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書畫開路,師爺的「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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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黎鳴旭已經站在鋪子後院,看著陳伯將一幅捲軸仔細包進青布包袱里。包袱皮是陳伯特意選的,顏色沉穩,質地細密,既不顯寒酸,也不過分張揚。

  「公子,這幅晚唐摹本《秋山訪友圖》,老朽託了舊書鋪的劉掌柜,輾轉了三道手才尋到。」陳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劉掌柜說,這畫雖非名家真跡,但摹工精細,品相完好,尤其山石皴法頗有古意,正合吳師爺這等『雅好古物又不求極致』的喜好。」

  黎鳴旭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他能聞到包袱皮上淡淡的樟木香氣——這是防蟲用的,陳伯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了。

  「花了多少?」

  「十二兩。」陳伯頓了頓,「劉掌柜本要十五兩,老朽磨了半個時辰的嘴皮子,又答應日後鋪子裡的舊書都交他處理,這才……」

  「值了。」黎鳴旭打斷他,將包袱背在肩上,「只要能換得廟會上一日公允,三十兩也值。」

  鐵山從側門探出頭來,手裡提著根短棍:「公子,我陪您去?」

  「不用。」黎鳴旭搖頭,「今日是去拜會師爺,不是去打架。你留在鋪子裡,幫魯尺照看織機。陳伯跟我去就行。」

  鐵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退下。後院傳來織機「咔嗒咔嗒」的聲響,節奏比前幾日快了不少——魯尺已經成功改造了第三台織機,雲錦緞的產量正在穩步提升。

  黎鳴旭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意,混著後院染缸里飄來的淡淡靛藍氣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長衫——這是陳伯特意熨燙過的,領口袖口都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走吧。」

  ***

  吳師爺的府邸在城西,離郡守衙門不遠,卻不在最熱鬧的街市。這是一處三進院落,白牆灰瓦,門楣上掛著塊樸素的木匾,上書「靜觀齋」三字,字跡清瘦有力。

  陳伯上前叩門,銅環敲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片刻後,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僕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兩人。

  「何事?」

  「勞煩通稟,」陳伯躬身,遞上一張名帖,「黎記綢緞莊少東家黎鳴旭,特來拜會吳師爺,請教書畫鑑賞之事。」

  老僕接過名帖,目光在黎鳴旭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陳伯背著的青布包袱,這才緩緩點頭:「等著。」

  側門重新關上。

  黎鳴旭站在門外,能聽到院內隱約傳來的鳥鳴聲,還有淡淡的檀香氣味從牆內飄出。他抬頭看了看門楣上的匾額,「靜觀齋」三個字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吳師爺,」他在心中默問,「天機,資料庫里有他的詳細資料嗎?」

  「正在調取……吳文淵,四十七歲,郡守首席幕僚,掌文書、刑名、錢糧諸事,實際權力僅次於郡守。出身寒門,靠科舉入仕,曾任縣丞,後因文筆出眾被郡守賞識,調入府中為幕。喜好書畫古玩,尤愛唐宋摹本,自詡『風雅之士』,實則精於算計,善察言觀色。性格特點:表面溫和,內里謹慎,重實利但講究體面。」

  「評價中肯。」黎鳴旭心中暗道。

  約莫一盞茶工夫,側門再次打開。老僕側身讓開:「師爺在書房,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老僕穿過前院。院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青石板鋪地,角落種著幾叢翠竹,石桌上擺著一盆修剪得體的松樹盆景。空氣中檀香氣更濃了,還混著墨汁和宣紙特有的味道。

  書房在東廂房,門開著。黎鳴旭走到門口時,看見一個中年文士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案上攤開的一幅字帖上。

  他約莫四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身穿一件半舊的藏青色直裰,頭上只簡單束了個髻。若不是知道身份,乍看之下更像是個教書先生。

  「學生黎鳴旭,拜見吳師爺。」黎鳴旭在門外躬身行禮。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黎鳴旭已經站在鋪子後院,看著陳伯將一幅捲軸仔細包進青布包袱里。包袱皮是陳伯特意選的,顏色沉穩,質地細密,既不顯寒酸,也不過分張揚。

  「公子,這幅晚唐摹本《秋山訪友圖》,老朽託了舊書鋪的劉掌柜,輾轉了三道手才尋到。」陳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劉掌柜說,這畫雖非名家真跡,但摹工精細,品相完好,尤其山石皴法頗有古意,正合吳師爺這等『雅好古物又不求極致』的喜好。」


  黎鳴旭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他能聞到包袱皮上淡淡的樟木香氣——這是防蟲用的,陳伯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了。

  「花了多少?」

  「十二兩。」陳伯頓了頓,「劉掌柜本要十五兩,老朽磨了半個時辰的嘴皮子,又答應日後鋪子裡的舊書都交他處理,這才……」

  「值了。」黎鳴旭打斷他,將包袱背在肩上,「只要能換得廟會上一日公允,三十兩也值。」

  鐵山從側門探出頭來,手裡提著根短棍:「公子,我陪您去?」

  「不用。」黎鳴旭搖頭,「今日是去拜會師爺,不是去打架。你留在鋪子裡,幫魯尺照看織機。陳伯跟我去就行。」

  鐵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退下。後院傳來織機「咔嗒咔嗒」的聲響,節奏比前幾日快了不少——魯尺已經成功改造了第三台織機,雲錦緞的產量正在穩步提升。

  黎鳴旭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意,混著後院染缸里飄來的淡淡靛藍氣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長衫——這是陳伯特意熨燙過的,領口袖口都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走吧。」

  ***

  吳師爺的府邸在城西,離郡守衙門不遠,卻不在最熱鬧的街市。這是一處三進院落,白牆灰瓦,門楣上掛著塊樸素的木匾,上書「靜觀齋」三字,字跡清瘦有力。

  陳伯上前叩門,銅環敲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片刻後,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僕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兩人。

  「何事?」

  「勞煩通稟,」陳伯躬身,遞上一張名帖,「黎記綢緞莊少東家黎鳴旭,特來拜會吳師爺,請教書畫鑑賞之事。」

  老僕接過名帖,目光在黎鳴旭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陳伯背著的青布包袱,這才緩緩點頭:「等著。」

  側門重新關上。

  黎鳴旭站在門外,能聽到院內隱約傳來的鳥鳴聲,還有淡淡的檀香氣味從牆內飄出。他抬頭看了看門楣上的匾額,「靜觀齋」三個字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吳師爺,」他在心中默問,「天機,資料庫里有他的詳細資料嗎?」

  「正在調取……吳文淵,四十七歲,郡守首席幕僚,掌文書、刑名、錢糧諸事,實際權力僅次於郡守。出身寒門,靠科舉入仕,曾任縣丞,後因文筆出眾被郡守賞識,調入府中為幕。喜好書畫古玩,尤愛唐宋摹本,自詡『風雅之士』,實則精於算計,善察言觀色。性格特點:表面溫和,內里謹慎,重實利但講究體面。」

  「評價中肯。」黎鳴旭心中暗道。

  約莫一盞茶工夫,側門再次打開。老僕側身讓開:「師爺在書房,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老僕穿過前院。院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青石板鋪地,角落種著幾叢翠竹,石桌上擺著一盆修剪得體的松樹盆景。空氣中檀香氣更濃了,還混著墨汁和宣紙特有的味道。

  書房在東廂房,門開著。黎鳴旭走到門口時,看見一個中年文士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案上攤開的一幅字帖上。

  他約莫四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身穿一件半舊的藏青色直裰,頭上只簡單束了個髻。若不是知道身份,乍看之下更像是個教書先生。

  「學生黎鳴旭,拜見吳師爺。」黎鳴旭在門外躬身行禮。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但其中的意味,黎鳴旭聽懂了。

  「學生明白了。」他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師爺指點。學生定當守法經營,絕不給官府添亂。」

  吳文淵點點頭,目光又回到畫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愛:「這畫……你打算如何處置?」

  「學生才疏學淺,此畫留在學生手中,未免明珠暗投。」黎鳴旭說得誠懇,「今日得師爺鑑賞指點,學生已受益匪淺。若師爺不嫌棄,學生願將此畫奉上,請師爺代為保管,也好讓這畫有個真正的知音。」

  這話說得漂亮。不說「送」,說「奉上請代為保管」,既給了對方體面,又表達了心意。

  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還是擺手:「這如何使得?此畫雖非絕世珍品,卻也價值不菲……」

  「師爺此言差矣。」黎鳴旭正色道,「在學生眼中,書畫的價值,不在銀錢多少,而在能否遇得知音。今日師爺一番點評,字字珠璣,讓學生茅塞頓開。此畫能得師爺賞識,便是它最好的歸宿。若師爺執意推辭,反倒是讓學生難堪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吳文淵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既如此……老夫便厚顏收下了。日後你若在書畫鑑賞上有何疑問,可隨時來問。」

  「謝師爺。」

  又寒暄了幾句,黎鳴旭適時告退。

  吳文淵沒有起身相送,只是吩咐老僕:「替我送送黎公子。」

  ***

  走出吳府,已是巳時三刻。陽光正好,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軲轆聲、孩童的嬉笑聲混成一片,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陳伯跟在黎鳴旭身後,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吳府的門楣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公子,」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吳師爺既然開口,市吏那邊當不敢太過分。至少……明面上不敢。」

  黎鳴旭點頭,腳步不停。

  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能聞到路邊食攤飄來的蔥花餅香氣,還有不遠處染坊排出的、帶著鹼味的污水氣味。街角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正吹著一隻鳳凰,糖稀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代價不小,」黎鳴旭緩緩開口,「十二兩銀子,換一幅畫,換一句話。但值得。」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吳府的方向。白牆灰瓦在陽光下靜默矗立,仿佛一座與世無爭的雅舍。

  「至少廟會當天,明面上的官方刁難可以避免了。」黎鳴旭轉身繼續前行,「吳師爺那句話,『只要守法經營,貨物來路正,便無需多慮』,聽起來四平八穩,但當著我的面說,就是承諾。市吏張頭目再貪,也不敢公然違逆師爺的意思——除非他不想在衙門裡混了。」

  「天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已根據吳文淵性格、職位及今日對話內容建模分析。其承諾在廟會期間有效的概率為88.3%。主要風險點:一,劉扒皮可能提供更大利益誘惑,導致張頭目鋌而走險;二,吳文淵本人態度可能因其他因素發生變化;三,廟會現場可能出現『意外』事件,使市吏有藉口介入。」

  「我知道。」黎鳴旭在心中回應,「所以我說,明面上的官方刁難可以避免。但暗地裡的手段……劉扒皮不會只靠市吏。」

  他想起趙掌柜的話:漕幫王管事,行會李副理事。

  三管齊下。

  「公子,」陳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接下來我們……」

  「接下來,」黎鳴旭目光掃過街上來往的行人,最後落在遠處一家賭坊的招牌上——那是城裡最大的賭坊,「金鉤賭坊」,「要應對那些暗地裡的手段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陳伯,你再去打聽打聽,那位張頭目……他兒子欠的賭債,具體是多少,債主是誰,最近催得緊不緊。越詳細越好。」

  陳伯一愣:「公子是想……」

  「手裡多握一張牌,總不是壞事。」黎鳴旭淡淡道,「吳師爺的承諾是明牌,張頭目的把柄是暗牌。廟會那天,誰知道會用到哪一張?」

  陳伯深吸一口氣:「老朽明白了。這就去辦。」

  「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公子放心。」

  兩人在街口分開。陳伯往城東賭坊方向去,黎鳴旭則轉身往回走。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青石板路開始發燙。黎鳴旭能感覺到後背滲出的細汗,濕透了內衫,貼在皮膚上,黏膩不適。街邊茶攤飄來劣質茶葉沖泡後的苦澀氣味,混著汗味、塵土味,形成夏日午前特有的渾濁空氣。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吳師爺這邊暫時穩住了。但代價是十二兩銀子——鋪子裡所剩不多的流動資金,又少了一截。

  「天機,重新計算資金鍊斷裂概率。」

  「正在計算……扣除購畫支出十二兩,當前流動資金:三十兩七錢。按現有生產計劃及物料採購需求,五日後斷裂概率:91%。」

  九成。

  黎鳴旭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五天。五天之內,必須找到新的資金來源,或者……大幅削減支出。

  可雲錦緞的生產不能停,廟會的籌備不能省,張頭目那邊的線索要查,劉扒皮那邊的動向要盯……

  每一項都要錢。

  「公子。」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鳴旭回頭,看見鐵山正快步走來,額頭上滿是汗珠,粗布短衫的前胸後背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你怎麼來了?」黎鳴旭皺眉,「不是讓你在鋪子裡幫魯尺嗎?」

  「魯師傅讓我來的。」鐵山喘著粗氣,聲音壓得很低,「出事了。鋪子後院的牆……被人潑了糞。」

  黎鳴旭瞳孔一縮。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您和陳伯走後不到半個時辰。」鐵山臉色難看,「我聽到後院有動靜,衝出去時,只看見兩個人影翻牆跑了。牆上……全是污穢,臭氣熏天。魯師傅已經讓人在清理,但那股味道……」

  黎鳴旭加快腳步。

  「有人受傷嗎?」

  「沒有。他們只是潑糞,沒傷人。」

  「潑了多少?」

  「整整兩桶。」鐵山咬牙,「牆根下都積了一灘,流到隔壁王記雜貨鋪的後院了。王掌柜剛才過來罵街,魯師傅賠了二錢銀子才安撫住。」

  黎鳴旭不再說話,腳步越來越快。

  陽光刺眼,街上的喧囂仿佛都遠了。他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能聞到——隨著距離鋪子越來越近——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混在夏日的熱風裡,撲面而來。

  ***

  鋪子後院的牆,朝外的那一面,從牆頭到牆根,潑滿了黃褐色的污穢。雖然已經用水沖洗過,但那些污漬滲進了磚縫,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臭味,混著沖洗用的皂角水氣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味道。

  魯尺正帶著兩個夥計,用長柄刷子蘸著石灰水,一遍遍刷著牆面。石灰水潑上去,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冒起白沫。但污漬太深,一時半會兒根本刷不乾淨。

  隔壁王記雜貨鋪的掌柜站在自家後院門口,捂著鼻子,臉色鐵青:「黎少東家,不是我說你,你們這鋪子到底得罪了什麼人?這大夏天的,潑這麼些污穢,我們這左鄰右舍還怎麼做生意?我後院曬的乾菜,全沾上味兒了!」

  「王掌柜息怒。」黎鳴旭拱手,神色平靜,「今日之事,確是我鋪子連累街坊了。這樣,您損失的乾菜,我照價賠償。另外,我再賠您三錢銀子,算是補償您生意上的損失。您看如何?」

  王掌柜臉色稍緩,但還是嘟囔:「這可不是錢的事……這味兒,三五天都散不掉……」

  「我再讓人去買些艾草、蒼朮,在街口焚燒驅味。」黎鳴旭繼續道,「另外,今日起,我鋪子每日免費送您一壺涼茶,直到味道散盡為止。」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掌柜也不好再說什麼,收了銀子,悻悻回屋了。

  黎鳴旭轉身,看向那面牆。

  石灰水一遍遍刷過,黃褐色的污漬漸漸變淡,但那股臭味,卻仿佛滲進了磚石里,隨著夏日的熱氣蒸騰,瀰漫在整個後院。

  魯尺放下刷子,走到黎鳴旭身邊,壓低聲音:「少東家,這是下馬威。」

  「我知道。」黎鳴旭聲音平靜,目光卻冷得像冰,「潑糞,不傷人,不毀貨。目的就是噁心人,壞名聲,讓左鄰右舍嫌惡。」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選在白天,選在人來人往的時候。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黎記綢緞莊得罪了人,被人找上門來潑糞。」

  鐵山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公子,讓我去查。翻牆跑的那兩個人,我認得其中一個的背影,像是漕幫外圍的混混……」

  「不用查。」黎鳴旭打斷他,「查出來又如何?抓了這兩個混混,明天還會來四個。打傷了他們,後天漕幫就會正式找上門。」

  他轉身,看向鋪子前廳的方向。透過門帘,能看見貨架上整齊擺放的雲錦緞,月白色的布料在透過門帘的光線中,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他們越是這樣,」黎鳴旭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就說明他們越怕。怕我們的布真的在廟會上賣出去,怕我們真的站穩腳跟。」

  他收回目光,看向魯尺:「牆刷乾淨後,用清水再沖三遍。然後去藥鋪買些除味的藥材,不拘價錢,務必在兩天之內,讓這後院聞不到一絲異味。」

  「是。」

  「鐵山。」

  「在。」

  「從今天起,你晚上就睡在後院。不用躲藏,就光明正大地睡。鋪子前後門,各掛一盞氣死風燈,通宵點亮。」

  鐵山一愣:「公子,這是……」

  「告訴那些人,」黎鳴旭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我們不怕。潑糞也好,搗亂也罷,廟會那天,我們的攤子照樣會擺,布照樣會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而且,會賣得比誰都好。」

  陽光照在他臉上,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滴落在青石板地上,濺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後院裡的臭味還在瀰漫,石灰水刺鼻的氣味混在其中。但黎鳴旭站得筆直,青布長衫在熱風中微微拂動,背影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落在剛剛刷過的、還濕漉漉的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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