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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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三月,天朗氣清,百鳥歸林,鶯啼燕舞,生機盎然。

  李參武立於林邊山丘上,手中展開著一張獸皮地圖,仔細端詳。身後恭敬候著兩人,正是萬家修士萬元凱與其子萬天景。

  「閣下,前方便是盧家地界了。」

  一片靜默中,萬元凱小心翼翼地開口提醒。

  「嗯。」

  李參武只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仍在地圖上流轉——這是他在望月湖坊市以十一枚靈石購得,不僅標註了周邊諸族勢力範圍與實力概況,更繪有地脈走勢,可謂物超所值。

  順著籙氣的感應確認方向後,他也不與萬元凱二人道別,隻身御風而去。

  見這位「仙宗上使」離去,萬元凱長舒一口氣。身後萬天景卻面露疑色:

  「他連令牌都不曾出示,父親怎得就輕易信了他?」

  萬元凱頓時抬腿踹了他一下,恨鐵不成鋼:

  「你是練氣高階,還是我是練氣高階?」

  「你管他是真是假,那人既無惡意,我家結個善緣便是……誰敢深究?」

  萬天景連聲稱是,不敢再言。

  練氣修士五感有所增強,萬家父子的對話被李參武聽得一乾二淨。他心中卻也是作此想法。

  而他敢於這般行事,還有一重緣由——莫說萬家從未見過他,便是如今李家新生的小輩,識得他相貌的也寥寥無幾。

  「按圖所示,此處已是盧家地界。郁、安兩家,尚在盧家東邊……」

  李參武感受著昇陽府中籙氣隱隱傳來的悸動:

  「也不知此番感應,是福是禍。」

  【春蟬秋鳴】籙氣玄妙,可感應福禍,卻難辨吉凶。但他並不十分擔憂——前年家中自萬家購得數道法術,其中便有一門神行術,遁速極快。

  「打不過,總還逃得脫。」

  懷著這般心思,他越過盧家,直接往郁家方向而去。事實上,若不是剛進萬家便有籙氣感應,也為了探明萬家前年帶來的消息真偽,他連萬家也不會停留。

  李參武駕風飛了幾日後,體內符種驟然躍動,一幕模糊景象映入昇陽府:一及笄女子蜷身藏於柴垛之後,腰間一枚圓潤玉扣微微泛光。

  「竟是法鑒碎片!」

  李參武此次外出本就有尋找碎片的打算,卻未料想籙氣感應的就是此物。他對照著地圖,那處在郁家與安家的交界。

  「郁、安兩家皆是築基世家……取得玉扣便走。」

  他駕風而起,往腿上拍了神行術,循著感應疾飛而去。半日之後,靈識終掃見一處村落,仔細探查數遍,確認僅有一名周行輪修士,心下稍安。

  到得村前,卻是一番慘象:屋舍傾頹,田疇荒廢,白骨散落,血氣瀰漫。李參武面色一沉,低頭望去——

  村莊中央的屍首已堆成小丘,一名周行輪修士拖著具女屍往那屍丘走去,屍身腰間玉扣在土石路上磕出細碎輕響。

  李參武身形瞬動,並指一划,金光破空而出,那修士頭顱便滾落在地。他信手一招,玉扣飛入掌中,白光瑩瑩。

  欣喜間,一道胎息巔峰的氣息闖入靈識範圍!李參武猛然轉身,手中金光積蓄。

  卻見一仙氣飄飄的白衣男子駕風而來,顯然施了法術。他並不靠近,只遠遠落地,徐徐走近,李參武只聽他高聲道:

  「在下郁家郁慕仙。不知閣下是哪家天驕?」

  『是郁家的人來了。』

  李參武心神一凜,面上卻傲氣十足,冷然哼道:

  「青池宗,遲木梓。」

  他行事謹慎,出門在外自然不會用本名。此前從四哥李尺涇寄回的書信中得知青池宗內諸家派系,於是隨口編了這個身份。

  『青池宗!姓遲!』

  郁慕仙心頭劇震,忙拱手躬身,姿態恭敬:

  「小修眼拙,竟不識仙宗上使。不知上使駕臨郁家,所為何事?」

  李參武卻不正眼看他,仰首望天,漫不經心道:

  「出宗遊歷,正巧見這邪修屠村,便順手斬了……怎麼,是你家子弟?」

  說話間,掌中積蓄的金芒蓄勢待發。郁慕仙心頭一緊,生怕對方不問青紅皂白便出手,連連躬身:


  「上使誤會了!此人自不是我家的,實不相瞞,家中築基老祖早已留意此事,特命慕仙前來處置。」

  「還要謝過上使,除此禍害。」

  他面上恭敬,心中卻暗嗤:『青池魔宗如今倒除魔衛道來了。』

  『築基修士豈會留意這等小事?不過是怕我斬了他,刻意點出郁家有築基坐鎮罷了……』

  李參武心中冷笑,也不願多留,語氣稍緩:

  「惡首已誅,告辭。」

  言罷駕風而起,化作流光遠去。郁慕仙直起身,靜立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際。他環顧四周,目光幽深難測:

  「倒是可惜了這些血氣……」

  李參武徑直飛出郁家地界,為免露出破綻,便在安家一處坊市的客棧落腳。他取出那枚玉扣,玉質溫潤,內蘊白光,卻看不出更多玄機。於是小心收入懷中,閉目調息。

  窗外暮色漸濃,坊市燈火次第亮起。李參武在坊市盤桓數日,見無人來追,便動身沿古黎道返家。飛了半日,忽聞獸吼低沉,腥風撲面。

  他心念一動,立即收束氣息,隱入道旁古樹,凝神望去。

  只見前方林木一陣劇烈晃動,一頭通體赤紋、額生獨角的猙獸猛竄而出。李參武觀其氣息,不過初入練氣。

  「練氣妖獸……正好捉回家去,試試那《牲祭法》。」

  李參武不驚反喜,卻未貿然上前。他身形悄然飄退數丈,並指如劍,凌空一划,三道凝若實質的銳金光嗤嗤破空,交錯斬向猙獸頸、腹、腿三處。

  那猙獸反應極快,低吼一聲,額間獨角驟然亮起赤芒,「鏘」然幾聲,三道金光接連斬在赤芒之上,只令其沖勢微滯。

  「好硬的角!」

  李參武心中微凜,腳步連踏,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後飄移。猙獸一擊扑空,利爪將原地岩石犁出數道深溝,旋即扭身再撲,帶起一陣腥風。

  李參武眼神一冷,體內寒松真元流轉,周身寒氣驟生。十餘道細如牛毛的松針寒芒無聲飛射,同時再發金光,劈向那猙獸關節要害。

  猙獸識得厲害,怒吼著偏頭躲閃,赤芒護住頭臉,卻仍被兩三道寒芒扎入肩胛。冰冷刺骨的寒意滲入肌骨,令它動作一僵。緊隨其後的金光趁機斬中它後腿與背脊,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嗷嗚——!」

  猙獸痛嚎一聲,凶性更熾,周身血氣翻滾,竟將體表寒霜生生震散。它四足蹬地,猛然躍起數丈,血盆大口直噬李參武頭顱!

  李參武早有防備,身形一晃,足尖在樹幹一點,騰空而起,輕飄飄落在一株古樹枝頭。猙獸撲咬落空,獨角「轟」地撞入地面,土石紛飛。

  李參武居高臨下,更不遲疑,雙手連揮,一時間金芒交錯、寒氣紛飛,如雨點般襲向猙獸。那猙獸背上頓時綻開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它哀鳴一聲,氣息萎靡,頹然倒地。

  李參武飄身落地,又試探了幾下,確認這猙獸再無反抗之力,便用寒松真元鎖住其生機與修為,拽起獨角,向黎涇山飛去。

  「家中的術法還是太少了。金光術由法鑒親傳,極具神妙,便是練氣期也用得,卻過於單一;《孤雪寒松經》中的凇芒術殺伐不足……還得找個機會與蕭家商量一下,看能否購置一些。」

  念及此處,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只想早些回到家中,將碎片歸位,看看《牲祭法》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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