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令微光,凡人身抗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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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籠罩著整個青竹巷,將原本寧靜的街巷織成一片陰冷潮濕的牢籠。空氣中瀰漫的藥香早已被濃重的血腥氣徹底覆蓋,混雜著妖物身上特有的腥膻與黑衣修士身上冰冷的煞氣,形成一種讓人呼吸都覺得壓抑的味道。

  回春醫廬殘破的木門被狂風掀起,在風雨中吱呀作響,屋內昏黃的燈火搖曳不止,將李子默、蘇先生與柳如煙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李子默將年邁的蘇先生牢牢護在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抵在胸口那塊冰涼的黑色令牌上,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卻有力地跳動著,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危險而慌亂失措。經歷了剛才青毛妖突襲的生死一瞬,他心中的恐懼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與倔強。他只是一個在青竹巷裡生活了三年的小藥童,不懂修仙,不會引氣,甚至連天地間所謂的靈氣都無法感知,可他很清楚一點——身後是救他性命、養他三年的蘇先生,身前是願意為他拔劍相向的陌生修士,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柳如煙橫劍而立,纖細的身姿站在風雨之中,卻像是一株挺拔不屈的青竹,任狂風驟雨吹拂,依舊紋絲不動。她手中的軟劍劍刃泛著淡淡的寒光,雖未催動靈力,卻自有一股凜冽的劍氣散開,將迎面而來的雨絲都逼得偏向兩側。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巷口緩緩逼近的黑衣人群身上,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這些黑煞門的修士,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修煉邪術、禍亂人間的跳樑小丑,可她也明白,今日帶隊而來的人,絕非普通的嘍囉。

  為首的黑衣男子緩步走出人群,他身形枯瘦,面色灰敗,一雙三角眼陰鷙如毒蛇,掃視著醫廬前的三人,最後將目光死死定格在李子默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貪婪的笑意。他身上穿著繡有黑色鬼頭圖案的勁裝,衣擺處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跡,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厚重,遠比尋常的黑煞門弟子要強盛得多。柳如煙眼神微凝,心中已然有了判斷——此人至少是築基初期的修士,比三年前她所遭遇的黑煞門執事還要強上一籌。

  「柳如煙,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黑衣男子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磨砂石頭在相互摩擦,聽得人耳膜發疼,「三年前你壞我好事,斷我飼妖之路,今日又想阻攔我黑煞門奪取聖物,真以為憑著你那半吊子的劍術,就能在南陵城橫行無忌?」

  柳如煙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冷冽如冰:「周奎,你黑煞門以活人飼妖,濫殺無辜,三年前我能壞你大事,今日我依舊能。你縱妖入城,屠戮百姓,這筆帳,早就該算了。」

  被稱作周奎的黑衣護法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抬手一揮,身後數十名黑衣修士立刻分散開來,呈合圍之勢,將小小的回春醫廬團團圍住。每一名黑衣修士的手中都握著一柄泛著幽光的短刀,刀身之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氣,一看便知是染過劇毒的邪器。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狂熱,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只懂得執行命令,殺戮生人。

  「算帳?」周奎緩步向前,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柳如煙,你不過是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而我,早已在半年前突破至築基中期,你拿什麼跟我算帳?就憑你身後那個連靈氣都引不了的凡人小崽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子默,其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毫不掩飾:「我黑煞門尋找百年的黑鐵令,居然藏在一個無名無姓的凡人身上,真是蒼天有眼。只要拿到這塊令牌,門主定會重賞於我,到時候別說築基中期,就算是金丹大道,也並非遙不可及。」

  蘇先生躲在李子默身後,聽到「黑鐵令」三個字,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看向李子默的胸口,眼神之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安。三年前他將李子默撿回來的時候,便注意到了少年胸口貼身佩戴的那塊黑色令牌,只是令牌看起來平平無奇,毫無靈氣波動,他只當是少年遺失的舊物,從未放在心上。直到今夜妖禍爆發,令牌爆發神威,碾殺青毛妖,他才意識到,那塊看似普通的黑鐵,根本不是凡物。而如今黑煞門傾巢而出,縱妖屠城,只為奪取這塊令牌,足以證明此物的重要性,也意味著,持有令牌的李子默,將會陷入無窮無盡的追殺之中。

  「想要令牌,不可能。」李子默抬起頭,迎著周奎陰鷙的目光,聲音平靜卻異常堅定,「這塊令牌是我身上唯一的念想,與你們黑煞門無關,你們縱妖害人,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把它交給你們這群魔頭。」

  周奎像是看死人一般看著李子默,臉上的笑意越發殘忍:「凡人就是凡人,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憑著剛才那點莫名的力量,就能與我黑煞門抗衡?簡直是自不量力。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主動交出黑鐵令,我留你全屍,讓你不受痛苦;若是執迷不悟,我便將你扒皮抽筋,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威脅的話語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殺意,在風雨之中傳開,讓蘇先生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住了李子默的衣袖。李子默卻依舊站得筆直,沒有半分退縮。他很清楚,對方要的是令牌,一旦交出,他和蘇先生都只有死路一條,與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搏。


  周奎見李子默不為所動,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他冷哼一聲,周身黑色的靈力驟然爆發,如同翻騰的黑霧,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築基中期的靈力威壓席捲而出,如同無形的大山,狠狠朝著李子默與蘇先生壓去。蘇先生只是一個普通老人,哪裡承受得住這般修士威壓,當場臉色慘白,喉頭一甜,險些噴出一口鮮血。李子默也感覺胸口發悶,呼吸不暢,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股威壓壓垮在地。

  「子默……」蘇先生虛弱地開口,聲音之中充滿了無力。

  「先生別怕。」李子默咬著牙,強撐著身體,將蘇先生護得更緊,「我不會讓他們傷害您的。」

  柳如煙見狀,眼神一冷,不再猶豫,身形驟然一動,軟劍出鞘,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直刺周奎心口!她的速度極快,劍招精妙,沒有絲毫花哨,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盡顯多年廝殺磨練出的狠辣與精準。「休要傷人!」

  周奎早有防備,冷笑一聲,抬手拍出一掌,黑色的靈力凝聚成巨大的掌印,朝著柳如煙的劍光狠狠砸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響徹整條青竹巷。

  柳如煙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手腕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跡。她臉色微變,心中暗道不妙,築基中期與初期的差距,遠比她想像中還要巨大,正面抗衡,她根本不是周奎的對手。

  「柳如煙,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周奎得勢不饒人,身形一閃,再次撲上,黑色的靈力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著他的雙臂,招招狠辣,直取柳如煙性命。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劍光與黑霧交織,靈力碰撞的轟鳴聲不斷響起,風雨被兩人的力量攪得狂亂不止,青石板地面被打得碎石飛濺,狼藉一片。

  柳如煙拼盡全力抵擋,劍招越來越亂,氣息也越來越紊亂,顯然已經落入下風。她心中焦急萬分,她可以不顧自己的生死,可她不能讓李子默落入黑煞門手中。黑鐵令的秘密一旦被黑煞門掌握,整個修仙界都會迎來一場浩劫,無數凡人將會淪為妖物的食糧,這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結局。

  李子默站在一旁,看著柳如煙漸漸落入下風,隨時都有可能敗亡,心中焦急如焚。他很想上前幫忙,可他只是一個凡人,連修士的戰鬥都無法靠近,一旦捲入,只會成為柳如煙的累贅。他死死盯著胸口的令牌,心中不斷吶喊,希望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出現,可令牌卻依舊冰涼,沒有半分反應,仿佛剛才碾殺青毛妖的一幕,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難道蘇先生的養育之恩,只能以共死回報?

  難道他這一生,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凡人?

  不甘!

  極致的不甘如同火焰一般在他的胸腔里瘋狂燃燒,燒得他渾身發燙,燒得他雙目赤紅。他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青竹巷做一個平凡藥童,不甘心在妖禍與修士的紛爭中任人宰割,不甘心連保護自己恩人的能力都沒有。他沒有修為,沒有功法,沒有靠山,可他有一塊陪伴自己多年的令牌,有一顆不肯屈服的心!

  就在這時,戰局之中的柳如煙一個不慎,被周奎一掌擊中肩頭,嬌軀一顫,噴出一口鮮血,軟劍險些脫手,身形踉蹌著向後退去,露出了巨大的破綻。

  「如煙姑娘!」李子默失聲驚呼。

  周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沒有趁勢追殺柳如煙,而是身形一轉,捨棄柳如煙,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李子默猛撲而來!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黑鐵令,只要抓住李子默,一切都塵埃落定。

  「小崽子,令牌給我拿來!」

  周奎的右手化作利爪,黑色的靈力纏繞其上,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徑直抓向李子默的胸口!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瞬間就來到了李子默面前,利爪帶著刺骨的寒風,眼看就要抓住那塊隱藏在衣衫之下的黑色令牌!

  柳如煙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經來不及!

  蘇先生閉眼驚呼,老淚縱橫!

  李子默站在原地,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死亡的陰影,再一次將他徹底籠罩。

  可這一次,他沒有閉眼,沒有放棄。

  他死死盯著抓來的利爪,心中的執念如同海嘯一般爆發開來——

  我不能死!

  令牌,護我!

  嗡——!

  一聲低沉而微弱的輕顫,再次從李子默的胸口響起。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狂暴肆虐的黑光,只有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微光,從令牌之上緩緩溢出,順著李子默的肌膚,輕輕籠罩在他的周身。

  就是這一縷微不足道的微光,在周奎的利爪觸及李子默衣衫的剎那,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滋啦——!

  如同烈火灼燒冰雪的聲音響起。

  周奎那隻凝聚了築基中期靈力的利爪,在碰到黑色微光的瞬間,竟被瞬間灼傷,黑色的靈力寸寸崩解,掌心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

  「什麼東西?!」周奎臉色驟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下意識地收回手,看著自己微微焦黑的掌心,渾身汗毛倒豎,「這不可能!一個凡人身上,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聖威!」

  他無法相信,自己全力一抓,竟然被一個凡人身上的微光擋了回來,還被灼傷了手掌。

  李子默也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的令牌只是微微發燙,溢出一縷溫和卻不容侵犯的力量,沒有剛才碾殺青毛妖時的霸道,卻足以抵擋修士的攻擊。這力量不強,不逆天,不誇張,卻剛剛好護住了他,讓他在築基修士的攻擊下,安然無恙。

  這才是屬於他的、最合理的力量。

  不是橫掃一切的無敵,而是絕境之中的守護。

  周奎驚魂未定,看著李子默身上那縷微弱卻讓他心悸的黑色微光,心中的貪婪被恐懼取代。他很清楚,黑鐵令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絕非他現在可以強行奪取的。可若是就此放棄,他又心有不甘。

  就在周奎遲疑的瞬間,柳如煙已經緩過神來,她強忍傷勢,軟劍一揮,劍光凌厲,直逼周奎側翼,逼得周奎不得不後退躲閃。

  「我們走!」柳如煙一把抓住李子默的胳膊,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周奎不敢強行硬奪令牌,我們趁機離開青竹巷!」

  李子默立刻反應過來,彎腰扶起蘇先生,緊跟在柳如煙身後,朝著醫廬後院的方向衝去。

  周奎見狀,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四周的黑衣修士立刻蜂擁而上,短刀揮舞,黑氣瀰漫,想要阻攔三人的去路。

  柳如煙劍光一展,劍氣縱橫,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帶著李子默與蘇先生沖入後院,翻牆而出,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周奎追到牆邊,看著空蕩蕩的巷弄,氣得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石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子默,柳如煙,你們跑不掉的!」

  「黑鐵令,我勢在必得!」

  風雨之中,陰冷的誓言迴蕩不止。

  而另一邊,柳如煙帶著李子默與蘇先生,一路穿街過巷,避開黑煞門的追殺,終於來到了一處偏僻破敗的廢棄院落之中。

  直到此刻,三人才終於停下腳步,鬆了一口氣。

  李子默扶著蘇先生坐下,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黑色令牌早已恢復平靜,那縷微光也早已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氣息微喘、肩頭帶傷的柳如煙,認真地開口:

  「如煙姑娘,謝謝你。」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塊令牌,到底是什麼了嗎?」

  雨,依舊在下。

  青竹巷的妖禍還在蔓延,黑煞門的追殺如影隨形。

  而李子默的修仙之路,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終於邁出了真正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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