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詭計
第48章 詭計
城中村深處，一條窄得幾乎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巷子裡，藏著一家修車店。
這家店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開張了，捲簾門上落滿了灰，招牌上的字褪得只剩半邊，要不是門縫裡透出燈光，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還有活人。
而店裡，蘇深坐在陳文昊那輛轎車的駕駛座上，車門開著，車廂里的燈亮著。
他從陳家出來後，直接把這輛車開到了這裡————這是楊勤勤早年盤下的一個據點，平時根本不用，就為了這種時候。
現在，他需要先檢查一遍。
蘇深伸出手，開始翻找。
手套箱，拉開，裡面有幾份文件，一包紙巾，一支筆，他翻了翻，沒什麼特別的，放回去。
扶手箱，打開，幾枚硬幣，一張過期的洗車卡，一副墨鏡————他把墨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遮陽板，翻開，夾層里掉出幾張收據，都是加油的，日期是幾個月前。
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什麼。
座椅側面的儲物格里，一個自色的小藥瓶。
蘇深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一挑————這竟是一瓶速效救心丸。
陳文昊，有心臟的問題？
蘇深想了想，把藥瓶擰開，往手心裡倒出幾粒看了看，深棕色的小藥丸，散發著一股中藥味，他又看了看瓶身上的生產日期————已經是一年多前了，他又數了數裡面的藥片，大概還剩大半瓶。
消耗不多，說明陳文昊平時不怎麼吃，只是備著。
但如今它被擺在這麼顯眼的位置，蓋子也擰得不緊，說明最近————他吃過藥。
蘇深笑了笑。
他把藥瓶里的藥片全部倒出來，裝進自己口袋裡，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東西，他將這些東西慢慢倒進瓶子裡，倒滿，然後，擰好瓶蓋。
接著，他又將藥瓶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但沒有放回那個順手就能摸到的儲物格里，而是往深處塞了塞，塞進座椅和扶手箱之間的縫隙里，一個不那麼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最後，他才把車裡所有的東西，一件件歸位。
做完這些，蘇深下了車，繞到車頭，打開引擎蓋。
車子是他弄壞的，他很清楚問題出在哪，以前混跡江湖的時候，他也學了一點修車技能，不多，但夠用。
他只是在發動機艙里搗鼓了一陣，然後便將把引擎蓋蓋上，拍了拍手。
車修好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停在另一側的SUV，那是陳有瞻的車，他開過來的，兩輛車並排停在這間破舊的修車店裡，燈光昏黃，照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接下來要想的是，怎麼把車還給陳有瞻。
直接開去他家？太招搖。打電話讓他派人來取？那得編個理由。或者————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響了起來。
蘇深眨了眨眼，那部手機只有一個聯繫人，這個時間點————看來，那邊應該是搞定了。
他接起來。
「圓滿完成。」
電話那頭傳來楊勤勤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你的這一招，非常有效。」
蘇深笑了。
他靠在車門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他做了什麼？
很簡單。
他讓楊勤勤找機會，在陳文昊上台之前，把他的眼鏡偷換掉。
換上去的那副眼鏡，鏡片上塗了一層特殊的東西，那是一種光致變色材料，具體來說，是一種特殊的羅丹明衍生物。
這種東西經過水溶處理後，可以變成一種透明的溶液，塗在鏡片上根本看不出來，干透之後也完全透明，和普通眼鏡沒有任何區別。
但它有一個特殊的性質。
遇到紫外光的時候，它會變成一個紅光濾鏡，戴上這副眼鏡的人，看到的整個世界都會被濾掉大部分光線，只剩下紅色的那一部分。
而楊勤勤帶去的那幾個年輕人，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是特意準備的。
那些衣服大多是深灰色，接近黑色，看起來很普通，但布料里摻入了一種特殊的染料，一種只有在紅光下才會顯出來的弱紅染料，在自然光下，那些衣服就是普通的深灰色，沒有任何異常，但在紅光濾鏡下——————
灰色本身沒有顏色傾向，只是反射所有光線的比例比較均勻，但當綠光和藍光被濾鏡擋住之後，只剩下微弱的紅色成分能夠透過來，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灰色，在陳文昊眼裡，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
像凝固的血。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一切，只有戴著那副眼鏡的人才能看見。
甚至，陳文昊平時就算戴著眼鏡，也不會看出那種像血的紅色，必須要有紫外光照射————要做到這件事，也不難，只需要往聚光燈上安一個只能透過365nm紫外光的濾片，裝上濾片後，這個燈會變得極暗，但聚光燈不止一個，所以中怕有一個燈變暗了，也並不影響。
這樣一來，陳文昊在正常狀態下不會發現任何問題，只有等他站上講台、被聚光燈照射時，才會看見「鬧鬼」。
而其他人眼裡的那幾個年輕人，就是幾個穿著普通衣服的普通人，站在會場最後方，和任何來聽宣講會的客戶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不會看見那些「血跡」，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所以，當陳文昊在台上看見那些帶血的身影時，其他人什麼都看不見。
當他事後，想要再尋找那些「鬼影」時，不會有任何收穫，並且無論他怎麼問，問誰，他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那些人根本就沒看見任何東西。
在他們的視角里，陳文昊就是莫名其妙地在台上發作，自己嚇自己，嚇了個半死。
這對陳文昊來說，打擊是巨大的。
現實中見到怪異的事物，見到鬼，他都能懷疑————可能是有人裝神弄鬼，可能是自己看錯了，可能是心理暗示————但出現這種嚴重的「見鬼幻覺」，還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舞台上，在他最擅長的領域裡，當著上百號客戶的面————
他沒辦法解釋。
他只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真的有問題。
那些東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蘇深靠在車門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而這，只是他接下來無數個「見鬼」詭計里的一個。
陳文昊還會面臨很多，很多這樣的事。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楊勤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把蘇深的思緒拉回現實。
蘇深回過神：「怎麼了？」
「那幾個孩子啊。」
楊勤勤無奈地說道：「他們和我說想見你一面，他們很崇拜你。」
蘇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說話老氣橫秋的？什麼孩子，我們也沒比他們大多少。」
楊勤勤在電話那頭切了一聲：「這不是重點啦！主要是他們想見你，咱們接下來的計劃里，他們也會越來越多參與了，你要不要見見他們？」
蘇深沉默了一秒。
「算了。」他輕聲道：「不合適。他們知道你就夠了。」
楊勤勤也沒堅持，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換了個話題：「對了，智能家電的事，小南想出辦法了。」
蘇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然後應道：「行，你們先研究研究，我最近會再去陳家一趟，大概兩到三天後左右，到時候，我需要的東西得用上。」
「放心。」楊勤勤乾脆地答應了下來，接著又說道：「還有你們公司那邊，我也安排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四十分鐘後。」
蘇深看了一眼手錶，答道：「動靜越大越好。」
「明白。」楊勤勤回得非常利落。
電話掛斷。
蘇深把手機收回口袋，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燈光在他眼睛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他眯起眼，笑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那個常用的、上面存著所有客戶聯繫方式的手機。
他打開微信，往下翻，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名字。
趙聞裕。
這是上次和溫小蓉一起去拜訪趙總時，最終加上的微信，當時只是禮貌性地掃了個碼，之後一直沒有聯繫過。
蘇深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是一個騎馬的剪影，看起來很專業。
他打開對話框，從相冊里選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正是陳文昊之前給他的那三張馬場VIP票。
照片發出，然後他開始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刪掉，又重新打，反覆修改了幾遍之後，他終於點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那行字靜靜地躺著：
【趙總您好，我是鼎盛宏圖的小蘇。洋口鎮那邊新開了個馬場，馬場的老闆久仰您的大名，特意托我問問，他那兒有幾張VIP體驗券，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您賞臉去指點指點？他說您在圈子裡是真正的行家，要是能幫他們宣傳宣傳，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笑容愈發溫柔平靜，然後————按滅了屏幕。
差不多了，接下來，可以開始收網了。
城中村深處，一條窄得幾乎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巷子裡，藏著一家修車店。
這家店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開張了，捲簾門上落滿了灰，招牌上的字褪得只剩半邊，要不是門縫裡透出燈光，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還有活人。
而店裡，蘇深坐在陳文昊那輛轎車的駕駛座上，車門開著，車廂里的燈亮著。
他從陳家出來後，直接把這輛車開到了這裡————這是楊勤勤早年盤下的一個據點，平時根本不用，就為了這種時候。
現在，他需要先檢查一遍。
蘇深伸出手，開始翻找。
手套箱，拉開，裡面有幾份文件，一包紙巾，一支筆，他翻了翻，沒什麼特別的，放回去。
扶手箱，打開，幾枚硬幣，一張過期的洗車卡，一副墨鏡————他把墨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遮陽板，翻開，夾層里掉出幾張收據，都是加油的，日期是幾個月前。
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什麼。
座椅側面的儲物格里，一個自色的小藥瓶。
蘇深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一挑————這竟是一瓶速效救心丸。
陳文昊，有心臟的問題？
蘇深想了想，把藥瓶擰開，往手心裡倒出幾粒看了看，深棕色的小藥丸，散發著一股中藥味，他又看了看瓶身上的生產日期————已經是一年多前了，他又數了數裡面的藥片，大概還剩大半瓶。
消耗不多，說明陳文昊平時不怎麼吃，只是備著。
但如今它被擺在這麼顯眼的位置，蓋子也擰得不緊，說明最近————他吃過藥。
蘇深笑了笑。
他把藥瓶里的藥片全部倒出來，裝進自己口袋裡，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東西，他將這些東西慢慢倒進瓶子裡，倒滿，然後，擰好瓶蓋。
接著，他又將藥瓶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但沒有放回那個順手就能摸到的儲物格里，而是往深處塞了塞，塞進座椅和扶手箱之間的縫隙里，一個不那麼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最後，他才把車裡所有的東西，一件件歸位。
做完這些，蘇深下了車，繞到車頭，打開引擎蓋。
車子是他弄壞的，他很清楚問題出在哪，以前混跡江湖的時候，他也學了一點修車技能，不多，但夠用。
他只是在發動機艙里搗鼓了一陣，然後便將把引擎蓋蓋上，拍了拍手。
車修好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停在另一側的SUV，那是陳有瞻的車，他開過來的，兩輛車並排停在這間破舊的修車店裡，燈光昏黃，照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接下來要想的是，怎麼把車還給陳有瞻。
直接開去他家？太招搖。打電話讓他派人來取？那得編個理由。或者————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響了起來。
蘇深眨了眨眼，那部手機只有一個聯繫人，這個時間點————看來，那邊應該是搞定了。
他接起來。
「圓滿完成。」
電話那頭傳來楊勤勤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你的這一招，非常有效。」
蘇深笑了。
他靠在車門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他做了什麼？
很簡單。
他讓楊勤勤找機會，在陳文昊上台之前，把他的眼鏡偷換掉。
換上去的那副眼鏡，鏡片上塗了一層特殊的東西，那是一種光致變色材料，具體來說，是一種特殊的羅丹明衍生物。
這種東西經過水溶處理後，可以變成一種透明的溶液，塗在鏡片上根本看不出來，干透之後也完全透明，和普通眼鏡沒有任何區別。
但它有一個特殊的性質。
遇到紫外光的時候，它會變成一個紅光濾鏡，戴上這副眼鏡的人，看到的整個世界都會被濾掉大部分光線，只剩下紅色的那一部分。
而楊勤勤帶去的那幾個年輕人，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是特意準備的。
那些衣服大多是深灰色，接近黑色，看起來很普通，但布料里摻入了一種特殊的染料，一種只有在紅光下才會顯出來的弱紅染料，在自然光下，那些衣服就是普通的深灰色，沒有任何異常，但在紅光濾鏡下——————
灰色本身沒有顏色傾向，只是反射所有光線的比例比較均勻，但當綠光和藍光被濾鏡擋住之後，只剩下微弱的紅色成分能夠透過來，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灰色，在陳文昊眼裡，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
像凝固的血。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一切，只有戴著那副眼鏡的人才能看見。
甚至，陳文昊平時就算戴著眼鏡，也不會看出那種像血的紅色，必須要有紫外光照射————要做到這件事，也不難，只需要往聚光燈上安一個只能透過365nm紫外光的濾片，裝上濾片後，這個燈會變得極暗，但聚光燈不止一個，所以中怕有一個燈變暗了，也並不影響。
這樣一來，陳文昊在正常狀態下不會發現任何問題，只有等他站上講台、被聚光燈照射時，才會看見「鬧鬼」。
而其他人眼裡的那幾個年輕人，就是幾個穿著普通衣服的普通人，站在會場最後方，和任何來聽宣講會的客戶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不會看見那些「血跡」，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所以，當陳文昊在台上看見那些帶血的身影時，其他人什麼都看不見。
當他事後，想要再尋找那些「鬼影」時，不會有任何收穫，並且無論他怎麼問，問誰，他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那些人根本就沒看見任何東西。
在他們的視角里，陳文昊就是莫名其妙地在台上發作，自己嚇自己，嚇了個半死。
這對陳文昊來說，打擊是巨大的。
現實中見到怪異的事物，見到鬼，他都能懷疑————可能是有人裝神弄鬼，可能是自己看錯了，可能是心理暗示————但出現這種嚴重的「見鬼幻覺」，還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舞台上，在他最擅長的領域裡，當著上百號客戶的面————
他沒辦法解釋。
他只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真的有問題。
那些東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蘇深靠在車門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而這，只是他接下來無數個「見鬼」詭計里的一個。
陳文昊還會面臨很多，很多這樣的事。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楊勤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把蘇深的思緒拉回現實。
蘇深回過神：「怎麼了？」
「那幾個孩子啊。」
楊勤勤無奈地說道：「他們和我說想見你一面，他們很崇拜你。」
蘇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說話老氣橫秋的？什麼孩子，我們也沒比他們大多少。」
楊勤勤在電話那頭切了一聲：「這不是重點啦！主要是他們想見你，咱們接下來的計劃里，他們也會越來越多參與了，你要不要見見他們？」
蘇深沉默了一秒。
「算了。」他輕聲道：「不合適。他們知道你就夠了。」
楊勤勤也沒堅持，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換了個話題：「對了，智能家電的事，小南想出辦法了。」
蘇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然後應道：「行，你們先研究研究，我最近會再去陳家一趟，大概兩到三天後左右，到時候，我需要的東西得用上。」
「放心。」楊勤勤乾脆地答應了下來，接著又說道：「還有你們公司那邊，我也安排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四十分鐘後。」
蘇深看了一眼手錶，答道：「動靜越大越好。」
「明白。」楊勤勤回得非常利落。
電話掛斷。
蘇深把手機收回口袋，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燈光在他眼睛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他眯起眼，笑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那個常用的、上面存著所有客戶聯繫方式的手機。
他打開微信，往下翻，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名字。
趙聞裕。
這是上次和溫小蓉一起去拜訪趙總時，最終加上的微信，當時只是禮貌性地掃了個碼，之後一直沒有聯繫過。
蘇深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是一個騎馬的剪影，看起來很專業。
他打開對話框，從相冊里選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正是陳文昊之前給他的那三張馬場VIP票。
照片發出，然後他開始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刪掉，又重新打，反覆修改了幾遍之後，他終於點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那行字靜靜地躺著：
【趙總您好，我是鼎盛宏圖的小蘇。洋口鎮那邊新開了個馬場，馬場的老闆久仰您的大名，特意托我問問，他那兒有幾張VIP體驗券，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您賞臉去指點指點？他說您在圈子裡是真正的行家，要是能幫他們宣傳宣傳，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笑容愈發溫柔平靜，然後————按滅了屏幕。
差不多了，接下來，可以開始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