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流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普瑞賽斯被帶到了一頂獨立的、不算奢華但足夠堅固的帳篷里。

  作為國王「特別關注」的客人,她的待遇顯然比普通俘虜要好,但也僅限於此。

  帳篷內陳設簡單,一張鋪著厚毯的矮榻,一張小桌,一盞油燈,僅此而已。

  門口有士兵把守,但並未限制她在帳篷內的活動。

  油燈被點燃,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帳篷內的陰影。

  帶路的士兵沉默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營地的喧囂和沙漠夜晚的寒風。

  帳篷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普瑞賽斯沒有立刻休息。

  她走到矮榻邊坐下,卻沒有躺下,而是再次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深處,那枚源石依舊懸浮在意識的中央,散發著恆定而微弱的輝光,表面的紋路複雜而神秘,蘊含著無窮的知識與可能。

  她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其上,仔細地、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源石表面可能出現的任何細微波動——那些預示未來、警示危險或揭示信息的「波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源石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紋路清晰穩定,光芒恆定不變,沒有任何異常的漣漪或震顫。

  仿佛她與阿赫里圖達成的那個模糊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引導」協議,以及她此刻身處的境遇,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不足以在源石上激起半點反應。

  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和凝重。

  這不對勁。

  之前在圖書館,遭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幾乎致命的襲擊時,源石同樣沒有任何預警。

  她當時以為,或許是因為襲擊本身雖然兇險,但最終她「沒事」,所以源石沒有反應?

  可這個解釋本身就站不住腳。

  因為,在她記憶的最開端,那場最初將她捲入這一切的、同樣危險的事件中,她「最終也沒事」,卻清晰地「看到」了源石上浮現的、指向未來的波紋和景象。

  那景象引導她來到了巴別圖書館,開啟了這一切。

  為什麼同樣是危機,同樣是「最終無事」,源石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是危機的性質不同?

  是她的狀態發生了變化?

  還是源石本身的「規則」或「機制」有了她尚未理解的改變?

  她坐在昏暗的帳篷里,眉頭緊鎖,思考了許久。

  沙漠夜晚的寒意透過帳篷的毛氈滲透進來,讓她感覺有些冷。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物,臉色在油燈下顯得更加蒼白。

  最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暫時放棄了深究。

  「先離開這裡再說。」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阿赫里圖雖然暫時被她的言辭穩定住了,將尋找通天塔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但這個人如同沙漠的風暴,心思難測。

  與權力的舞蹈步步驚心,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變臉,用更直接、更殘酷的方式逼迫她。

  雖然憑藉源石,她大概率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她絕不想再經歷一次圖書館裡那種瀕死的體驗和無力感。

  那太被動了。

  她需要主動權,需要信息,需要找到離開這個漩渦、或者至少是安全達成目的的方法。

  通天塔大概率與巴別圖書館有關,但她確實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通天塔具體在哪裡。

  疲憊感襲來,混合著傷勢的隱痛。

  她決定先休息,恢復一些精力。

  吹熄了油燈,帳篷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帳篷縫隙透入的些許星光和遠處篝火的微光。

  她躺下,閉上眼,努力讓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準備進入淺眠。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沉入休息的邊界時——

  簌簌……

  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像是沙粒摩擦布料,又像是有什麼極輕的東西在滑落。

  普瑞賽斯瞬間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望向帳篷頂部。


  借著極其微弱的光線,她看到帳篷頂部的毛氈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小小的破洞。

  非常細微,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而此刻,正有極其細小的沙粒,如同涓涓細流,從那些破洞裡無聲地流淌下來,落在她床榻旁邊的沙地上,堆積起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小沙堆。

  她坐起身,仔細聆聽和觀察。

  帳篷外只有風聲和隱約的巡邏腳步聲,並無異常。

  她起身,走到破洞下方,仰頭仔細觀察那些破洞的邊緣。

  那些破洞像是自然磨損或蟲蛀造成的。

  帳篷外並沒有人影,也沒有任何動靜。

  是正常現象,還是是意外?

  她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也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惡意或危險氣息。

  猶豫了一下,她暫時按捺下疑慮,重新回到床榻邊。

  或許只是巧合,或者帳篷本身的質量問題。

  在沙漠中,沙粒無孔不入,並不稀奇。

  她再次躺下,但這次睡意全無,保持著高度的警覺,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時間在寂靜和黑暗中緩緩流逝。

  營地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規律的風聲和更夫遙遠的報時聲。

  不知過了多久,普瑞賽斯再次看向那些破洞。

  沙粒,還在流。

  細細的,綿綿不絕,仿佛破洞連接著一個微型的沙漏,或者……沙漠本身。

  這不對勁。

  就算破洞是剛出現的,流下來的沙量也早該把破洞堵住,或者至少會減緩流速。

  但這細沙流卻穩定得詭異,持續了這麼久,絲毫沒有停止或減弱的跡象,而她床邊的沙堆,也並沒有明顯變大,仿佛流下來的沙粒在堆積到一定程度後,就悄然消失了。

  她心中警鈴大作,再次起身,這次更加仔細地觀察那些流下的細沙和地面上的沙堆。

  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她凝神細看。

  起初,沙粒只是無序地流淌、堆積。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書寫」般的規律下,地面上那層薄薄的、不斷「更新」的沙粒,竟然開始呈現出……模糊的痕跡。

  不是圖案,而是……筆畫。

  極其簡單,斷斷續續,如同孩童的塗鴉,又像是古老而殘缺的文字。

  沙粒流淌、停頓、堆積、抹去一部分、再流淌……周而復始,緩慢而執著地,在地面上「寫」出了幾個支離破碎的符號或字跡。

  雖然殘缺不全,只有隻言片語,甚至難以立刻辨認其含義,但那種刻意為之的「傳達」意圖,已經昭然若揭。

  普瑞賽斯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由流沙構成的、隨時可能消散的痕跡。冰冷、乾燥的觸感。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樣東西——

  阿茲克寫給她的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