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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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氣和香火噴湧入太虛,化為籙氣流淌。陸江仙抬手一引,籙氣在手中匯聚成一團。眼前頓時一花,浮現出幾行大字:

  【重海長鯨】【竭命功成】

  神識沒入字句之中,陸江仙大抵感受到了這兩枚籙氣的不同,於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重海長鯨】。

  恭敬立於祭台上的李通崖只覺一道白氣沒入眉心,昇陽府中赫然浮現出一枚淡白色籙氣,上書四個金光燦燦的大字:【重海長鯨】

  還不待李通崖反應過來,體內氣海靈輪猛然震動,一身修為如同火山噴涌——

  從練氣一層到練氣二層,從練氣二層到練氣三層,從練氣三層到練氣四層!

  練氣四層!

  剛突破練氣不久的李通崖,竟轉眼間邁入練氣四層!

  李參武二人感知到他的氣息波動,驚喜不已,明悟李通崖已受了籙氣。李項平便揮手示意祭祀完畢,李參武駕起風,帶著李通崖來到祠堂密室中,好讓他調息穩固。

  李通崖緩緩入定。李參武卻注意到祭台上多了什麼,他邁步上前,便見三枚白瑩瑩的丹藥靜靜躺在石台之上。

  李參武一挑眉,頓時回憶過來,「這便是《牲祭法》中所言的籙丹了。」他取過丹藥,仔細端詳幾息,點頭道:「修仙者一個大境界僅可服食一枚,可破關障、精進修為……」

  李參武將丹藥逐一小心翼翼收入玉瓶放好。待李通崖調息畢了,兩人皆是感嘆籙氣神妙,遠非凡俗所能揣度。又與李長湖、李項平商量幾句後,李通崖便往黎夏郡中去尋劉長迭了。

  李項平望著李通崖駕風離去,臉上仍掛著對兄長新得籙氣的欣喜。正欲與李長湖商議族中事務,忽見一名族兵匆匆奔來:「家主!梨川口有山越流竄東來,有數百人,正在衝擊軍陣!」

  李項平眉頭一凝,正要開口,卻聽一道凝重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且慢!」李參武的身影自夜空中疾落而下,面色沉凝:「梨川口外萬丈處,有好幾道穩固凝實的練氣氣息。算算日子,應是那伽泥奚東進了!」

  「開啟大陣!」李項平毫不猶豫地下令。他狹長的蒼瞳中閃過一絲興奮與狠戾,卻終究被對家族的擔憂壓下,又沉聲吩咐:「讓阿會剌前來見我。」

  待李項平召見完阿會剌,一道道急令自黎涇山上傳下。李家的大小宗嫡系子弟盡數被召回鎮中,金光燦爛的護罩籠罩黎涇、眉尺二山,在夜色中流轉不息。

  李參武凌空而立,靈識時刻關注著愈來愈近的伽泥奚大軍,心中升起一股無能為力的怒火:「我李家為青池宗年年上供,青池宗竟管也不管!他們雙方到底達成了何等交易?」

  他背著手緩緩飛著,低頭望向月光下的山林,夜色安詳,凡人的黎涇鎮正沉眠在夢鄉之中。他又將目光放遠,便見梨川口方向,黑壓壓一片斷髮紋身的山越,刀兵如林,直指黎涇山而來。

  心中升起一絲慶幸——好歹自己已至築基巔峰,或能在這紫府棋局中保全一二親人。

  他落回山中。李項平與李長湖已領著眾族兵在山腰的練武場集結完畢。還有一隊山越立在側翼,是阿會剌帶隊。

  忽然,山間響起一聲馬兒的嘶鳴。

  一匹渾身烏黑的馬兒踏著崎嶇的山路徐行而來,馬蹄在泥水中輕輕一踏,便憑空飛起。馬上那人一身皮甲,相貌普通,眼睛有些小,眉毛稀疏。

  「大王,前邊就是魔門地界中的部族了。」

  聽著身後隨從開口,伽泥奚挑了挑眉。褐黃色的眸子在百丈外那層金光流轉的護罩上掃了掃,看向山腰處時,似是發現了什麼,忽地嗤笑一聲:「山上的道友,何不下來一敘?」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一字不漏地落入李參武、李項平二人耳中。

  夜風拂過山峰,吹動李項平的衣袂。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伽泥奚是在邀他。抬眼望去,百丈之外,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眸子在月華下亮起,旋即又被飄來的烏雲遮住。

  他忽然想起當年剛擒住阿會剌時,這人說過的話——「伽泥奚是大王般的人物。」

  李項平側身看向李參武,點了點頭。李參武會意,搭指掐訣,將一縷寒氣留在李項平衣袂上,旋即駕風落至山腳,行至陣前。

  那百丈外的伽泥奚見有人下來,眼底泛起一絲涼薄的笑意。他抬手止住身後隨從,翻身下馬,竟獨身一人,徐徐而來。

  陣內的李項平莫名曉得他的打算。他輕拍李參武胳膊,衣袂拂過陣光,金燦燦的護罩便如水波般漾開一道縫隙,容他穿行。


  夜風穿林,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兩人相隔十步站定。灰黑與褐黃對視,平靜與狠毒交織。執掌家族多年的李家家主與一統北麓山越的山越之王,這兩人長相無半點相似,姿態與神色卻是一模一樣,虎視鷹顧,狼撲狽行。

  兩人都在打量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如出一轍的人,誰也沒說話,卻又好似都知道對方所想。褐黃的眸子在灰黑的蒼瞳上停留許久,伽泥奚忽而一嗤,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濃密烏雲,手往腰間一拍,用力一揮,什麼也不說,便轉身離去。

  李項平抬手接過他擲來的物什,看也不看,只默默盯著他的背影,像是在為多年的至交好友送行。待那背影領著兵馬東去,沒入夜色,方才轉身回到陣中。

  殊不知,一直在太虛中用神識關注著兩人的陸江仙,早已警鈴大作。

  「《厭帝臨巫經》築成仙基『應帝王』……還有【血鴻冕氣】!」

  他神識來來回回在李項平手中的物什上掃了又掃,生怕這伽泥奚拋來的玉簡和玉瓶中有甚紫府留下的後手。待將那玉簡中的功法讀了數遍,並沒有發現謬誤之處,甚至覺得自己的巫術道行都有所精進。

  可陸江仙卻不心安,他抬指一勾,一道淡銀色柔光碟旋而出——那是當年從劉長迭手中得來的【大衍天玄籙】的一份推演之力。

  陸江仙曾藉此推算過,自己若是暴露,必驚動十方仙人。於是他明白,最好最保險的法子,仍是默默待在法鑒之中,等著李家人一代代變強。

  等到如今李參武已快紫府了,在這天下紫府金丹的棋局中李家也算有了幾分插手的能力。不過也正是李參武修為增長過快,李家的底蘊和整體實力跟不上,因而至今李參武仍藏於暗中,李家明面上還是個胎息小族。

  他將一縷神識探入那銀光之中,推演李項平服下【血鴻冕氣】的後果。不多時,銀光顯化為一卦象——上乾下兌,正是履卦!

  《周易》云:「履虎尾,不咥人,亨。」

  但陸江仙謹慎慣了,終究放心不下。神識一動,在李項平尚未察看之前,便將玉簡中的功法從頭到尾改了一遍,這才悄悄安心。

  「管你這功法有甚問題,現在都沒問題了。至於那【血鴻冕氣】……」

  他看向身前石桌上的玉瓶,手指一抬,一縷籙氣從中飛出,鑽出太虛,悄無聲息地融入李項平手中玉瓶。

  這是陸江仙近日生出的一個想法:既然鑒身凝聚的【太陰月華】是可供練氣的天地靈氣,那麼這同樣由鑒身籙氣凝聚而成的籙氣,是否也是天地靈氣的一種?

  【大衍天玄籙】推演不出籙氣的底細,此番將籙氣融入【血鴻冕氣】,也算是一次嘗試了。而籙氣位格極高,神妙至極,關聯命數,陸江仙也不怕這【血鴻冕氣】成了雜氣。

  說回這頭的李項平幾人發現伽泥奚留下的竟是四品功法和靈氣,自是滿心驚憂,便欲棄之不修。可隨著李參武昇陽府中那隻青黃蟬蜩發出一聲渺不可察的鳴叫,眾人疑心就被壓下,李項平亦欲轉修此功。

  月色下,李項平握著那玉簡與玉瓶,望向伽泥奚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隨之飄走的烏雲。沉默良久,終是轉身踏入洞府,開啟陣盤,閉關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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