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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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郡。

  鏜金門的人早已經撤走,郡城中的血和屍體早已被啃食乾淨,只留下零零落落的一點點菸火和散落得滿地都是的白色枯骨。

  空蕩蕩的郡城在風中發出嗚鳴,仿佛在無聲的哭泣著,滿城的嘯聲,屍體臭了爛了又被野獸啃食乾淨,黎夏道上一年多沒有行人,漸漸的有野草爬到了道路之上。

  黎夏郡的上空萬里無雲,南邊如流星一般飛過來一道身影。

  其中一人腰間綁著五六個藥囊,滿臉滄桑,左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刀痕,他望著腳下的空蕩城池,哀聲嘆了口氣,低低地道:

  「前輩既然早已在此等候,何不現身一見。」

  隨著聲音落下,一道雲煙幻化,遠處的小雀化作一位年輕道人,此人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竟被中年人稱作前輩。

  李木池瞥了一眼蕭元思,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解釋道:

  「李木池從南海歸來,乃是因真人交代,特意在此等候。」

  「莫非家族之事已然敗露?」蕭元思心中咯噔一跳,面色有變。

  可他卻有兩分急智,一手輕按腰間藥囊,做出戒備的姿態,見李木池沒有任何動作才放鬆下來。

  蕭元思神色哀傷無一點作假,只幽幽開口,「師妹喪命南疆,遲尉已有所得,元素真人卻又有何示下?」

  「蕭師侄卻不必戒備。」李木池面上帶著淺淺的悲憫,「青宣一道本就是諸位真人定好了的。就是遲真人無所動靜,也自有真人取之有用。」

  「再者,我看袁立成被許下那道《清衡落雲經》,整個袁氏可謂是彈冠相慶。」

  「你蕭元思與袁湍固然私交甚篤,卻未成道侶,幸而保得性命,又何故惺惺作態?」

  蕭元思嘴角微抿,心中卻堪堪放下一半,「只要冠雲峰未曾暴露......」

  思及一半,卻見那少年道人微微一笑,一道細細的傳音響起,卻震若玄雷,呆立當場。

  「元素真人說了,他與蕭真人是有默契的。」

  「真...真人說笑了。」蕭元思勉力一笑。

  見蕭元思勉強的樣子,李木池心中暗笑,卻也知道分寸,不再多言。

  「且把尺涇的信交予我罷。」李木池微微抬手,嘴上有些不滿,「這孩子也真是,如今解了禁,也不曉得親自回家一趟。」

  「您也好意思批評師弟。」蕭元思心中忍不住腹誹,手中取出書信,替師弟辯解道:「尺涇說近來劍道有所感悟,恐怕需得閉上幾年關。」

  「他啊,倒不像我這般無情無義。」言罷,李木池當即化作一道青煙,再難見蹤跡了。

  「這位李前輩此前在徐國斬殺數位法師,後又陪侍元修真人坐鎮石塘,如今看這遁法,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有涇兒這般聰慧的子侄。」蕭元思搖搖頭,化作遁光徑直向冠雲峰飛去。

  元素真人傳話,還是應儘快傳達給真人,做好對策。

  ——

  李木池沿著眉尺河的河堤緩緩行走。

  河水寬闊清淺,散布著一片片濕軟的灘涂,蘆葦搖曳生姿。那些年年在河中嬉戲的鵝鴨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濕濕的泥土和隨風搖擺的蘆葦。

  河岸邊,偶爾有幾隻小鳥掠過,打破寂靜。

  河水帶著清冷的氣息,流淌過李木池的腳邊。

  他微微側頭,看著鎮上的磚瓦街道,和記憶中那片小村莊相比,已然變得熱鬧許多。

  自穿越此方世界,李木池在黎涇村生活了十六年,如今諸鎮相繼建立,自然大有不同了。

  穿越到修仙世界,李木池自然也想修仙求真,因而五六歲的時候沒少假借在這眉尺河玩樂之名,妄圖找到那枚主角崛起的仙鑒與陸江仙來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可偏偏,仙鑒是半點沒見到,反而七歲那年有靈狐銜書而來。

  李木池翻開那書,不認得其間文字,便拜其為恩師。

  那靈狐自稱赤靈,教導了李木池半年,終於離去。

  李木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見有高修發話,倒也顧不得其間道統好壞了。

  本本分分地修行那《妄誕浮林經》,直到十六歲已經是練氣三層,親自殺絕了欲對父親李根水動手的元家,才等到了姍姍歸來的李木田,留下了一卷胎息功法與一瓶靈氣便飄然而去。


  如今掐指一算,已經是五十八年沒有靠近這望月湖了。

  李木池就這般一步步靠近黎涇鎮,好似近鄉情怯的遊子,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眼見著始終沒有狐屬來找自己,李木池終於松下一口氣,慢慢地走進了黎涇鎮中。

  李木池如今心態倒是大有不同,因為心中有些倚仗,不願意去面見仙鑒,因而擺足了仙氣飄飄的模樣,就在鎮中閒步,等待有緣人來尋自己。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時辰,一道身影急忙迎了上來。

  「可是小叔叔!」

  來人四十來歲的模樣,臉上蓄著整齊的鬍鬚,身著淡金色長袍,衣袍的紋理細密如落葉般層疊。臉色柔和,眉眼平和。

  秋風吹過,他身上的袍角微微飄動,散發出一股淡淡暖意,和氣息冰冷的李木池倒顯得對比起來。

  此人正是李長湖,如今是黎涇李家的家主。

  儘管李木池從未回黎涇,可李家如今崛起多仗其勢,李尺涇又認了李木池做乾爹,李長湖自然早早見識過這位小叔的畫像,上來便叫得熱切。

  李木池卻認識不得李家的諸人,就是他親哥李木田,其實也就草草見過一面罷了。

  不過眼前此人修為淺薄,五十多歲竟然只有胎息三層的修為,倒也不難猜出其身份。

  「許是長湖罷。」李木池故作猜測,贊道,「倒是與大哥有幾分類似。」

  李長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李長湖在四子中最不似李木田。

  心中有事,李長湖與這位陌生的小叔熱絡沒幾句便忍不住問道:「二弟通崖眼下正閉關,卻是見不得小叔的風采了。卻不知小叔如今歸家有何打算?」

  數十年來,李家一面仰仗這位祖宗的威名,一面卻同樣提心弔膽——倘若叫這位祖宗發現那仙鑒,本就淺薄的親情能否維繫恐怕並不好說,畢竟李木池號稱「蔭下鬼」,是出了名的魔道人物。

  李木池的回答令李長湖心中鬆了口氣。

  青衣道人的聲音冷冽,神色看不出喜樂。

  「宗門外派,順道給尺涇帶上一封信罷了。」

  「我早已向元素真人許下斬斷塵緣的靈誓,便不上山祭拜大哥了。」

  「卻還有一事,與本家有因果要解決。」

  「昔日我留下一道【乙木青陰氣】被李項平服用,卻被山越築基下咒而死,乃是一道因果。」

  「去將李項平一應遺物取來,待數年後,我便尋那山越了清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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