過是紙換紙,我們倉庫里有許多那種東西。」

  他站起身來到櫻井千夏面前,仔細盯著她堪稱精緻的臉。

  「我們軍方的職責是守城,支那老百姓安分就行。氣球嘛,我會讓士兵拿來練槍法。」


  櫻井千夏眼前一黑,心中大罵「混蛋」。

  然而,她沒法給這些陸軍馬鹿說,那些氣球還沒一發子彈值錢,這是用大腳盆帝國的真金白銀對付破紙片。

  吉田正一道:

  「櫻井小姐,我們還要感謝高橋上尉。沒有他的演習,我們怎麼會知道,土八路會有這麼多花招。」

  深深看一眼櫻井千夏,他咬咬道,

  「也許你們松機關,該向梅機關多學學。多給軍方提供消息,你可以走了!」

  櫻井千夏出了吉田正一的辦公室門,沒想到自己向他坦露身份,居然會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年輕的地心裡憋著股不服。

  高橋勝的身影從心頭掠過,高大挺拔,把她見過的所有腳盆男人都比成了侏儒,可這樣的男人,會是個土八路?

  「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查清他的身份,如果他不是土八路假扮,那……」

  就在櫻井千夏因為憧憬著什麼而發呆時,寧海濤正在埋怨沈蔓笙。

  「你咋那麼軸呢,好好一頓飯,我一口沒吃著,光看著你們吃,你這妻子是怎麼扮的。」

  回程的馬車上,沈蔓笙聽著寧海濤的埋怨,她固執的不回答也不看他。

  見她不答,寧海濤也有點火大:「沈副排長,你真不是進行秘密行動的料!」

  照說懷疑他的身份,拴住或者和尚,甚至趙滿屯都有可能。

  可他沒想到,這次進城第一個懷疑他的卻是沈蔓笙。

  他也沒轍,他是來戰場給妹妹掙錢的,哪有功夫哄一個鑽牛角尖的小丫頭。

  「我告訴你,商路的事,你只能跟咱倆團長和政委說,告訴別人就是泄密。」

  要命的是,沈蔓笙始終低著頭,一句話不說,只是默默的流著淚。

  其實她心裡的結解不開,從心底冒出深深的恐懼。

  「要是寧參謀真是打進獨立團的高橋勝,那晚鬼子特工隊能那麼容易摸到團部,就說得通了……而且那晚他湊巧不在!」

  「鏘、鏘、鏘……」

  清脆的馬蹄聲踩在青石路上,引起了憲兵隊哨兵的注意,沒想到那馬車大搖大擺停在了憲兵隊門口。

  正準備上呵斥。

  沒想到坐在前邊的管家下來,恭敬的下來的打開車門。

  「高橋先生,您請。」

  站崗的哨兵曹長,昨晚參加過城門的行動,一見寧海濤下車,立即高喊。

  「敬禮。」

  站崗的腳盆憲兵立正,胳膊橫於胸前,行持槍禮。

  此刻的寧海濤他們,穿的已經不再是根據地的粗布衣。

  他穿著體面的寶藍嗶嘰絲棉長衫,脖子上圍著駝色灰白格羊毛圍巾,頭上扣著灰色帶淡黃帽帶的禮帽。

  身後的沈蔓笙,穿了身合體的旗袍,胳膊上挎著小手袋,另一隻手拎著個碩大的食盒。

  讓憲兵們吃驚的是,寧海濤沒用日式禮節鞠躬,反而大刺刺行了個中式抱拳禮。

  當他帶著沈蔓笙步入鬼子憲兵隊時,那位曹長向手下道:

  「都看見了吧?高橋上尉無時無刻不在磨鍊技藝,你們都得學學他這種專業精神!」

  高跟鞋的「篤篤」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不知哪兒隱約傳來慘叫聲。

  跟著寧海濤踏進憲兵隊大樓,沈蔓笙心裡直打鼓,各種可怕的念頭往外冒,又被她強行壓下去。

  問清小野次郎的辦公室,寧海濤走到門口,小野次郎正趴桌上寫著什麼。

  他沒貿然進去,只在門口叫了聲:「小野君。」

  正忙的小野次郎一抬頭,很自然地收起桌上文件,來到門口迎接。

  「請進請進,高橋桑,您這招真是太絕了,就一頓飯工夫,街上傳單就清乾淨了。」

  「啊,這你不必謝謝我,你要謝謝八路。」

  「謝謝八路,為什麼?」

  小野次郎一臉懵。

  「因為你不妨學學八路的手段,他們什麼事都講究依靠群眾,說白了給百姓們一點好處。」

  「收買?」

  「不不不,你誤會了,就是對他們稍稍好一點,比如偽軍不能隨便毆打普通人,買東西要付錢之類的。」

  「這件事這麼重要嗎?」

  寧海濤知道,鬼子強取豪奪是習慣使然,但能少讓百姓們受點苦也好。

  「上面不是講中日親善,我覺得,那樣做能少許多麻煩。」

  說著他朝身後的沈蔓笙揮揮手,

  「小野君公務忙,飯沒吃完就走了,所以我……」

  看到她提來的食盒,小野次郎的喉頭蠕動了下,他彎腰道:「高橋桑,您真是……您這麼關心我,真是令人感動。」

  「呵呵,小野君太客氣了。」

  寧海濤也不繞彎子,

  「我來問問,上次關東軍被伏擊的事……小野君那次戰鬥,我失去了太多同僚。為了他們,我也必須挖出來那個送假情報的人!」

  「這個……」

  小野次郎只是抿了抿嘴才說,

  「高橋桑,我並不是不信任您,可是……」

  寧海濤打量著如同便秘一樣的神色,他問,

  「小野君,你不信任我?」

  恰在這時,小野次郎辦公室門口,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

  「是我,是我以松機關的身份,請求小野中尉,暫時不要把重要情報的內容告訴你。」

  寧海濤看著走進來的櫻井千夏。

  此刻她沒再穿和服扮朝鮮浴娘,而是一身帶著中尉肩章的軍裝。帶著一臉嚴肅來到寧海濤面前,並向他伸出手。

  「高橋先生,我們正式認識下,我叫櫻井千夏。」

  更讓沈蔓笙氣炸的是,寧海濤竟伸出纏著繃帶的手,握住櫻井千夏的指尖,還把那隻手輕佻地舉到唇邊。

  她還看見,那個叫櫻井千夏的鬼子娘們,被寧海濤親手背時,居然還挑釁地朝自己看過來。

  不禁心中暗罵:「這對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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