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御駕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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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尚未大亮,宮城之外已是一片甲光映曉。

  旌旗林立,戈矛如林,風吹旗面獵獵作響,將臨戰前的沉肅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日是登基第三日,亦是柴榮御駕親征、北擊漢契之日。

  他一身銀白細鱗鎧,腰懸長劍,頭戴金兜鍪,緩步走上高壇。

  壇下文武分列,將星雲集,人人神色凝重。

  柴榮站定,目光緩緩掃過三軍。

  將士的視線,齊齊聚在他身上。

  有人敬畏,有人忐忑,有人觀望,有人暗藏心思。

  ——五代以來,兵驕將橫,士卒只知將領,不知君王,稍不如意便敢譁變潰逃,數十年來早已成了頑疾。

  張永德按劍立於左側,一身戎裝,英氣逼人;

  趙匡胤按刀緊隨其後,身姿挺拔,目光銳利;

  韓通、李重進、向拱、史彥超等一班宿將,依次排開,氣勢沉凝。

  柴榮沒有長篇大論,只抬了抬手。

  司儀高聲唱喏:「祭旗——」

  鼓樂聲起,殺氣漸濃。

  柴榮親手執香,上告天地,下慰三軍,禮畢,將香案上酒碗高高舉起,沉聲道:「今日出征,伐北漢,擊契丹,守我疆土,安我生民。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禁軍將士同聲應和,聲震四野。

  酒灑地上,辛辣之氣散開。

  柴榮將碗一摔,碎裂之聲清脆刺耳。

  「帶樊愛能、何徽!」

  一聲令下,甲士押著兩人走上前來。

  二人皆是宿將,資歷深厚,往日裡在軍中說一不二,素來驕橫。此刻披枷帶鎖,頭髮散亂,面色灰敗,再無半分往日氣焰。

  他們本以為新君剛立,不敢輕動老臣,更不敢驟殺大將,誰知柴榮從一開始,便沒打算留他們。

  柴榮目光冷冽,望著二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二人身為累朝宿將,不思報國,先懷逃心。往日亂世,驕兵惰卒橫行,動輒潰散,禍亂天下,致使生靈塗炭,國無寧日。」

  他頓了頓,語氣更寒:

  「朕今日不殺你們,三軍便不知敬畏,軍法便形同虛設。此去北征,未戰先潰!」

  樊愛能面如死灰,嘶聲道:「官家,末……末將一時糊塗!」

  何徽更是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柴榮不再多看一眼,揮袖冷喝:

  「斬。」

  刀光一閃,兩顆人頭落地。

  鮮血濺在旗杆之下,有幾滴飛上近前一名年輕士卒的臉。

  他一動不敢動,任由那點溫熱順著臉頰滑下來,眼睛卻死死盯著壇上那道身影。

  鮮血濺在旗杆之下,觸目驚心。

  壇下禁軍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剛登基三日的新君,竟真敢對宿將下死手,而且是在出征誓師這一日,當眾祭旗。

  柴榮目光再掃向禁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等皆是軍中骨幹,若心存畏戰,臨陣脫逃,便是這般下場。自今日起,軍中但聞鼓聲,前死則榮,後退則斬!亂世以來驕兵惰卒之風,從今日起,一刀斬斷!」

  所有將士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位新君,是真敢殺人,是真能治亂。

  往日裡那種散漫、驕橫、觀望之心,瞬間被一股刺骨寒意壓得粉碎。軍心,在一片血腥之中,漸漸凝定。

  張永德按劍的手微微一緊,眼中閃過一絲凜然。

  趙匡胤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曲,目光深深望向高壇上那道身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刀握得更緊了些。

  韓通、李重進等人,皆是神色一振,躬身行禮:「官家英明!」

  柴榮立在壇上,任憑風吹衣袍,神色不見半分波瀾。

  他不是嗜殺,而是比誰都清楚——不斬此輩,此征必敗。

  歷史上那一場潰逃,那一場險死還生,他絕不會再重演。


  「傳令。」柴榮聲音沉穩。

  「大軍開拔!」

  軍令一層層傳下,號角長鳴,旌旗前指。

  大軍依序而動,甲葉鏗鏘,步伐整齊,再無半分散漫。

  柴榮翻身上馬,張永德、趙匡胤親率殿前護衛左右相隨。

  李重進、韓通各領一部,分前後而行,向拱、史延超督押糧草,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軍令傳下,號角長鳴,兩萬禁軍依序而動,迎著南風,向北挺進,直指高平。

  風往北吹,寒意更濃。不少士兵縮著脖子,裹緊單薄的衣衫,腳步略顯沉重。

  柴榮看在眼裡,眉頭微蹙,卻未多言。

  行出數里,軍器監老李匆匆追了上來,躬身道:「官家,龍牙箭人手不足,路上趕製,最多五千支。」

  柴榮勒住馬韁,語氣堅定:「增加人手要一萬支。」

  老李一愣,隨即咬牙:「臣遵旨!」

  柴榮繼續前行,目光掃向側翼。

  陳三正帶著人在側翼緩行,在路邊粗訓那八百匹騾馬。馬群躁動不安,不時嘶鳴,陳三滿頭大汗,卻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柴榮勒馬過去,陳三連忙上前:「官家!」

  「練得如何?」柴榮問。

  陳三抹了把汗:「回官家,馬性子野,難馴。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小人想到個法子,選十來匹最壯的做頭馬,馬群要有強『將』,才能好好聽話。」

  柴榮心中一動,看著陳三,忽然想起剛才壇上滾落的人頭。

  人和馬,原來是一個理兒。

  大軍一路北行,轉眼已是三日。

  兩萬禁軍踏塵而行,甲葉輕響,氣氛沉凝。

  柴榮勒馬在道旁,目光掠過長長的行軍隊列。

  另一側,白崇贊遣出的斥候接連奔回:北漢步騎近三萬,契丹復有萬騎在側,以兩萬對四萬,以少擊眾的壓力懸在柴榮心頭,連風都顯得格外緊。

  所幸軍中諸將皆在其位,未亂分寸。

  張永德掌中軍旗令,於隊列中徐徐巡行,他不言威勢,不做姿態,只是大軍行止有度,亂中藏穩,於細微處見得老將分寸。

  趙匡胤率親衛騎護在中軍側翼,一路留意步卒脫節、體力不支之處。有老兵凍得腳步發虛,他只示意親兵上前扶攜,不多言語,臉上是久在行伍的沉斂,既不邀功,也不掩飾一路行軍的疲憊。

  遇上柴榮目光掃來,他微微頷首,示意一切尚在掌控。

  韓通剛從前隊巡查而回,甲上沾著塵霜,大步來到柴榮身前,聲音沉實:「官家,士卒寒苦,棉衣已盡數發下,凍傷亦以油脂養護,只是再往北行,風更硬,需得沿途置辦熱湯暖身。」

  他不說虛話,句句落在實處,滿臉都是實在的憂心。

  柴榮只淡淡吩咐:「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置。」

  韓通應聲領命,轉身便去安排,步履紮實,從不多言。

  眼見麾下諸將各司其職、調度有序,連日來心頭那股緊繃之意,才稍稍鬆了些許,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了下玉扳指,眼底也多了幾分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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