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無名痞子與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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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被墨汁泡透的布,壓在舊金山唐人街的屋脊上。

  張小雅在用后土清氣治療好傷勢後吩咐阿禾守夜,自己則從百草堂後門閃身而出。

  她指尖還沾著藥草微苦的涼意,身上披著一塊黑色斗篷,騎上一匹牛仔留下的高頭大馬,憑著眼底那道若有若無的命運紋路,縱馬走向那間亮著曖昧昏黃燈光的加州旅館。

  夜裡風緊,她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像一頭蟄伏的小獸。

  旁人看不見的,是她眼底那點不肯熄滅的狠勁——她在等那個藏在幕後的人。

  畢竟對方惦記的不是金銀,而是自己的眼珠子。

  她要親手把那人從陰影里揪出來,教他好好做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輕佻與傲慢。

  一個白人痞子斜倚在轉角,目光掃過她,掃過黑袍,最後落在她手邊那把餐刀上。

  「我的靈覺告訴我,你是在等我。」痞子捋了捋自己的一頭金髮,「能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我們好像並不認識。」

  「確實不認識。」

  張小雅抖了抖黑袍,控制紙片人到白人背後汲取命煙,另一手腕晃動著餐刀輕聲說道,「陌生人,我還要問你,為什麼要僱傭牛仔來取我的眼睛。」

  痞子聞言一怔,隨即嗤笑,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原來是你呀。」

  「我怎麼了?」張小雅問。

  痞子慢悠悠開口,像是在說一個天經地義的道理,「你的長輩或親人沒有告訴你,單獨的低級職業不要外出行走嗎?會被當成獵物的。」

  他說著邪魅一笑,戴上眼鏡朝張小雅看了一眼,「哦,你看起來沒有長輩,是個孤兒呀!」

  「覺得我孤獨一人就好殺是嗎?」張小雅冷哼一聲,「誰是獵物還說不定呢。」

  「你干不掉我的。」痞子慵懶地發著鼻音,同情地打量著張小雅,「孩子,你身上沒有『線』啊。」

  「你這種人是活不久的,就算不死,哪天也會失控,要麼變成白痴,被那些人撿去當祭品,還不如成全我。」

  張小雅聞言臉上迷茫,「線?」

  白人痞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有些憐憫的說道,「可憐的孩子,你什麼都不知道。」

  被提供情緒價值的白人立馬產生了訴說欲望,他淡然道,「我們這些職業者,往更高緯度攀升時,都會意識恍惚,都需要線來牽扯自己。

  造一條事業線,攀得更高;

  織一段友情線,立得住腳;

  擁有愛情線,靈性飽滿,

  維持親情線,認知不混亂。

  最重要的是財富線了,能夠讓你免除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苦惱。

  用這些線,才能錨定自己,不被高緯度的洪流捲走,同化成他們的一部分。」

  「而你?」他看向張小雅,眼神像在看一件殘缺的器物。

  「你的靈性那麼單薄,單薄到連基本的親情線都沒有,

  你身上只有幾條飄搖不定、隨時會斷的下行線。」

  「尤其是在這種群星位置正確的日子。」

  痞子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字字如冰,砸在她心上:「我不取你的眼球,你就失控了,這是浪費。」

  張小雅聽那白人痞子這樣說,覺得有幾分道理,人生需要親情、友情、愛情、事業、財富、興趣愛好等一系列事物來填充,這樣才完美。

  而她現在空蕩蕩的一個殘魂飄到異時空,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嘛。

  沒有一切,與世界缺少聯繫,孤家寡人,僅有的下行線也不過是屬下和病人。

  這些人生過客,交集過少,這些轉身就忘的人,可不就是下行線嗎?

  「這樣一說,我感覺我好可憐。」

  張小雅看向那痞子,「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痞子聞言一臉正色,「這是鬱郁了麼。」

  說著他抬頭看天,「群星即將抵達正確的位置,所以是那邊的戰鬥開始了。」

  「我預見了你們的皇帝,將會被打得一路西狩,倉皇逃竄。」

  「你一個喪家之犬,失落也正常。」


  「命運讓你們痛苦。」

  「加州之地,又將多一場屠龍傳說。」

  風穿過窄巷,捲起地上的碎紙與塵土。

  張小雅握著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偏要咬斷這所謂的天命,

  偏要在這無根無憑的異國夜裡,

  給自己,扯出一條活下去的線。

  生命是由無數條線編織的。

  其中包括復仇線。

  巷口的風忽然一滯。

  張小雅緩緩抬起眼,那雙被人覬覦、被稱為洞察之眼的眼睛裡,沒有晦暗,只有一層冷得發亮的光。

  痞子還在呢喃,說她孤苦,說她無根,說她是亡國喪家之犬。

  下一秒,他的笑僵在臉上。

  「線?」

  她輕聲重複,聲音輕得像風,卻淬著冰,「你們靠線錨定自己,我不靠。」

  她指尖一翻,那把不起眼的餐刀在掌心一轉,寒光乍現。

  「我沒有親情線,沒有事業線,沒有友情線。

  正因為什麼線都沒有,我才沒有牽絆,沒有軟肋,沒有回頭路。」

  她往前踏了一步,影子被街燈拉得細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們攀升時怕恍惚,要線拴著。

  我生來就在深淵裡,我連墜都沒得墜。

  你們怕失線,我無線可失。」

  痞子臉色微變:「你瘋了?竟然敢動手!」

  「瘋的是你!」

  張小雅語氣陡然一厲,

  「皇帝西狩,國破家亡,那是他們的命。

  我張小雅的命,只握在我自己手裡。」

  「你說我是喪家之犬?」

  她猛地欺身逼近,餐刀直指對方咽喉,氣息冷冽如刀: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

  敢夜間覓食的喪家之犬,

  到底能不能,咬斷你們這群高高在上藐視人命的職業者脖子。」

  刀光一閃。

  巷口只餘下一聲短促的悶響,和夜風裡淡淡的腥氣。

  加州旅館的燈依舊昏黃。

  張小雅立在原地,餐刀滴血。

  她輕輕抹掉眼尾一點濺來的血珠,低聲對空無一人的暗處說:

  「我的眼珠子,我自己守。

  誰想拿,

  我就讓他,先學會怎麼做人...」

  「砰!」

  張小雅話剛說完,就被憑空的一腳踹出五米,砸在加州賓館的院牆上。

  貼在牆上的張小雅眼皮狂跳,她餘光掃去,就見餐刀上的血變成了白霧,向後飛去。

  她回頭,就看到剛才被斬的男人身上霧氣纏繞,滿臉陰鬱。

  「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吹牛,說的那麼熱血沸騰,結果你拿普通人的手段來對付我?」

  白人痞子翻著死魚眼,一臉嫌棄的看向張小雅。

  他伸出一隻手來,頓時迷霧如絲般飛向張小雅,封鎖她逃避的死角,將她纏住。

  【遭受序列一無名痞子技能霧觸,造成微量侵蝕傷害,並標記位置】

  腦中出現提示,張小雅也感覺到了身上的不舒服,她立即催動后土清氣來驅逐侵蝕。

  痞子見張小雅無動於衷,不由感嘆道,「你還有點本事,不過這種掙扎是沒用的,等你耗盡靈性最終還是死亡。」

  「我的本事可不止這些。」

  張小雅微微搖頭,她看向痞子,那被紙片人吸走命煙後,他整個人都被黑煙籠罩。

  這是招雷劈的徵兆。

  想到這張小雅連忙往後退了兩步,那霧觸不束縛人,直接被她拉斷了。

  就在那霧絲要繼續飄過來時,旅館的大門卻在這時開了,一對年輕男女從裡面走了出來。

  「你剛剛真有勁。」女人錘了男人胸口一拳,「不過親愛的我得回家了,不然雷蒙該發現我不在家了。」


  男人親了女人一口,隨後遺憾地說,「哦好吧親愛的,都怪雷蒙不夠意思,我讓他替夜班,結果他說晚上有事。」

  兩人的出現讓張小雅與痞子的戰鬥暫停,但顯然痞子的狀態有些不正常,他似乎僵直了。

  【你的敵人雷蒙愛情線崩潰,精神恍惚】

  【你的敵人雷蒙友情線崩潰,淚腺爆發】

  得到提示的張小雅嘴角上揚,沒想到命煙缺失讓她吃到了瓜。

  「不過親愛的,雷蒙即將被老闆辭退,你什麼時候跟他離婚?」

  【你的敵人雷矇事業線崩潰,意識運轉艱難】

  「就這幾天,他的財產已經被我轉移得差不多了。」

  【你的敵人雷蒙財富線崩潰,意識進入宕機之中】

  「說起來他真是可憐,白幫我養了我們的兒子。」

  【你的敵人雷蒙親情線崩潰,承受不了打擊】

  「啊!!」

  只見雷蒙發出野獸般不甘的咆哮,整個人身上霧氣噴涌,很快就瀰漫一片。

  【敵人雷蒙失控,稀釋特性『稀薄無名之霧』,吸入煙槍,可增加菸斗品級】

  張小雅聞言立即拿出煙槍猛吸一口,就見迷霧化作漩渦,整片無名之霧都納入煙槍之中。

  她再次看向煙槍,已經發生了變化。

  【物品:鬱郁的黃泉煙槍】

  【品階:玄】

  【介紹:融合了特性的煙槍,火焰威力增加腐蝕性】

  【能力:此物吸一口,噴一口強力鬼火】

  【備註:命運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收起煙槍,張小雅朝加州旅館院裡望去,就見剛剛還卿卿我我的一對狗男女,此刻已經變成了兩具腐爛的屍體。

  那是被無名之霧腐蝕的。

  張小雅只是看了一眼,就邁步走了過去,打開了尚未鎖上的加州旅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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