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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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陀死了。

  本就只是借用寶器,他在面對【南鄉青蕪玄鼎】之時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寶相報緣金蓮】被青鼎鎮壓的剎那,一道劍意斬入昇陽,牟陀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寶榀和尚不願意與李尺涇爭鋒,當即運起寶器帶著師侄直接遁出了秘境。

  只有法澧猶不甘心,欲與李尺涇斗上一斗。

  結局也很明顯,法澧祭煉一輩子的金身如同紙糊的一樣,最終被手中寶器帶離秘境。

  那位法澧的師弟手段不錯,卻也止步於尋常築基的巔峰。他姓甚名誰,法號如何,遲炙雲並不知道。

  遲炙雲在【四密閣】中得了一道【灴灼杏花】,正在離火。殺那法師不過是順手向李尺涇報答人情,可當遲炙雲追上李尺涇時,卻本能的覺得不對勁。

  才近李尺涇百步,遲炙雲忽然覺得劍氣縱橫,一瞬間似有萬劍穿心之危。

  『劍意!』

  遲炙雲從未有過如此劇烈的危機感,甚至覺得皮膚上已經出現了絲絲的傷口。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幾步,卻又止住了。

  『兩道劍意在沉默中博弈。李尺涇不至於向我動手……只是另一方是誰?』

  『越國可以排除,吳國這次不會來。南海亂局持續了一年也沒有劍仙的風聲,得往北邊想。』

  天下的劍仙太少,遲宗主理起來不慢,心中有了猜測:

  『是在修越做客哪位?可按照信息,他應該先拜訪劍門或者鵂葵那位老劍仙才是。』

  梳理到這一步,多思無益,遲炙雲並不是蠢笨之人:

  『劍為兇器,李尺涇正與那法澧鬥法,突逢陌生的劍意,自然是機警萬分,殺意凜然。可王尋前輩卻是好說話的,兩人只是被生死危機感架起來了。只須讓李尺涇明白是友非敵,此局自解。』

  處於危局之中,遲炙雲一陣分析卻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

  這位宗主好似未曾感受到兩位劍仙間的肅殺,從容執禮道:

  「青池宗遲炙雲,見過王尋前輩。」

  此言一出,果真如春風化雨。李尺涇的劍意慢慢收斂,兩道劍意不再糾葛,山間重回平靜。

  仿佛上一刻的刀劍相向只是錯覺。

  林中走出一少年,頭頂道冠,面容平凡,身邊一柄桃木劍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身上披著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袖口繡著金紋,看上去也不知是哪個地方的穿著。

  「見過遲宗主、李劍仙。」

  王尋的聲音很緩,卻沒有額外的動作,僅僅是眉眼低了低。

  在李尺涇眼中,這位王尋可不止一柄桃木劍。其身後有一道金燦燦的劍匣,花紋繁複,足有一百二十八道雲紋,每一道都蘊含一縷獨特的劍氣。

  匣中還有十六道劍孔,已經填滿九道,道道不凡,宛若劍意。

  『此人看起來仙氣持正,只不准就是與那和尚勾結,專門應付劍道修士的高修。』

  李尺涇心中的警惕尚未全消,默默保持著距離,見禮的聲音尚有些冷冽:

  「見過王道友。不知道友是何出身,在方才關鍵之時阻攔在下。」

  「唔!」

  王尋不常在世俗走動,此行目的不過是收回前人因果與順道拜訪劍仙。

  方才見這主峰劍意大盛,便急忙追來。

  等他靠近李尺涇時,身上的靈寶感應,極為躁動。

  借靈寶定眼看去,那劍仙身上命數有異,竟然有鬼枝相纏,矯造命數。

  王尋便更急著追上去了,卻不曾想撞破了人家與釋修鬥法,放那釋修帶著一枚【玄雷天石】逃去。

  王尋對此實在是感到羞愧,拘謹中急忙應答:

  「王尋出身潁華王家,乃逍金真君玄孫,潁原真人之子。」

  「道友誤會,方才見道友為紫金一道的命神通所絆,特意相助而來。」

  「啊?命神通?」

  自家真人就是命神通,李尺涇下意識覺得此人是在胡謅。

  可他的劍意的核心之處便在於觀聽希夷,究匿藏之實。此人面色與眼神中的誠懇是做不得半點假的。


  一旁的遲炙雲卻更早反應過來,連忙道:

  「劍仙族中的秋池真人便是以神通【妄誕林】成道。想來是真人有些密令不好直言,藏在命神通之中,因而導致了王前輩誤會。」

  「……」

  王尋愣愣地望向兩人,面色微紅,聲音細若蚊蠅:

  「王尋草草只見集木神通禍人,不曾細想……」

  解除誤會,遲炙雲反而成了最高興之人,眼下靈物在手,自然想著給自己多拉點人情。

  於是他連忙笑道:

  「左右不過是些許誤會。兩位道友都是劍仙,想來能成為好友,不若多多交流一二。」

  「是…是。」

  王尋壞了李尺涇的好事,本不知如何開口討要劍意,見遲炙雲打圓場,當即長舒了一口氣。

  又想著繼續緩和關係,他不由感嘆道:

  「昔年【念鈺】真人同樣有一位集木一道的前輩。正應在這秘境的名字,青蕪真人。」

  當年故事大多遺失在歷史之中,眼下這真君玄孫有如此感嘆,想來是有不少秘聞。

  遲炙雲與李尺涇當即豎起耳朵靜聽。

  王尋的聲音很小:

  「梁時有仙釋六辯,仙道六辯皆勝。彼時梁,吳,寧,越皆存,皆自以為仙道正統。於是梁出三人,三國各出一人。寧國也有一人參與。」

  「濁空量力論道敗走,心中懷恨。彼時【念鈺】前輩不過築基修為,因而慘遭橫禍。」

  李遲二人默契對視一眼,李尺涇追問道:

  「摩訶出手,築基安有命存?」

  王尋頓了頓,猶豫之中還是微微欠身,應了個不算大的謝禮,有些內疚道:

  「量力在【念鈺】前輩心中埋下一顆佛種,時常點醒道:【青蕪真人培養汝不過是為證道而已,待汝跨過參紫仙檻,必遭其禍】。」

  「正應了今日你我之遇。王尋命數有異,只能以小禮表述歉意,還望道友海涵。」

  眼前此人極為純良。那法澧金身被破,本就要借寶器離開秘境,李尺涇也攔不住。

  眼下誤會解開,他並無多少責怪之心,急忙應道:

  「道友無需多禮。方才並沒礙事。」

  『王氏之人深居洞天,豈會如此了解外界之人的舊事?』

  遲炙雲心思流轉,小聲問道:

  「倘若如此,【念鈺】前輩恐怕渡不得無邊幻想!莫非還有隱情?」

  王尋輕輕笑道:

  「遭過量力算計後的【念鈺】前輩便辭行遊歷諸國去了,暫時遠離青蕪真人靜心。」

  「當時伯公在濟水之上做一漁翁逍遙,恰巧遇到【念鈺】前輩化凡渡江。便使了些手段,叫【念鈺】前輩將手中仙劍掉入河中。」

  「按照廣傳的說辭,他在大河中尋了三年,最終故劍復得,斬掉了那佛種。」

  「摩訶手段豈是如此輕易被解?」

  李尺涇同樣身懷劍意,卻不覺得這樣就能破除摩訶手段。

  卻見那青年微微笑道:

  「明主之守也,折衝乎千里之外。」

  「斬去佛種的的確是【念鈺】前輩自己,只借用了伯公的劍意罷了。」

  「掉入河中的有兩柄劍。」

  「【念鈺】前輩當年找到的是伯公的配劍【寂觀】,至於他的【折衝】則依舊在濟水之中。」

  「老人家在當年之事後不久求道隕落,並未持過新的仙劍。」

  「王尋此行正是為【寂觀】與其中的劍意【心忘容寂明觀六氣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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