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謀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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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通崖拜過父親後,兄弟幾人說了些體己話,便各自忙碌去了。

  大半年一晃而過。孟春時節,萬物競發,生機盈野。

  眉尺山的靈機再度生變,李參武掐指一算,便知是李項平將要突破,遂去告知兩位兄長。二人聞言一喜,當即計議著往大黎山中獵一頭妖物,待李項平出關,好作祭祀之用。

  李參武駕風低掠,靈識在大黎山中細細掃過。行至一處山崖下,忽見一株葉色泛白的大榕樹。他徐徐飛近,坡上卻只餘一片綿綿青草,不見妖蹤。

  李參武劍目微眯,在那乾淨得不落一葉的坡地上略一逡巡,心底冷哼一聲。金光術凝實成一桿長槍,作投擲之勢,朗聲道:「你若不出來,我這一槍下去,可叫你粉骨碎身。」

  話音未落,坡上果然揚起一陣淡紅妖風。一隻人高的狐狸自大白榕樹旁現出身形,警惕地盯著李參武,張開大嘴,竟結結巴巴地道:「上仙,我……我沒吃過人。你……可不能殺我!」

  李參武心下暗暗一驚:『這妖狐未至築基便已開靈智、煉化橫骨,莫不是哪位紫府的血脈?』

  思忖及此,轉而有了結交之意,便輕聲笑道:「大狐狸,不必驚慌。這山頭的可有甚築基妖物?」

  大狐人立而起,咬牙切齒道:「有隻築基豬妖。這一帶的妖物盡歸他管,霸道得很,這也吃那也吃,年年還逼我送靈筍上去……」

  李參武點了點頭,心中暗忖:『方才用法鑒感知的築基妖物,應該就是這豬妖了。如今家中人丁漸豐,倒是能試著得一枚白籙。』

  見大狐一臉不平,李參武輕拍儲物袋,取出一袋靈米,笑盈盈道:「大狐狸,問你些事。這袋靈米,便歸你。」

  大狐緊繃的身軀微微一松,立時抬頭,連聲叫好。李參武將手中靈稻擲去,問道:「那妖將的情形,你可曉得?」

  「自然曉得。」大狐叫了一聲,眼巴巴地向李參武細說。

  原來那築基豬妖麾下有八隻練氣小妖,踞於南去兩百里的妖洞之中。

  李參武聽了一陣,心中大致有數。見大狐繞著靈稻走來走去,不時伸爪試探,不覺暗笑。正欲離去,忽而福至心靈,轉而輕聲問道:「狐狸,那豬妖可有甚背景?」

  「那蠢大個……」大狐腳步微頓,欲言又止,顯然已猜出眼前這位築基仙修的打算。良久,方低聲道:「你可是住在山下?有個使弓的……你可認得?他厲害膽大得很,才胎息就敢進山,可打了好些妖物。」

  李參武一聽使弓的便知是誰,頷首道:「正是家中子弟。」

  大狐咂吧咂吧嘴,拾起那袋靈米,取出一粒試探著舔了舔。那雙狹長的狐狸眼眸陡然亮起。見李參武態度友善,心底便暗暗撥起算盤,嘴上叫道:「這外圍的妖物,隨你打殺,死多少都無干係。可築基妖將在大妖洞中皆有名有數,動不得。」

  李參武聽罷眉頭微蹙,暗覺慶幸:『好在多問了這一句,不然家中恐要得罪某位紫府大妖。不過,瞧這狐妖狡黠模樣,應有些法子……』於是一拍腰間,又取出幾袋靈米,擲去:「若我非要殺那豬妖呢?」

  大狐見幾袋靈米落在身前,頓時興奮得直撓耳朵,背後大尾甩個不停。它連忙伸爪拾起地上的袋子,揣進赤紅毛髮里,生怕這人反悔。

  仔細收好靈米,見了好處的狐狸語氣頓時熱切了許多,「上仙若非要殺那蠢大個,只消將它騙出大黎山。死在外頭,便算不得什麼事了……你到時再取些靈物與靈石來,我為你在洞中打點一二,不會有事。」

  李參武微微頷首,心中有了底,卻仍存疑:「你這狐狸,不過一練氣小妖,如何能與築基大妖攀上關係?」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你可有紫府背景」,只是問得太直白,恐惹來可能存在的紫府不快,故有此委婉一問。

  「嘿!」大狐得意地一昂首,叫道:「大黎山六洞中便有洞主是咱狐妖的奶奶,我如何攀不上關係?」

  李參武瞭然點頭,又問了幾句,便拱手告辭:「在下李家李參武,來日再攜兄長來訪。」

  目送李參武駕風遠去,大狐長長舒了口氣,撲通一聲坐倒在地。少頃,拍了拍那幾袋收好的靈米,化作一陣妖風,一卷而去。

  李參武這邊飛回黎涇山,將豬妖的消息細細說了。李通崖聽罷,皺眉道:「我等並無困住此豬妖的法子。若被他逃回洞中,呼朋引伴,反倒是我家之禍。」

  李參武卻只是一笑,周身氣息隱隱顯露。

  「築基巔峰!」李通崖面露驚色,失聲道:「這……這才幾年?!我閉關時家中可得了甚機緣?」

  自李參武受籙之後,其修為便不為靈識所窺。直至此刻李參武主動展露,李通崖方知他已臻築基巔峰。

  「哪有甚機緣。這幾年我琢磨了那幾道法術,可用那《渺琉霜》所生的冰霧凝成冰屋,再配合我的修為,困住那豬妖不成問題。」

  「又從中得了好些感悟,相互印證下,將金光術改了一番。如今已是三品法術,可憑心意凝成各式兵器,我已記於玉簡之中。」

  「至於我的修為……」

  李參武搖搖頭,顯然自己也不太明白這份進境從何而來:「應是籙氣感應罷。這幾年我雖不曾閉關苦修,卻整日琢磨那幾道法術,甚少見人,也算得上『久居人後不顯於世』了。」

  「我家到底是個世家,連修為精進都不知從何處得了便宜。」李長湖輕嘆一聲。

  他已四十有餘,不似幾位修行有成的弟弟面上無須,已初顯老態。面上隱隱有了細紋,長須微微泛白,唯有一雙眸子仍溫和如初。

  他如今已漸漸不管事了,族中事務多交由李玄宣處置,只等他在李木田生前一年所請設的族正院中多加磨鍊、積些威望,便將族長之位傳下。至於家主,幾人已議定由李玄嶺繼任,眼下正讓他學著打理諸般事務。

  「父親,叔父。」幾人正計議著如何將那豬妖從山中誘出,忽聽院中傳來一道稚嫩女聲。

  眾人移目望去,果然見一女童立於門外,長發披拂,雙眸亮晶晶的。

  「宜兒。」

  來人正是李景宜,李長湖與任屏兒所出。此女極為聰穎,三歲讀盡家中凡人的書冊,四歲便隨李景恬左右編修族史,如今五歲,已明數術、通九章。今日前來,便是為了拜仙鑒、受符種。

  「只是……若身無靈竅,又不得仙鑒眷顧,在這仙人治世的世間,又有何用呢?」

  李長湖望著笑靨燦爛的女兒,不由得想起李景恬——她與李玄鋒一同拜的仙鑒,卻只有李玄鋒一人得賜符種。

  李參武二人自然瞧見李長湖眉間的憂慮,卻也只能輕輕拍拍他的肩頭。李參武取出一枚玉簡,對著李景宜沉聲道:「前些日子讓你記誦的《接引法》,可還記得?」

  「自然……」李景宜從未見過這般嚴肅的季父,一時心生怯意,悄悄瞄了眼父親。望見李長湖溫和的笑容,才低聲應道。

  李參武滿意地收起玉簡,笑道:「好!」

  二人當下攜她穿過庭院,推開祠堂大門。上首的牌位靜靜立著,在煙火中泛著沉沉的木光。李參武領著李景宜恭恭敬敬一拜,遂在她昇陽府上一拍,封閉六識,引入密室。

  密室上首,那柄月白色玉刃在太虛流淌出的月華中爍爍生輝。刃身「陸離」二字透出點點桂紋,幽光流轉。

  李通崖二人讓李景宜跪好,復又恭恭敬敬一拜,沉聲道:「黎涇李氏,虔具清酌庶饈、寒食牲儀……不負效信,隨籙焚化,身謝太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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