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陳伯獻策,資本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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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伯拿著黎鳴旭畫出的「新布」花樣草圖與生產計劃,手微微發抖。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人的跳脫,只有深不見底的沉靜與謀劃。他深吸一口氣,將圖紙仔細折好,塞入懷中。「公子放心,老朽定當竭盡全力。」陳伯躬身行禮,轉身推開內室的門,身影消失在舊書鋪昏暗的前堂。黎鳴旭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窗。秋日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市井的喧囂與煙火氣。他的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頂,望向北方——那是郡城的方向。「天機,」他在意識中低語,「我們的棋,要開始落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西市的喧囂聲開始減弱,攤販們開始收拾貨物,街面上飄起晚飯的炊煙味道。舊書鋪里,陳伯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狹小的內室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黎鳴旭轉過身,走到那張堆滿帳冊和舊書的木桌前坐下。

  陳伯已經重新沏了一壺茶。茶葉是普通的粗茶,在沸水中翻滾,散發出略帶苦澀的香氣。他給黎鳴旭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遞過去。

  「公子,」陳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魯尺那邊,有消息了。」

  黎鳴旭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陶杯的溫熱。

  「說。」

  「改良紡織機的原型機,已經接近完成。」陳伯的眼睛在油燈光下閃著光,「魯尺日夜趕工,昨天夜裡我去看了,那機器……那機器真是巧奪天工。」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昨夜看到的景象。

  「現在市面上最好的織機,一個熟練織工一天能織三丈細布,已經是極限。」陳伯的聲音微微發顫,「但魯尺那台機器,我親眼看著一個生手操作,半個時辰就織出了一丈!而且織出來的布,經緯均勻,比手工織的還要平整!」

  黎鳴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湯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回甘。

  「省力程度呢?」他問。

  「省力太多了。」陳伯搖頭,「尋常織機,織工要手腳並用,一天下來腰酸背痛。魯尺那台機器,只要坐在那裡,腳踩踏板,手引梭子就行。我試了試,連我這把老骨頭都能操作。」

  黎鳴旭放下茶杯。

  陶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天機,」他在意識中問,「這個效率提升,符合預期嗎?」

  「正在比對數據。」天機的聲音平靜無波,「根據本世界現有紡織技術水平,原型機效率提升約300%-400%,人力消耗降低約60%。符合『初級工業革命初期紡織機械改良』標準。建議:立即開始小規模生產測試,收集實際使用數據。」

  黎鳴旭點了點頭。

  他看向陳伯:「複式記帳法呢?」

  陳伯立刻從桌上翻出一本嶄新的帳冊,雙手捧到黎鳴旭面前。

  「公子請看。」

  黎鳴旭翻開帳冊。

  油燈的光線有些昏暗,但他修煉《清心訣》後,視力比常人敏銳許多。帳冊上的字跡工整清晰,用的是改良後的複式記帳法——借方、貸方、餘額,每一筆進出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陳伯在旁邊解釋:「老朽按照公子的指點,把那些『借』『貸』的說法,改成了『收』『支』,更符合咱們這兒的習慣。又把那些複雜的科目簡化了,分成『貨』『錢』『人』『物』四大類,底下再細分。這樣就算是不識幾個字的夥計,也能看懂大概。」

  他翻到後面幾頁:「這是用新法子記的舊書鋪這半個月的帳。公子您看,進多少書,賣多少書,哪些書好賣,哪些書壓貨,租金多少,夥計工錢多少,一目了然。比原來那流水帳強了十倍不止。」

  黎鳴旭一頁頁翻看。

  帳冊上,數字排列整齊,每一筆交易都有對應的憑證編號。最後的總帳頁上,收支平衡,盈餘清晰。

  他合上帳冊。

  「很好。」他說。

  陳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但黎鳴旭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笑容僵住了。

  「改良織機,不能立刻推出。」黎鳴旭說。

  陳伯愣住了。

  「公子……這是為何?」他有些著急,「這麼好的機器,一旦推出,肯定能賺大錢啊!咱們可以開織坊,僱工人,一天就能織出別人十天都織不出來的布——」


  「然後呢?」黎鳴旭打斷他。

  陳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後青陽縣的織造行會就會找上門。」黎鳴旭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陳伯的耳朵里,「他們會說我們壞了規矩,會聯合所有織戶抵制我們,會找官府的人來查我們的稅,查我們的工人,查我們的機器有沒有『違制』。」

  他頓了頓,看著陳伯漸漸發白的臉。

  「甚至,」黎鳴旭繼續說,「他們會派人夜裡來砸了我們的織坊,燒了我們的機器。如果還不行,他們會買通地痞流氓,在我們的原料里下藥,讓我們的布一洗就爛。再不行,他們會找關係,讓我們的布根本進不了郡城的市場。」

  陳伯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在商海沉浮幾十年,太清楚這些手段了。

  「公子說得對……」他喃喃道,「是老朽太心急了……」

  黎鳴旭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西市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在秋風中搖曳。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梆、梆、梆,三更了。

  「陳伯,」黎鳴旭背對著他,聲音在昏暗的內室里迴蕩,「我們要做的,不是開一家織坊,賺一筆快錢。」

  他轉過身,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我們要做的,是建一條產業鏈。」

  陳伯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困惑。

  「產業鏈?」

  「從原料,到紡織,到染色,到銷售。」黎鳴旭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畫出一條線,「我們要控制每一個環節。這樣,就算有人想卡我們,也卡不住。」

  陳伯盯著桌上那漸漸乾涸的水跡,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公子……這……這需要多少本錢?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時間?」他的聲音在發抖,「咱們現在……現在只有一台原型機,一家舊書鋪,還有……還有老朽這條命……」

  「所以我們要慢慢來。」黎鳴旭坐下,重新端起茶杯,「第一步,不推出改良織機,而是秘密生產。」

  他看向陳伯:「你在青陽縣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我要你暗中物色一些可靠的人家——最好是家裡有織機,但窮得揭不開鍋的織戶。告訴他們,我們可以『租借』給他們一種新織機,不要租金,只要他們用這台機器織出來的布,分三成給我們。」

  陳伯的眼睛亮了。

  「公子這是……技術入股?」

  「對。」黎鳴旭點頭,「機器我們提供,原料我們提供,他們只出人力和場地。織出來的布,我們收走七成,他們留三成。對於窮苦織戶來說,這比他們自己織布賣錢,收入至少能翻兩倍。」

  「他們肯定願意!」陳伯激動地說,「青陽縣周邊,這樣的織戶少說也有幾十家!一家就算只有一台機器,一天織十丈布,十家就是一百丈,一個月就是三千丈——」

  「不。」黎鳴旭搖頭,「不能找那麼多。第一批,最多五家。而且要分散,不能都在一個村子。每家之間不能知道彼此的存在。」

  陳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公子是怕……走漏風聲?」

  「人心難測。」黎鳴旭說,「給一家好處,他們會感激。給十家好處,他們會覺得理所當然。給一百家好處……他們就會想,為什麼不能自己造機器?為什麼非要分給你三成?」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所以這五家,你要仔細挑。最好是家裡有重病老人要治,有孩子要讀書,有急事等錢用的。他們需要錢,就會守口如瓶。而且,」他看向陳伯,「你要告訴他們,這機器是『海外番邦』來的,全天下只有這幾台。如果他們泄露出去,或者想仿造,不僅機器要收回,以後再也別想拿到這種好事。」

  陳伯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老朽明白。」

  「第二步,」黎鳴旭繼續說,「我們要織的不是普通的布。」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

  油燈下,紙上畫著幾種布匹的花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簡單條紋或格子,而是更複雜的幾何圖案,還有幾種從未見過的顏色搭配——一種深藍中帶著暗紫,一種青綠中透著鵝黃,一種赭紅里摻著金粉。

  陳伯湊近看,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些花色……老朽從未見過……」

  「你當然沒見過。」黎鳴旭說,「這是用特殊織法和特殊染料才能織出來的『新布』。質地要比普通細布更均勻,手感更柔軟,色澤更鮮艷,而且……不容易褪色。」

  他指著那幾種顏色。

  「這種深藍紫,要用靛藍加紫草,染七次,每次溫度和時間都要嚴格控制。這種青綠鵝黃,要用槐花加明礬,染三次,每次晾曬的時辰都不能錯。這種赭紅金粉,要用茜草加金粉,染五次,最後還要用特殊藥水固色。」

  陳伯聽得目瞪口呆。

  「公子……您……您怎麼會懂這些?」

  黎鳴旭沒有回答。

  前世,他在工部待過三個月。雖然時間不長,但足夠他記下一些染織的秘方。再加上天機資料庫里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調配出幾種這個時代沒有的顏色,並不難。

  「這些染料的配方,我會寫給你。」黎鳴旭說,「但你不能親自去染。你要去找幾家瀕臨倒閉的小染坊,悄悄收購下來。價錢可以壓得低一些,但一定要連人帶坊一起買下——特別是那些老師傅,一個都不能放走。」

  陳伯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意識到,公子不是在說笑,不是在幻想。

  這是一整套,環環相扣的計劃。

  「收購染坊……需要不少銀子。」他低聲說。

  「銀子我有辦法。」黎鳴旭說,「三天後我去郡城,接手家族的綢緞莊。那家鋪子位置不錯,雖然現在生意不好,但底子還在。我會用那家鋪子,專門賣這種『新布』。」

  他看向陳伯,眼睛在油燈光下閃著冷光。

  「這種布,不賣平民,不賣小戶。只賣給郡城的達官貴人,世家小姐。一匹布,要賣到普通細布的十倍,甚至二十倍價錢。」

  陳伯倒吸一口涼氣。

  「十倍……二十倍……這……這有人買嗎?」

  「會有人買的。」黎鳴旭的聲音很肯定,「對於那些貴人來說,錢不是問題,問題是『獨一無二』。如果整個郡城,只有我們一家有這種布,只有他們能穿上這種顏色,這種花樣的衣服……你覺得,他們會不買嗎?」

  陳伯沉默了。

  他在商海幾十年,太清楚那些貴人的心思了。

  攀比,炫耀,標榜與眾不同——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東西。

  「可是……」他還是有些擔心,「公子,咱們在郡城人生地不熟,突然推出這麼貴的布,會不會……會不會惹來麻煩?」

  「會。」黎鳴旭點頭,「所以我們要慢慢來。第一批布,只織五十匹。送到郡城,我親自去賣。賣的時候,不說這布有多好,只說『限量』,『僅此一批』,『賣完即止』。」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人就是這樣。你求著他買,他覺得是次貨。你告訴他買不到,他拼了命也要搶。」

  陳伯看著黎鳴旭,看著這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人的天真,只有深不見底的算計和謀劃。

  陳伯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京城,他見過一個這樣的人。

  那個人也是少年成名,也是算無遺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人。

  後來,那個人成了當朝首輔。

  再後來,那個人在黨爭中敗落,被抄家滅族,死無全屍。

  「公子……」陳伯的聲音有些乾澀,「您……您到底想做什麼?」

  黎鳴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內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狗吠聲,能聽到陳伯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我想活下去。」黎鳴旭說。

  陳伯愣住了。

  「我想讓我身邊的人,都活下去。」黎鳴旭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伯心上,「我想在這個世道里,有一片自己的天地。我想……做一些事情,讓這天下,少死幾個人。」

  他說得很慢,很平靜。

  但陳伯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洶湧。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積累了太多,已經快要爆發的情緒。

  「公子……」陳伯低下頭,聲音顫抖,「老朽……老朽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和恐懼。

  只有堅定。

  「公子放心,老朽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公子的。」他說,「公子指哪兒,老朽打哪兒。絕無二話。」

  黎鳴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

  錢袋沉甸甸的,裡面是他在書院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銀子,加上前幾日從家裡支取的一些——總共五十兩。

  對於普通人家,這是一筆巨款。

  對於他要做的事,這只是杯水車薪。

  「這些錢,你先拿著。」黎鳴旭說,「用來收購染坊,預付原料定金。不夠的部分,等我到了郡城,站穩腳跟後,會再給你送來。」

  陳伯雙手接過錢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公子,」他低聲說,「老朽……定不負所托。」

  黎鳴旭站起身。

  「我該走了。」

  陳伯連忙起身相送。

  兩人走到舊書鋪門口。陳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秋夜的涼風灌進來,帶著遠處炊煙的味道。

  黎鳴旭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陳伯一眼。

  「記住,」他說,「一切都要暗中進行。不要讓人知道,這些事和我有關。」

  「老朽明白。」

  黎鳴旭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夜色。

  陳伯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秋風吹起他單薄的衣衫,但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像一座移動的山。

  陳伯關上門,回到內室。

  油燈還在燃燒,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畫著布匹花樣的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折好,和之前那張生產計劃一起,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他吹滅油燈,內室陷入黑暗。

  黑暗中,陳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戶部一個小吏的時候。那時候他也年輕,也有抱負,也想做一番事業。

  後來,黨爭,站錯隊,被排擠,被貶官,最後不得不隱姓埋名,躲到這個小小的青陽縣,開一家舊書鋪,了此殘生。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今天,直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推開他的門,坐在他對面,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告訴他,要建一條產業鏈,要織一種新布,要賣到郡城去,要賺大錢。

  陳伯忽然笑了。

  在黑暗中,他笑出了聲。

  笑聲很低,很啞,但充滿了某種……久違的興奮。

  「老了老了……」他喃喃自語,「沒想到,還能再瘋一把。」

  他站起身,摸黑走到牆角,從一堆舊書下面,翻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些散碎銀兩,幾張地契,還有……一枚銅印。

  印上刻著四個字:戶部主事。

  陳伯拿起那枚銅印,在黑暗中摩挲著印面。

  冰涼,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

  「老朋友,」他低聲說,「睡了這麼多年,該醒醒了。」

  他把銅印放回盒子,蓋上蓋子,重新塞回舊書堆下。

  然後,他推開後門,走進後院。

  夜空中,星星很亮。

  秋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陳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星空,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柴房。

  柴房裡堆滿了柴火和雜物。他挪開幾個麻袋,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地磚。撬開地磚,下面是一個小坑,坑裡埋著一個油布包裹。

  他拿出包裹,拍掉上面的土,打開。


  裡面是一本帳冊。

  不是普通的帳冊。

  是二十年前,他在戶部時,私下記的一本「暗帳」。

  上面記錄著當時朝中一些官員的「特殊收支」,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一些……足以讓很多人掉腦袋的秘密。

  陳伯翻看著帳冊,一頁一頁。

  油布包裹在黑暗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像一頭蟄伏了太久,終於甦醒的老狼。

  「公子,」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決絕,「您要建產業鏈,老朽幫您建。您要織新布,老朽幫您織。您要賣到郡城,老朽幫您賣。」

  他合上帳冊,重新包好,塞回坑裡,蓋上地磚,鋪上麻袋。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是公子,」他對著黑暗,一字一句地說,「您要的,恐怕不止這些吧。」

  他走出柴房,回到內室。

  重新點起油燈。

  昏黃的光暈再次照亮這個狹小的空間。

  陳伯坐到桌前,攤開一張紙,拿起筆。

  他要開始寫名單。

  物色織戶的名單,收購染坊的名單,聯繫原料商的名單。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像二十年前,他在戶部,為朝廷記帳一樣認真。

  窗外,秋夜漸深。

  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再次傳來。

  梆、梆、梆、梆。

  四更了。

  天快亮了。

  而黎鳴旭走在回府的路上。

  秋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夜色深沉。

  「天機,」他在意識中說,「評估剛才的計劃。」

  「正在評估。」天機的聲音響起,「初期商業網絡構建計劃啟動。預計資本積累速度提升300%。風險因素:技術保密性,本地行會潛在反應,供應鏈穩定性。建議:增加備用織戶名單,分散染坊收購地點,建立原料多渠道供應。」

  黎鳴旭點了點頭。

  他走到府門前,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走進去,關上門。

  院子裡,月光如水。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天機,」他低聲說,「你說,我能成功嗎?」

  天機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根據現有數據計算,成功概率:37.2%。」

  黎鳴旭笑了。

  「不低。」

  「但失敗概率更高。」天機說。

  「我知道。」黎鳴旭說,「但我必須做。」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房間裡一片黑暗。

  他摸黑走到床邊,坐下。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

  前世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閃過。

  午門的刑場,飛舞的雪花,劊子手的刀,鐵山的血,家人的哭喊……

  他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裡,有火在燒。

  「這一次,」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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