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族會初現,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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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過黎家宅邸曲折的迴廊,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祠堂方向飄來的檀香氣息,混合著清晨草木的濕潤味道。黎鳴旭走在父親黎正源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熟悉的景致——那株前世被雷劈倒的老槐樹此刻還枝繁葉茂,牆角那叢母親最愛的月季開得正盛,幾個僕役正低頭灑掃,見他父子經過,紛紛停下行禮。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他重生後尚未完全平復的心緒。

  「旭兒,」黎正源忽然放慢腳步,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溫和的關切,「昨夜可是沒睡好?看你眼下有些青黑。」

  黎鳴旭心頭一暖,隨即又是一緊。父親總是這樣細緻。前世他被下獄後,父親四處奔走,散盡家財,最後落得一身傷病……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微微低頭:「許是昨日讀書晚了些,不妨事。」

  「族會上莫要緊張,」黎正源拍了拍他的肩,聲音壓低了些,「你如今是秀才,有資格列席旁聽,多看多聽便是。若有什麼想法,也可斟酌著說,不必太過拘謹。」

  「孩兒明白。」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祠堂所在的院落。

  黎家祠堂坐北朝南,三進青磚黑瓦的建築,飛檐斗拱,雖不算豪奢,卻自有一股百年家族的肅穆氣度。此刻,祠堂正廳的朱漆大門敞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尚未踏入,便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氛圍——低沉的交談聲、茶盞輕碰的脆響、還有若有若無的、屬於不同房頭之間相互打量時那種微妙的氣場。

  黎鳴旭在門檻前停了一瞬。

  就是這裡。

  前世無數個家族會議,他或懵懂,或激憤,或無奈,最終都未能改變什麼。而這一次……

  「檢測到環境變化:正式社交場合,多人聚集。」天機冰冷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建議宿主調整呼吸頻率,控制微表情,避免情緒外露。正在掃描在場人員……」

  黎鳴旭深吸一口氣,檀香的味道更加濃郁地湧入鼻腔。他抬腳踏過門檻。

  祠堂正廳很寬敞,正北面供奉著黎氏歷代先祖的牌位,香案上燭火搖曳,青煙裊裊。下方,族長黎老爺子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半闔著,看似昏昏欲睡,但偶爾睜開的瞬間,卻精光內斂。

  左右兩側,按照輩分和房頭,依次擺放著十幾張椅子,已經坐了大半。黎鳴旭的目光快速掃過——三房、五房、七房……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的面帶微笑,有的神色淡漠,有的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剛進門的他們父子。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右側靠前的位置。

  黎宏遠。

  這個比他父親小几歲的族叔,此刻正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他身材微胖,麵皮白淨,總是掛著三分笑意,看起來敦厚可親。但黎鳴旭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怎樣的貪婪和算計。前世,就是這個人,一步步蠶食父親在家族生意中的份額,最後更是與外人勾結,幾乎將整個黎家拖入深淵。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黎宏遠抬起頭,看向門口,臉上立刻堆起更盛的笑容:「正源兄來了?快請坐。鳴旭侄兒也來了?好,好,少年英才,是該多聽聽家族事務。」

  熱情,周到,無可挑剔。

  黎鳴旭垂下眼帘,依著晚輩的禮數,向族長和各位叔伯行禮,然後安靜地走到父親身後預留的位置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涼。他能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審視的,甚至帶著些許輕蔑的。一個十六歲的秀才,在這些人眼裡,或許還只是個孩子。

  「宿主情緒波動檢測:心率提升12%,腎上腺素輕微上升。」天機的聲音毫無波瀾,「目標『黎宏遠』微表情分析:嘴角上揚弧度標準,但眼角肌肉未同步牽動,屬於典型社交性假笑。其目光在宿主身上停留時間超過平均值1.7秒,瞳孔有瞬間收縮,推測存在戒備或評估意圖。」

  黎鳴旭在心中默念:「知道了。」

  他調整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放鬆些,目光卻如同最精細的篩子,過濾著廳堂里的每一個細節。空氣里除了檀香,還有淡淡的茶香、一些人身上熏衣的蘭草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黎宏遠那邊飄來的、價格不菲的沉水香。

  「人都到齊了,」族長黎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那就開始吧。老規矩,各房先把上月各自經手的事務說說。」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各房頭匯報的多是田莊收成、鋪面流水、人情往來等瑣事。黎老爺子偶爾問一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黎鳴旭的父親黎正源負責家族部分田產和城西的兩間布莊,匯報時條理清晰,數據詳實,聽得幾位族老微微點頭。


  黎鳴旭安靜地聽著,心思卻有一半放在了腦海中的「天機」上。這個來自未來的意識,正在以一種超越時代的方式,幫助他處理著湧入的信息。

  「三房匯報的糧食產量,與青陽縣同期平均氣候數據對比,存在3.2%的合理浮動區間。」

  「五房提及的綢緞進貨價,略高於江南市面同期行情,但考慮到批次和花色,屬正常範圍。」

  「七房……」

  冰冷的數據流在意識中划過,將那些繁雜的信息分類、比對、標註。黎鳴旭忽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先知」,更是一種可怕的「洞察」。前世他需要憑藉經驗和直覺去判斷的東西,此刻在天機的輔助下,變得清晰無比。

  約莫半個時辰後,輪到了掌管家族最大一塊生意——藥材採購與販運的黎宏遠。

  黎宏遠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臉上笑容更盛了幾分:「族長,各位兄弟,上月我們黎家的藥材生意,總體還算平穩。不過,眼下倒有一樁大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見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繼續道:「江南道兵馬指揮使司那邊,最近要採購一批大宗的金瘡藥和清熱藥材,用以邊軍備用。數量不小,利潤也厚。咱們黎家做藥材生意多年,在官府也有些門路,這單生意,咱們很有希望拿下。」

  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與官府做生意,尤其是軍需,歷來利潤豐厚,但門檻也高,風險不小。

  「宏遠,仔細說說。」黎老爺子睜開眼,看向他。

  「是。」黎宏遠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模樣的東西,卻沒有打開,只是拿在手裡,「具體數目和價格,還在洽談。但初步估算,若是做成,這一單的毛利,抵得上咱們藥材生意小半年的進項。關鍵是,若能藉此搭上指揮使司的門路,往後這類生意,咱們就能占得先機。」

  他語氣篤定,充滿誘惑力。

  「不過,」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之色,「這單生意要得急,貨量又大,咱們庫里的存貨不夠,需要立刻籌措資金,往江北幾個熟悉的藥商那裡緊急調一批貨。押送的路線,還是走老漕運水路,經臨江驛,過青石峽,最後抵達北邊的倉河鎮交割。路程是熟了,但時間緊,需要的人手和船資也比平日要多些。」

  他看向族長和眾人:「我的意思是,家族公中能否再撥一筆款子,約莫五千兩,用於此次採購和押運。一旦生意做成,不僅本金全回,利潤也足以讓各房今年的分紅厚上三成。」

  五千兩!

  這個數字讓廳內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對於黎家這樣的地方豪族,五千兩也不是個小數目,幾乎要動用公中近三成的流動銀錢。

  「宏遠叔,這單生意,可靠麼?」一個年輕些的房頭代表忍不住問道,「軍需採購,向來是肥差,盯著的商家可不少。」

  黎宏遠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中的文書:「賢侄放心,文書意向在此,指揮使司那邊的路子,我也打點得差不多了。至於其他商家……」他笑容裡帶上一絲自信,「咱們黎家在這行當浸淫幾十年,信譽和門路,總比那些半路出家的強。」

  眾人交頭接耳,顯然都被那「三成分紅」打動了。就連族長黎老爺子,枯瘦的手指也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似在權衡。

  黎鳴旭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是這筆生意!

  前世,就是這筆所謂的「軍需大單」,幾乎掏空了黎家公中的現銀。黎宏遠信誓旦旦,父親雖有些疑慮,但架不住各房對利潤的渴望,最終也點了頭。結果呢?貨船在青石峽附近被漕幫「翻江蛟」帶人劫了,血本無歸。黎宏遠回來後痛哭流涕,一口咬定是押運的管事勾結外人,而那個管事,偏偏是父親黎正源推薦的人選!

  一時間,父親百口莫辯,在家族內威望大跌,黎宏遠則趁機發難,奪走了父親手中大半的生意管理權。而那批貨,後來黎鳴旭才隱約知道,根本就是黎宏遠與「翻江蛟」做的局,貨或許被劫了部分,但大部分,恐怕早就通過別的渠道流入了私囊。

  「宿主記憶數據調用確認:事件『青石峽失貨』。」天機的聲音適時響起,「正在交叉比對當前信息。目標『黎宏遠』陳述中存在邏輯疑點:第一,江南道兵馬指揮使司近期並無大規模邊境衝突記錄,緊急大宗採購軍需藥材的動機存疑。第二,其提及的採購價格,與宿主記憶中同期軍需藥材市價存在約8%的偏差,偏高。第三,其手中文書始終未展示具體條款。」

  「此外,基於宿主記憶碎片及當前社會關係模型推算,目標『黎宏遠』與漕幫頭目『翻江蛟』存在非公開經濟往來的概率為71.5%。過去十五日內,其名下心腹與疑似『翻江蛟』手下人員,在臨江驛附近有至少三次會面記錄(根據宿主記憶中的零散信息回溯推導)。」


  冰冷的分析,印證著血色的記憶。

  黎鳴旭看著廳中眾人逐漸被黎宏遠描繪的「美好前景」所吸引,看著父親黎正源微微蹙起的眉頭——父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那份疑慮,還不足以讓他當眾反駁掌管生意的族弟。

  不能讓他得逞。

  至少,不能讓他這麼順利。

  黎宏遠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趁熱打鐵道:「族長,此事宜早不宜遲。若是等別的商家反應過來,咱們這先機可就沒……」

  「宏遠叔。」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他。

  聲音不高,卻讓廳內陡然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坐在黎正源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少年,黎鳴旭。

  黎宏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和不悅,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語氣甚至更加溫和:「哦?鳴旭侄兒有何高見?可是讀書累了,想去歇息?」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暗指他年幼不懂事,不該在此插嘴。

  黎鳴旭仿佛沒聽出那層意思,站起身,先向族長和各位長輩行了一禮,姿態恭謹,卻不顯怯懦。

  「高見不敢當。」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黎宏遠,「只是方才聽宏遠叔所言,這筆生意利潤雖厚,但所需本金巨大,押送路途也不近,心中有些疑問,想向叔父請教。」

  黎正源有些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但沒有出聲阻止。

  黎宏遠眯了眯眼:「侄兒但說無妨。」

  「叔父方才說,押運路線走老漕運水路,經臨江驛,過青石峽。」黎鳴旭語速平緩,吐字清晰,「小侄近日在書院,偶聽同窗議論,說是漕幫近來在青石峽一帶水域,似乎不太安穩。有幾家商行的貨船,都傳出被刁難甚至勒索的消息。不知叔父可曾聽聞?此次押運如此大批貴重藥材,是否需額外考量此節?」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嗡嗡聲。漕幫勢大,控制水路,是商賈們又恨又怕的存在。若真如黎鳴旭所說,青石峽不太平,那這趟押運的風險可就大了。

  黎宏遠面色不變,哈哈一笑:「侄兒多慮了。漕幫的規矩,咱們走了幾十年,清楚得很。該給的『水錢』一分不會少,他們自然保你平安。至於那些傳聞……做生意嘛,總有些磕碰,誇大其詞也是有的。」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長輩的教誨,「鳴旭啊,你年紀還小,專心讀書考取功名才是正理。這些商事往來,險惡之處你不懂,有些話,還是慎言為好。」

  這話已經帶著明顯的敲打意味了。

  「天機,帳目。」黎鳴旭在心中默念。

  「目標『黎宏遠』上月匯報的家族藥材總帳目,與宿主記憶中同期實際藥材市價及流通量進行回溯模擬比對,發現三處明顯矛盾:第一,當歸進貨價虛報約一成;第二,聲稱售往江北的批量黃連,同期江北藥市並無相應大宗交易記錄;第三,運輸損耗比例高於行業平均水準2.3個百分點。」天機的聲音快速匯報,「矛盾點可作為質疑其管理能力的間接依據,但無法直接證明此次生意有詐。建議:聚焦於風險質疑,而非直接指控。」

  黎鳴旭心念電轉,面上卻依舊平靜:「叔父教訓的是。小侄確實不懂商事險惡。只是常聽先生教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既然有風險傳聞,是否更該謹慎些?比如,可否暫緩幾日,派人仔細打探一下漕幫近期的動向,特別是青石峽那段水路?亦或者,查驗一下沿途關卡的文書是否齊備?五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多花幾日功夫查證清楚,總比貿然投入,萬一出了紕漏要穩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後看向族長黎老爺子:「孫兒愚見,家族生意,穩字當先。利潤雖好,也需量力而行,察明風險。或許……可以請宏遠叔將官府採購的文書細則,以及更詳盡的成本利潤核算,拿出來供各位叔伯參詳,大家議得更透徹些,再做決定不遲。」

  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點出了風險,又給出了看似穩妥的建議,還把最終裁決權恭敬地交還給了族長和各位房頭。

  黎宏遠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那文書本就是幌子,哪有什麼細則?更詳盡的核算?那些虛報的帳目,經得起細查嗎?

  「你……」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怒氣,「黎鳴旭!你一個黃口小兒,讀了幾天書,就敢在這裡指手畫腳,質疑長輩?你知道五千兩銀子對家族多重要嗎?耽擱了時機,這生意黃了,損失你擔待得起嗎?!」

  「宏遠!」黎正源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鳴旭只是提出疑慮,建議謹慎,何來指手畫腳之說?他是我兒子,也是黎家子弟,關心家族事務,有何不對?倒是你,口口聲聲生意緊要,卻連一份詳細文書和核算都拿不出來,只空口白牙要五千兩銀子,難道就不許別人問個明白?」


  黎正源平素為人寬和,但此刻護犢之情溢於言表,更兼他本就對黎宏遠近年的某些做法心存不滿,語氣便顯得格外強硬。

  廳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支持黎宏遠的人覺得黎鳴旭多事,支持黎正源或本就持觀望態度的人,則覺得黎鳴旭的話不無道理。

  族長黎老爺子一直半闔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了。他看看面紅耳赤的黎宏遠,又看看神色平靜的黎鳴旭,最後目光落在黎正源身上。

  沉默了片刻。

  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

  「鳴旭孫兒的話,有些道理。」黎老爺子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定鼎之力,「五千兩不是小數。宏遠,你把這生意的來龍去脈,文書細則,還有詳細的用度核算,都整理清楚,三日後,再議。」

  「族長!」黎宏遠急了。

  「不必多言。」黎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反駁,「正源說得對,事關重大,謹慎些沒錯。就這麼定了。散了吧。」

  族長發話,一錘定音。

  黎宏遠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爭辯。他猛地轉頭,目光如毒蛇般剜了黎鳴旭一眼,那眼神深處的陰鷙和怒意,幾乎要溢出來。隨即,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族長拱了拱手,拂袖而去。

  各房頭族人神色各異地陸續起身離開,不少人經過黎鳴旭身邊時,都投來複雜的目光——驚訝,審視,好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黎正源走到兒子身邊,低聲道:「走吧。」

  父子二人走出祠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直到離開祠堂院落一段距離,黎正源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仔細打量著兒子。

  「旭兒,」他語氣嚴肅,「你今日所言,是真的聽到了漕幫不穩的風聲,還是……另有緣故?」

  黎鳴旭心中苦笑。真正的緣故,他如何能說?難道告訴父親,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這是個陷阱?

  他只能垂下眼帘,避開父親探究的目光:「父親,孩兒確實在書院聽人議論過幾句。但更主要的是……直覺。宏遠叔今日所言,看似完美,卻總讓孩兒覺得有些……太過急切了。而且,五千兩銀子,幾乎要動公中根本,風險太大。孩兒只是覺得,寧可少賺,也要求穩。」

  黎正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心底去。良久,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黎鳴旭的肩膀:「你長大了,心思也細了。今日之事,你做得對。黎宏遠……近些年手腳確實不太乾淨。只是無憑無據,為父也不好說什麼。你今日點出風險,讓他暫緩,至少給了我們查證的時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不過,你今日當眾落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往後在族中,在外行走,都要多加小心。」

  「孩兒明白。」黎鳴旭鄭重應道。

  黎正源又叮囑了幾句,便往前廳處理事務去了。

  黎鳴旭獨自站在廊下,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阻止了這一次,但黎宏遠絕不會收手。未來的明槍暗箭,只會更多。

  「宿主行為分析完畢。」天機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黎宏遠』敵意顯著上升。根據其性格模型及當前處境推演,其採取報復性行動(包括但不限於散布對宿主不利的言論、在家族事務中設置障礙、勾結外部勢力對宿主或其關聯方進行打擊)的概率,已從會前預估的87.3%(針對其原計劃受阻的憤怒),提升至會後當前的64.1%(針對宿主個人的警惕與怨恨)。」

  「警告:被動防禦效率低於主動應對。建議宿主:一,利用三日緩衝期,通過可信渠道,主動收集『翻江蛟』與黎宏遠勾結的證據,或其在帳目、過往生意中的其他紕漏。二,強化自身及直系親屬(黎正源)的防護,包括增加可靠護衛,檢視日常飲食等。三,考慮建立或利用現有信息網絡,監控黎宏遠及其黨羽動向。」

  「概率64.1%……」黎鳴旭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頭,望向庭院上方四角的天空。陽光正好,卻照不透這深深宅院裡的暗流洶湧。

  這一世,就從這第一道暗流開始,逆流而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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