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寧參謀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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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拴住心裡七上八下。

  「裝備參謀」?

  這名頭聽著光鮮,可李團長方才那神情,咋琢磨都像村里老財,忽悠長工白出力時的模樣。

  正想著,聽見李團長在團部屋子裡大大咧咧說:

  「老子得親自盯著裝備,省得被糟踏完了。我說孔二楞子,別以為老子稀罕這些傢伙,改名都特麼換新的。」

  「嘿嘿,反正獨立團現在是你的,老子管不著。不過老李,洋學生造手雷真的不用鐵,我怎麼那麼不信!」

  「切,那是你沒見識。鄂豫皖的時候,就有人用土瓷罐裝炮仗藥當手榴彈使。」

  「真有這事,那就是做手雷真的不用鐵?」

  「瞎高興什麼,瓷片太輕飛不遠,炮仗藥威力也不夠。稍微遠點,破片連衣服都打不破,還不如咱們的邊區造。」

  兩位團長的話,像瓢冰水兜頭澆下,讓拴住的心直墜谷底。

  他當然盼著獨立團手榴彈管夠,可要是威力還比不上邊區造……尤其來之前,寧參謀真和了團黃泥。

  「這洋學生,怕不是個花架子?」

  領新軍裝那點興奮,早被「炮仗手雷」碾得粉碎。

  拴住背著網兜,沒精打采地出了裝備庫。

  網兜里,還算新的搪瓷盆沒掉一塊瓷,盆底還帶著鬼子的黃色五星與環狀日語,團里也想改,但沒油漆。

  還有新軍裝新裹腿與武裝帶等雜物,可沒槍,只有個王八盒子的新皮套。

  新軍裝是李團長上任時,直接從被服廠帶來的,不但好看甚至也暖和得多,但「炮仗手雷」……

  剛準備走,突然被李雲龍叫住:「那個誰,過來,你們寧參謀在忙什麼。」

  拴住一個立正:

  「報告!寧參謀他……他在和泥!」

  「啪」手背碰手心,李雲龍兩手一攤。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真給老子炮仗都不如的玩意,那特麼不就壞菜了!」

  孔捷拿下菸袋:「老李,我看不如讓他下班當機槍手,他那大體格子,准沒問題?」

  拴住眼前一黑,寧海濤下班那就是當兵,而自己這個警衛員的位子就沒了,他還指望哪天能背上盒子炮呢。

  「急什麼,過幾天再說。到時候東西不如邊區造,下去當兵,諒他小子也沒什麼好說的。」

  「行了,你去吧。」

  李雲龍揮揮手,意興闌珊,隨即又叮囑。

  「記住,剛剛的話,出了這門就給老子爛在肚子裡。」

  「是」

  背著網兜,拴住跑回寧海濤住的小院。

  小院裡,寧海濤正拉著個老頭說話:

  「趙大爺,木模要用硬木,要夠結實,裡面也要夠光堂。我也沒錢,這盒煙您拿著唄!」

  「哎——寧參謀,您是八路軍,公家的事我還能要錢,我抽空就做了。」

  院子拿來當桌子的大木墩前,寧海濤扯住趙大爺的黑棉襖袖子。

  「趙大爺,抽空可不行,我這兒等著用呢!」

  說著寧海濤把一盒現代香菸,硬往趙大爺手裡塞,後者推拒的同時道:

  「好說,我回去就動手,按你說的,最多天擦黑就能給您送來。」

  「那就好,趙大爺,煙您拿著,不然我心裡過不去。」

  「這麼好的煙我怎麼能……這樣吧,一根,我架耳朵上得了。」

  拴住拎著東西上前報告。

  「報告寧參謀,我把您的東西領來了。」

  「好,放炕上吧。」

  寧海濤隨口應著,拇指靈巧地一頂煙盒,彈出小半包煙,不由分說全塞進趙大爺粗糙的手裡。

  「哎呀……使不得,太多了……」

  「拿著、拿著……趙大爺,您不要就是看不起我,木模一定得快!」

  好說歹說送走趙大爺,寧海濤轉頭就朝屋裡吆喝。

  「拴住,我要的磁鐵你帶回來了嗎?」

  屋裡的拴住首揚聲回答:


  「報告,我帶了,後勤的徐參謀從壞電話里拆來的。」

  「好,趕緊的,帶根繩子拿個桶,和我一起去擼鐵。」

  拴住在屋裡喊:

  「寧參謀,您是不是換了軍裝再去,不然穿您那花衣服出門,屁股後面一閃得跟一堆小屁孩。」

  「哎,穿迷彩是有點扎眼……好吧。」

  寧海濤跑進屋,脫了外面的現代作戰裝備,連迷彩服也一起脫掉。

  「寧參謀,您到底要用吸鐵石做什麼?」

  把新軍裝遞給寧海濤,拴住好奇問,不等回答又吐槽,

  「不是團長命令,管後勤的徐參謀才不樂意。他說那幾台野戰電話,有了配件還能修好的。」

  「切,幾台破電話而已,等咱們擼完鐵,我給咱們……」

  開始穿軍裝的寧海濤撇嘴,不地隨即住嘴。

  憑獨立團的加工能力,做野戰電話還是別想了。

  即便勉強做出來,效果也不會好。做有線電報倒不太難,可惜根據地缺鐵。

  還是要先「擼鐵」,沒有材料什麼也做不了。

  他加快腳步,與拴住一起朝村外走去,他手中拎著一串用繩子綁著的,「U」形磁鐵。

  跟在他身後的拴住緊問:

  「寧參謀,寧參謀,擼鐵是個啥呀。」

  「擼鐵……就是把土裡的鐵砂弄出來。」

  「鐵砂,土槍里裝的那種?」

  「比那細,等弄到手你就知道了。」

  寧海濤實在沒法給他解釋,要是有幾根磁鐵棒,一天就能從黃河灘,擼出百來公斤磁鐵砂。

  村外小河,河水極度清澈,完全不像盛世。

  河水太肥,總有令人不快的,長鬍鬚般的青苔。

  遠處,照顧過他的女衛生員,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洗繃帶。

  那天轟炸,看來寧海濤用系統給的止血藥劑給她治傷的事,連她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

  後來她找到寧海濤好一頓感謝,但當時她表現扭捏的像相親。

  只見她將凍紅的雙手湊到唇邊,呵出一團白氣,又做賊般四下瞟了眼,才從救護包里摸出棒棒油。

  把它放在鼻尖處,閉起眼睛深深吸氣。

  隨後她並沒有照顧自己的手,反而那棒棒油塗在紅唇上,輕輕抿動嘴唇。

  「妹子們都這麼愛漂亮……」

  寧海濤注意到,衛生員與女友塗了唇膏,抿嘴的動作幾乎完全一樣?

  「城裡來的學生?」

  想了想普通學生可不會有唇膏,他心裡又補了句,

  「家境應該還不錯,還是大戶人家。」

  心中其實挺佩服,這些前往根據地的城市青年。

  他們放棄富裕、安寧的學生生活,為抗戰貢獻自己的力量。

  他突然想到《八佰》中,果軍對熱血學生的態度,甚至電影裡著,還重渲染了學生們第一次上戰場的慌亂。

  的確,戰場的殘酷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因此沒哪個老兵會喜歡新兵蛋子。

  但知識分子,會給隊伍帶來新鮮血液和知識。

  而新兵,終有一天會成長為老兵。

  也許對待學生的不同態度,才反應出果軍遠不如八路。

  正想著,看到衛生員已經塗完棒棒油,眼睛略帶驚慌,短促的朝四下打量。

  一眼看到寧海濤,尤其看到他笑盈盈的目光,臉一下就紅了。

  目光小鹿般慌亂躲閃,晶瑩雙唇緊抿著,甚至被她果凍般被吸進嘴裡。

  寧海濤心裡嘀咕,這姑娘怕是還在為人工呼吸害羞?

  他沒話找話擺脫尷尬:

  「洗繃帶啊。」

  「是啊!」

  女衛生員臉紅紅的,目光卻亮晶晶的,但看向寧海濤的目光,還是像小鹿般一閃即逝。

  只是人工呼吸就羞成這樣。

  他敢打賭,這樣清純的妹子,就算在盛世農村,也是打著燈籠都不好找的那種。


  「寧參謀,你們來河邊……」

  看看跟在寧海濤後面的拴住,她問。

  「擼鐵!」

  這個不明覺歷的詞,令她莫名困惑的皺眉,又極為新鮮的睜大眼。

  寧海濤把繩子拴著的一串U形磁鐵,在河邊砂地上來回拖。

  拴住有樣學樣,不一會獻寶似的舉著。

  「曼笙姐,你看……吸鐵石上哪來那些黑色粉末還……真怪,像咱們團排隊。」

  不等寧海濤解釋,女衛生員已經笑道:

  「傻拴住,那叫磁鐵,黑色的粉末是磁石礦……寧參謀,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呀?」

  「哦,我奉命做些武器的改良工作……蔓笙同志你怎麼會認識磁鐵礦粉。」

  叫蔓笙的女衛生員一笑:

  「我分配的時候說懂選礦藥劑學,就被分成衛生員。」

  寧海濤一愣,選礦藥劑學與藥劑學,根本八桿子打不著好不好。

  「對了寧參謀,您是學什麼的,怎麼懂心肺復甦,又懂武器改造的?」

  「我嗎,我學得是材料科學與工程,心肺復甦是從書看來了。」

  「你懂的真多,對了,聽說過兩天其他部隊的人來了,要您教大家心肺復甦呢,不過……」

  說到不過的時候,她臉上泛起一陣紅暈,有些不好意思,

  「心肺復甦在戰場上用起來……用起來有些不方便,尤其在吹氣的時候!」

  說著話,她站起身,端起木盆,

  「寧參謀您忙,我還要照顧傷員。」

  看著她的背景,寧海濤心道:

  「礦業學堂的,屈才了!」

  村外小河裡的磁鐵礦粉不少,幾個小時寧海濤與拴住,就搞到了十公斤。

  端著木盆的拴住想了幾次才問:

  「寧參謀,俺聽人說,土瓷手雷威力還不趕不上咱們的邊區造。」

  「誰說的,」

  寧海濤好奇打量拴住,看他瞪眼閉嘴不願意說,也就不問了,只是答道,

  「放心罷,等做出來你就知道,什麼叫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了。」

  看著對方茫然瞪起的眼,他知道下面的話,拴住肯定更聽不懂,也就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彈片殺傷距離取決於初速,土瓷外殼的問題在於脆且輕。簡單說就是憋不住氣,這就是殺傷力小的根本問題。」

  帶著拴住回到小院,連夜他們開工製作新式土瓷手雷。

  寧海濤在根據地造武器的原則就三條,材料好找、做法簡單、威力要猛。

  他一個西X大材料系的研究生,玩手雷上讓這時代的人給比下去,那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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