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何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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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何由

  青瞳綴著的那張面孔上邪氣與狡詐交織,隋觀毫不在意扶禍能有幾分真心。

  「李木池————玄諳真是起的好名字。」

  他的目光冰冷,審視著這枚湖上的棋子。

  周圍水汽瀰漫,連帶著隋觀的聲音也濕潤陰寒起來:「司天一道的手段素來高明,看似死棋卻總能覓到活路。你不如說說,玄諳打算讓你求什麼?」

  扶禍面色不改,恭聲道:「小人不過草草見過玄諳大人一面,不知大人的謀劃。」

  他確實到現在也沒看清玄諳在集木上的意圖。

  如今想來,自己唯一淺薄的用處,無非是能照顧一二李家,等明陽誕生後多些棋子。

  可這完全不需要集木,隨便一個其它道統也是可以的!

  「不錯!」

  隋觀笑起來,笑聲輕飄飄地在洞天中流轉。

  他輕聲道:「就是那天素子入湖,他都不曾動彈,卻願意見你一次,你也算是福緣深厚了。」

  「不妨我來告訴你吧,李木池。」

  老東西總算肯吐點東西出來了。」

  扶禍心中一喜,表情卻驟然凝重,雙手緊緊攥起,做出緊張恭聽的模樣。

  隋觀的笑意漸漸加深,繼續道:「你是一根有用的木頭。姓湯的固然不喜歡你,楊金新卻未必不能取你一用。」

  「對他來說,你是一柄劍。只要駕馭得住,便可北征西討。」

  「修武明曜,又背靠陰謫,他不必擔心你會像蘇棲梧那樣翻天。楊金新有的是過河拆橋的手段。」

  這不就是未來的李周巍麼————

  扶禍隱約覺得不對。

  你前面才說湯判出手要搞我,現在又說楊判要用我。」

  真要學蘇棲梧的話————可不像李周巍那樣封王臣服、裂土一方,而是要把持朝綱的————這不是鬧嗎————

  「如果不學蘇棲梧,人家楊判會缺一個尋常的集冒大真人當刀劍?」

  他面色微變,輕聲道:「楊判不該用我————」

  隋觀的笑容愈發詭異,聲音也沉了下去:「誰說要用你入朝了?江淮不是還有地界麼。」

  「你身為寧李,奪江淮,除徐逆,復大寧,豈不比入楊越為官來得更妙?」

  修越宗!」

  扶禍仿佛抓住了一根線頭,思緒迅速發散開來:

  若真在徐國地界重立大寧,必然得讓修越宗讓步————而這件事也的確有可能發生。

  只是還差一道真。」

  上虹南下,是要取長懷那道真炁金性?

  寧李討徐,重建大寧,便是南宋北趙。而寧末南抗楊越,北拒大梁————

  若是如此,幾乎能完美復刻蘇棲梧的處境。

  隋觀冰冷的聲音傳來:「模擬出一個寧末,不是很好麼?」

  「你可以肆意拓土,卻註定滅亡。屆時楊氏只需將你的偽寧吞下,一切自然皆大歡喜。」

  「一鯨落,自然能養出不少大魚。執悖、明陽、真炁————可都等著分食你呢————」

  描繪得的確不錯。按蘇棲梧的路子,走到這一步就該證道了,自然不必在意國家覆滅。若狠下心,甚至可以吞掉國壽來利己。」

  只是——這裡面有幾分真,幾分假?原著中不立這個大寧,楊氏照樣吃得盆滿缽滿,修越宗也沒有趁機執悖。」

  騙騙下修倒是足夠了,但對照原著來看,理由還是不夠充分。

  儘管心裡存疑,扶禍卻沒有質問的資格。

  他面上堆起笑容,諂媚道:「那大人呢?」

  「哈哈————」

  隋觀滿意地點點頭,輕聲道:「我說了,你是一根有用的木頭。」

  「玄諳想用你來攪動風雲,恢復狀態。杜青能容忍你一個外人,自然也是有利可圖。

  「」

  隋觀並未把話說透,扶禍心中卻已閃過集木與淥水的關聯。

  興雨成澤,借集閏府。但————


  若淥水真要閏府,就不可能容許一位集木真君存世。」

  集木可以立府,卻也可以食府!

  不論隋觀說的真假,扶禍恭敬拜道:「小人應當如何去做?」

  隋觀聲音淡淡:「借真君轉世之勢,順勢而為,收攏大寧舊姓。」

  「趁魔災尾聲,庇護江淮,藉機占據稱水陵、白海溪、鏜刀山。」

  他眼眸微頓,最後又補了一句:「還有————山稽。」

  太虛陰沉。

  這集木的坑,怎麼感覺比明陽還大。」

  扶禍的面色比太虛還要陰沉,心中頗為不暢:

  外頭還有十來個法相虎視眈眈。諸位真君憑什麼幫我一個困在湖上的人?

  至於隋觀那張臭嘴裡吐出來的話,怕也是九假一真。

  【我視察察,監之如拭神龕淨;我圖豚豚,畫之不寄浮游身。】

  有湖上的仙陣在,諸位真君法相們絕不會允許我證而後死。只怕是用完就要被捏死。」

  太越、楊判在原著中並無如今的舉動。對他們而言,不可能因為上虹、楊氏幾個下修而輕易更改態度與謀劃。

  「但一定有一股力量在把我推到這個「劇本」上。倘若真建起一個「偽寧」,哪怕再

  差,也是一份氣象————

  會是誰在做這個推手呢?」

  太陽已快要落盡了,晚霞的暖色一層層塌進水裡,被揉成稠稠的碎光,沉出半湖漂亮的金紅。

  扶禍立在望月湖畔,忽然想起玄諳唯一的那句指點。

  戲看果,喜看余,翕變【雲棲】。」

  會是落霞山麼?」

  東邊天色沉了下去,月亮薄薄地現出身來,起初只是一抹清白,後來才慢慢結實了。

  月光落在湖上,漾起一小片銀鱗。

  風漸大起來,少年白狐踏著微波而至,身形隱隱透出些陰沉可怖的氣息。

  「謫造成的傷勢?」

  扶禍連忙見禮:「見過前輩。前輩可有大礙?」

  「不礙事的,秋池。」

  白君意的聲音很輕:「此行本就在預料之中,不過是稍作試探,連真身都不曾用上。」

  扶禍松下一口氣,又故作自責道:「晚輩貿然去見天素,沒想到竟惹出這般大的麻煩。

  白君意緩緩搖頭:「我與青諭遣本就見不得天素,大人又極少應答。當年天素來湖,也只是任其在李家走了一趟。」

  「能見到天素並從他口中問出消息的,本就只有秋池你。還要勞煩秋池,講講其中的要點。」

  說著,這位大真人袖口一揮,點點銀光乍現。

  神通,【斗衡玄】!

  七星為雷車,運於中央,臨制四方。

  而斗衡乃七星第五星,又有玉衡之稱,在【司天】道統中地位特殊。

  此神通可算位布勢、定移變靈,大利驅使陣法,更有感應太虛行走之妙。

  扶禍被白君意帶著行走太虛,轉眼落入大黎山中,也算親身領教了一回太虛行走的妙法。

  說起來,以蘇棲梧的傳承高度,應當不缺一道集木的太虛行走之法。

  按常理,該附在那道《隼落傾台經》之後才對。

  兩人落入大黎山內的玄池,水光瀲灩,陣紋明暗。

  扶禍恭敬地盤坐在池上,白君意則落在池中玄台。剛一落下,真身便從少年軀殼中走出,化作一位天仙下凡般的俊美女子。

  見這位前輩身上的謫炁傷勢果真一點點消散,扶禍對這般妙法暗自驚異。

  感覺有些類似分神異體,讓假身把傷害擔了。

  兩人落定,扶禍當即稟報起來。

  「天素修為淺薄,並無多少秘聞。」

  「其一,東火洞天道藏被楚逸盡數取走,算時間應在五年後左右。」

  「其二,真君離開後,江南命數子格外多。【青松觀】遺址有洞天開啟,其中一人喚——

  作屠龍蹇,頗為出挑,在裡頭獲利甚大,又逃出了諸家視野,成了紫府。」


  「其三是明陽————」

  扶禍頓了頓:「有人算計湖上李家與方才提及的屠龍蹇,將一道對應牡火【高陵父】的《玄父天牡經》遞到了湖上。從天素推演的結果看,推演中的我應當是默許的。」

  白君意靜靜聽完,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女子的聲音輕靈:「明陽尚未誕世,天素是算不準的明陽的。至於青松觀的【蜃鏡天】,天素最多也只能知道一個空殼子。」

  「至於那本《玄父天牡經》,我已從【上虹】真人口中得知,此事是他替金一所為。」

  扶禍點點頭,恭敬道:「晚輩受教。最後一事,連同這【淥語天】中的見聞————」

  「【江淮魔亂】————真客位————」

  「重建大寧————收攏諸姓————」

  ,」

  青年將隋觀的話一字一句地複述,最終拜道:「還望前輩指點。」

  白君意盤坐玄台之上,眉頭輕蹙。這位大黎山妖王瞳孔中銀光一閃而過,連周遭的微風都隨之駐足。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氣,緩緩道:「【青詣元心儀】能分因果,叫算者失算,察者失察。」

  「轉嫁因果的法子沒用。秋池只需入湖上一趟,一切自解————所謂真炁客位,無需擔憂。」

  「至於重立大寧之類的瑣事,他們若樂意,就順著隋觀的指示去做便是。」

  末了,白君意略顯疲憊地說:「我們湖上出身,在外行走總是身不由己。但只要不碰紅線,倒不必太擔憂平白丟了性命。」

  「說起來,秋池這【集木】道統,比我的【司天】還要光明幾分呢。」

  「求金,也不一定要效仿前人,不是麼?」

  白鄴溪。

  江水寬闊,水汽接天。江心處,九座百丈高台破水而出,雖不見什麼繁複雕刻,卻自有一股威嚴。

  其中六柱通體幽藍,階石柱欄都泛著冷光;剩餘三柱生得碧綠,環繞著淡淡的水汽。

  「妙!妙極!」

  劉長迭即便前世早已見過這座陣法,可「時隔」數十年重歸故土,仍叫他眼眶濕潤。

  以九柱隱喻真螭九子,合水極盛之靈陣。也就龍屬威勢太盛,否則定要在柱上雕龍以全氣象。」

  這一世劉長迭機緣深厚,前後得了多道高深的陣道傳承,能看懂的自然也更多。

  相傳秋池真人陣道冠絕江南,僅此一陣便見端倪。面上借合水極盛,輔佐府淥二水,收納諸脈;江底卻另有一道浩瀚水府,坎水充沛,大利蛟哥與廣溟真人修行。

  只是不知道將來那道籠罩整個江淮的集木魔陣,還會不會重現世間。

  ——

  正思索著,江面遠遠飛來一道黑衣身影。

  那男子在黃昏的光影流轉間疾馳而來,一頭墨發高束,衣袖袖口繡著精緻的紋飾。

  更重要的是,他五官如刀刻般深邃俊美,眉宇間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凶氣。

  「蛟————」

  劉長迭剛要開口,又止住了。

  當年蛟哥正在閉關。我今生只見過李玄鋒、李玄宣,他未必還能認我這個兄弟,得緩緩圖之。」

  他連忙駕風追上去,傳音道:「前輩可是李氏高修?小人劉長迭,有一樁大生意相商。」

  「哪裡來的散修?」

  李淵蛟正急著南下迎接青池宗南邊來的峰主,被人半路攔住,心中頗有些不悅。

  劉長迭————好像在哪裡聽過。」

  李淵蛟長相兇狠,性情卻不算差,思索三息後想起此人是許多年前替黎涇山布過陣的陣師。

  再凝神一望,此人笑容滿面,一身道袍法器頗為不俗。區區練氣修士,那身法衣竟隱隱不在他這個紫府嫡系之下。

  興許真有什麼要緊的生意。

  他法風稍停,熱絡道:「劉大師客氣了。家父與大師相熟,哪有稱我前輩的道理。」

  劉長迭微微一怔,隨即喜道:「閣下可是李氏公子李淵蛟?果真儀表堂堂,一身貴氣。」

  李淵蛟在江北早已聲名顯赫,又位高權重,這類恭維話聽慣了。


  但大多數人怕他,極少有散修敢直視他。

  也正因他身上那股兇狠氣息,旁人大多從威勢與修為出發來奉承,誇他容貌的,還真沒幾個。

  蛟哥果然還是吃這套。」

  見李淵蛟嘴角微微勾起,劉長迭趁熱打鐵:「我便斗膽稱一聲道友罷。」

  「淵蛟道友,我此行正是為解【白鄴坊市】的燃眉之急而來。」

  說著,劉長迭特意從袖中取出一枚【滄州川石】。

  雖說府辰峰的李恩成那邊已收集了八千斤滄州川石,卻還有一萬多斤的缺口————

  看此人法衣與身家,又是專程前來,想來手上存貨不少。

  李淵蛟眉毛微挑,頓時有了喜意:「不知劉道友代表哪家而來,手中有多少斤靈物?」

  劉長迭笑道:「此行乃是在下牽頭,走衡祝的法子,手中正有萬斤。」

  「秋池真人也是知道此事的。」

  說著劉長迭將儲物袋遞上。

  他本打算攜恩自重,可轉念一想,能借到紫府真人的關係也不必賣太多關子了。

  令李淵蛟沒想到的是,這人竟全然信任自己,打開一看足有萬斤,已經堪比數位築基的身家了。

  這裡可不是普通族修的築基。

  蕭家也才幫忙湊出萬斤,此人竟然有這能量。

  真人也知道,又有衡祝背景,倒也不奇怪了。

  李淵蛟心中一驚,卻也沒忘記劉長迭說的自己牽頭」,急切謝道:「淵蛟謝過道友。眼下正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頓了頓,看向天邊,聲音有些歉意:「我此行邀請府辰峰的李恩成前輩,也正是為這事。」

  「本應設宴款待劉道友,李峰主那邊卻要開始了。不知道友可願隨我一同見了那李恩成,一道將價格定好了,也不叫兩家誰吃了虧。」

  「淵蛟事後定專門答謝道友。」

  前世府辰峰管丹藥,劉長迭管陣法,實則也是極為熟絡的。

  他自無不妥,對重新結交李淵蛟的結果很滿意。

  這男子下意識擺手:「蛟哥————」

  話到嘴邊一滯:「蛟兄,請。」

  卡計費節點前,前文改文提醒。可見目錄作品相關。

  一個是虹火求余那位不應是【臻速】,現改為【荒余】。

  另一個是金性名稱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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