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恨死空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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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拴住的報告,屋裡爭執停下,接著傳來李雲龍的聲音。

  「進來。」

  拴住準備進屋。

  寧海濤卻如同被釘住,站在那兒發傻。

  他的降噪耳機里,一種與鄉村格格不入,「嗡…嗡…」的低頻噪音,正隨著心跳節律同步增強。

  「引擎,在根據地,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仰頭側耳,轉著頭,捕捉聲音來源。降噪耳機屏蔽了雜音,使他有了「超級聽力」。

  對吃著根據地最好伙食,早晨還揍了李團長的「洋學生」,拴住沒好感。

  用槍托捅了下他後腰,示意別傻站著。

  撞擊,激活了寧海濤的腦細胞,一個極其危險的名詞,閃電般掠過腦海。

  炸雷般喊聲驀然衝破他喉頭。

  「飛機,快……快,飛機……鬼子飛機來了!」

  院裡的人停步,莫名其妙對視,又不約而同抬頭望天。

  天空是深秋的澄澈湛藍,風吹鳥飛。麥草屋頂的夜霜,正被清晨陽光蒸騰,祥和而又美麗。

  「吱呀」指揮所的房門推開,提著槍的李雲龍與孔捷出現。

  他們抬頭,看了眼近乎明媚的天空。

  李雲龍把手槍插回皮帶,眼神責備的打量寧海濤:

  「我說洋學生,你不是被鬼子飛機嚇出毛病了,這晴天白日的……」

  他話音未落,一陣不祥的低頻轟響從天空折射下來。

  李雲龍幾乎瞪裂眼角,猛揮手厲吼:

  「空襲,快,鬼子要轟炸……」

  孔捷也疑心盡去,同樣高喊:

  「快疏散,把村裡的部隊和百姓都疏散出去……」

  所有人都聞令而動,唯有寧海濤這個最早的預警者,像被抽走了魂,傻傻僵在原地。

  「你,」

  李雲龍剛來獨立團,顯然不知道拴住的名字。但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給他安排上任務。

  「保護洋學生,碰破一塊皮,老子特麼斃了你!」

  拴住一個激靈,挺胸應道:

  「是」

  說罷,拽起寧海濤的胳膊就往院外沖。

  可他那小身板,哪拽得動人高馬大的寧海濤,急得嗓音變調:

  「洋學生,快跑啊!鬼子飛機邪門得很!」

  而寧源源不是軍人,根本不知道,轟炸到來該做什麼。

  應該鑽防空洞,但八路軍有嗎?

  「你聾了啊!」

  拴住眼見拽他不動,心一橫,槍托照著他腰腹便是一記猛頂。

  防彈背心化解了大部分力道,感覺只像被人推了一把,卻成功打斷了他的沉思。

  回過神來,才聽到拴住大喊:

  「洋學生,跑,快跟我跑……」

  他處於變聲期的嗓門,裂布般嘶啞,死拽著寧海濤跑向院門。

  外面這時已經混亂成一團,八路軍戰士背著老人,牽著牲口,逃難的百姓還背著大小包袱……

  寧海濤仰望天空,鬼子飛機編成菱形編隊,猩紅膏藥軍徽刺痛雙眸,早餐向喉頭猛烈翻湧。

  「太特麼討厭,有它們在什麼生產都沒法搞,得想個辦法把鬼子空中力量廢了!」

  「洋學生,別傻看了,快跟老子跑!」

  拴住對村裡的環境極其熟悉,很快拽著寧海濤來到村外,躲到一棵樹冠極大的槐樹下。

  原野中有八路軍挖的防空壕,士兵、村民牲口一股腦扎進去,還有人跑向一切有樹木遮擋的地方。

  天空「品」字形機群一架接一架開始俯衝,串串炸彈羊屎蛋般,帶著死亡尖嘯朝小村砸落。

  儘管隔著百十米遠,拴住依然跳起來,撲到寧海濤身上。

  下一刻,大地像被巨錘狂擂的戰鼓,劇烈震顫。

  震波直透胸腔,攪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小同志,那麼遠,咱們又趴在地下……」


  「李團長說了,你磕塊皮都要槍斃我!」

  這讓寧海濤心中一暖,知道拴住是在用身體替他擋彈片。雖然他低矮瘦弱的身體,根本什麼也擋不住。

  看著遠處楊村騰起的硝煙,寧海濤心中感覺到極度疑惑。

  「轟炸這裡……鬼子吃多了?」

  楊村只住著獨立團團部,各營連實際駐地分散在周圍幾個村。

  用轟炸機對付這兒,太小題大做了吧。

  正在寧海濤想著的時候,一枚偏航的炸彈直接朝村外落去。

  「轟隆隆……」

  爆炸的位置在八路軍防空壕附近,甚至他清楚看到,一隻羊被氣浪直接掀在空中撕成粉碎。

  拳頭狠狠把泥土攥住,連連在地下猛擊,粗口從牙縫中迸射。

  「小鬼子,老子特麼艹你先人……」

  他目光凝視防空壕方向,氣浪捲來的沙土劈頭蓋臉地砸下,身體僵硬的不閃不避。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憑自己的,材料科學與工程的學識,改變這一切。

  遠處炸彈落下的地方,一個帶紅十字的醫藥包,在灰色臃腫棉衣後,追逐著主人身影。

  她朝防空壕跑去,失去帽子,令她短髮在硝煙下飛揚。

  女衛生員,那個接受他棒棒油的女衛生員,她在轟炸還沒結束,就急著撲出去救人。

  「臥倒……」

  寧海濤揮著胳膊大喊,爆炸揚起的黃土和硝煙滾滾而來,趁機撲進嘴裡。

  「咳咳……」

  猛咳的同時,他眼睜睜看到又一枚炸彈落下。

  煙塵中,白色帶紅十字的挎包飛起。

  他想撲出救人,然而卻被拴住死死壓住。

  「別動,洋學生別動,老子求你了……」

  拴住當然壓不住他,但可以死抱著他的一條腿,不讓他跑到樹冠外面。

  天空飛機轉彎,它們已經投完炸彈,而且並沒有後續敵機靠近,寧海濤猛掙著跳起。

  「放開,」

  拖著拴住跑了兩步,寧海濤指著天上大喊,

  「轟炸結束了,敵機都飛走了,快救人……」

  拴住一怔,鬆了胳膊,與他一道箭步沖向,被濃煙與死亡籠罩的防空壕。

  慘叫的傷員、炸藥的苦臭、新鮮血液的腥味、密集的連太陽都看不清的塵土,一起迎面撲來。

  寧海濤這個盛世蜜罐里泡大的人,有生第一次見到殘破屍骸,他如遭雷擊,喉頭哽住吸不進氣。

  與他相比,八路軍戰士們就勇敢的多。

  他們跑過來,叫喊著攙扶活著人,或者背著傷者,朝村里衛生隊跑去。

  「對了,不能傻站著,快救人!」

  寧海濤看著躺倒一動不動,被拯救的戰士、村民們忽略的傷員,急救常識瞬間湧入腦海。

  他摸出戰術手電,朝最近的傷員奔去。

  一手摸頸動脈,一手扒眼皮,戰術手電在眼睛上晃動。

  結果令人沮喪,瞳孔放大,頸動脈無跳動。

  拴住不明白的看著,提著步槍,跟著寧海濤跑向其他傷員。

  「別跟著我,去看其他人,先摸脈搏,另外一手輕捏眼球,瞳孔變形能恢復的就沒死!」

  拴住傻傻的聽著,仍固執地緊跟在他身側,寸步不離。

  無奈他只好揚著脖子,把診斷標準又喊了一遍。

  這下果然有戰士與老鄉,奔向無知覺的傷員。

  來到女衛生員那兒,此刻她臉色蒼白。鮮血使軍服發黑,身下的泥土一起染成黑色。

  上前掀開棉衣瞥了眼,肋下滲人的傷口,鮮紅的血柱像個噴泉。

  也不想,他直接把寶箱開出來的止血劑掏出來,全倒在她傷口上,接著用手重重壓在她傷口。

  一個忠於職責的人,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令他沒想到的是,止血劑的作用空前強大,不但血止住了,甚至連傷口都消失無蹤。

  「臥槽,系統出品,果然……」


  可女衛生員沒醒,他按診斷流程,先把手指放在她脖子下,測量脈搏。

  她皮膚冰塊般冷的滲手,指尖沒感到絲毫「脈動」。

  另外一隻手掀開眼皮,輕捏眼球。

  寧海濤盯著她瞳孔。

  被他捏動輕微變形的瞳孔,在燈下緩緩恢復形狀,希望裹著熱流衝進心臟。

  人沒死,也許心肺復甦術能管用。

  「拴住,看著我怎麼做,這樣能救假死的人。」

  拴住則看得目瞪口呆,這洋學生竟然直接伸手按在女衛生員胸脯上,還一按一按的,最後甚至俯下身,嘴對嘴……

  「洋學生,你再犯壞,老子一槍楔死你個狗曰的!」

  他熱血上頭,想也不想,冰涼槍口死死抵住寧海濤的後心。

  後者根本不理會槍口,他跪在女衛生員身旁,雙手疊扣,找到胸骨中下段,有節奏地連續按壓。

  「一、二、三……」他心中默數,每一次按壓都確保胸廓充分回彈。

  拴住急得大叫:

  「停手……停手,不然……不然我開槍了……」

  他厲吼威脅著,甚至「咔嗒」一聲拉栓上膛,但喉音裡帶著哭腔。

  打死自己必須用命保護的人,這可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女衛生員猛地抽了口氣,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拴住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得溜圓。

  寧海濤停下動作,指尖再次輕按她頸側。

  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搏動傳來。

  心頭一松,抬頭對著呆滯的拴住,和周圍幾個看過來的人大喊:

  「看好了!像我剛才那樣,用力按胸口,按三十下,對著嘴吹兩口氣。這樣能救剛斷氣的人,快去!」

  這一次拴住跑走,而且立即體現了他聰明的一面,他甚至把寧海濤的話編成段子。

  「洋學生說……捏黑眼仁,能圓就沒死,壓……」

  女衛生員脫離危險,讓寧海濤稍感安心。

  但目光所及滿地鮮血硝煙,他狠咬住嘴唇,齒間咸澀。

  防空壕附近,漫天黃色塵土被炸彈掀起,如同濃重的煙霧,遮蔽了一切。

  寧海濤死死盯著,空中久久不散的濃密塵霧,他痛恨死空襲了。

  學霸思維閃電點燃般,瞬間雪亮。

  「土……對,就用土。晉西北最不缺的就是這個……只要把它磨得足夠細……」

  可是,怎麼把這玩意送到天?

  他焦急地抬頭,正看見一群飛鳥,展開流線型的翅膀,在村莊上空盤旋。

  「鳥……我明白了,我有辦法廢了鬼子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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