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城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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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高尺天空巨蛋。

  候場通道里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推著器材箱穿梭,候場區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直播畫面,但沒人有時間看。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化妝師在做最後的補妝,服裝助理抱著下一套衣服等在旁邊。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智敏啊?」

  「媽媽。」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姐姐回家了嗎?」

  「她回來了,我們今天會一起過聖誕節。你今天能回來嗎?」

  「我可以,舞台結束之後就走,大概……十點多能到吧。舞台九點結束,從首爾回去要一個多小時。」

  「晚一點也沒有關係。加油,爸爸媽媽都會在電視前支持你的。」

  「嗯。」她應了一聲,嘴角彎起來,「媽媽,平安夜快樂。」

  「快樂快樂,我們家智敏也要快樂。」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進待機室。

  「緊張嗎?」Winter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已經換好衣服,穿著一身白色的舞台裝,頭髮被編成複雜的髮辮,看起來像個冰雪公主。

  「不緊張。」柳智敏說,「練了那麼多遍,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倒有點緊張。」Giselle從沙發上坐起來,「台下那麼多人,萬一跳錯了怎麼辦。之前SMtown耳返壞了,網上對我的評價我還記憶猶新。」

  寧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歐尼,我們這段時間練得這麼辛苦,你在夢裡都不會跳錯的。」

  四個人笑成一團。

  「話說回來,沈理事今天沒來。」寧寧望向柳智敏:「歐尼,你知道理事去哪了嗎?」

  Giselle從手機上抬起頭,也看向旁邊的柳智敏:「他當理事的到年底應該很多工作吧?上周的SBS他來了,今天可能在忙。」

  涉及到沈忱的事,問柳智敏對她們來說已經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柳智敏搖了搖頭:「他在中國出差,前天去的。朴室長說他大概明天才能回來。」

  「有點可惜,還想下來問問他怎麼評價。」寧寧頗有遺憾地說。

  柳智敏摟住這個最小的妹妹,拍了拍她的頭:「他回來肯定要看錄像的,你到時候再問他也來得及。」

  「aespa準備,還有兩組。」工作人員探進頭來,喊了一聲。

  柳智敏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這場舞台沒有用之前的重煙燻妝,小直徑的美瞳營造出蛇感,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凌厲的攻擊性。裸粉色唇,微卷的長髮披散下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身上是一套銀色金屬鉚釘吊帶+鱗片短裙的搭配。

  現在她是Karina。

  舞台上的Karina。

  候場通道里很暗,只有盡頭那扇門透出一點光。她們站在那兒,等著前面的表演結束。

  音樂聲透過牆壁傳來,悶悶的,是某個男團在唱抒情歌。台下觀眾應該舉著應援棒,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四個人站定,擺出illusion開場的姿勢。

  升降台緩緩升起,燈光從外面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鼎沸的人聲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臉特寫。

  眼神凌厲,下巴微抬,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觀眾席的歡呼聲炸開。

  上周的舞台上,她們表演的是開場的Intro+Girls,這場她們有《Illusion》和《Girls》兩首歌曲的表演份額。兩個舞台的銜接,是柳智敏的單人鏡頭,踩著鼓點,從主台穿過整個舞台來到副台。她走在那條路上,燈光追著她,攝影師跟著她前進的腳步快速地後退。十秒鐘時間,她有些緊張地撩了兩次頭髮,但是仍然完美地呈現了舞台。

  音樂結束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四束追光打在她們身上。四個人同時向前邁了一步,定格。

  掌聲尖叫聲以更高的分貝炸開。

  「辛苦了辛苦了!」工作人員迎上來,給她們披上羽絨服。

  柳智敏裹緊衣服,往後台走。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喊「讓一下讓一下」,有人遞過來一瓶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是冰的。她舉起手招呼朴美英。

  「歐尼,能幫我卸下妝嗎?」

  「rina你今天要回家吧?」Giselle在旁邊問她。

  她還在調整自己尚未均勻的呼吸:「對...我跟家裡說,今天回去過平安夜的。」

  Winter和寧寧也走過來幫她:「那要抓緊,這裡出去不好坐車。」

  柳智敏換完衣服,摘掉舞台上的配飾,妝還沒有卸完就趕著出門了。寧寧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歐尼,路上小心,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她沖她們揮了揮手,轉身往出口走。

  通道很長,燈光昏暗,兩邊的牆壁上貼著各種海報。她走在通道里,聽著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

  快到出口的時候,她加快腳步。

  她想快點回家。

  一陣冷風從悠長的走廊穿過,她縮了縮脖子,裹緊羽絨服,抬頭想看清前面還有多遠。

  然後她愣住了。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他就站在那兒,背後是停車場裡亮著的車燈。那些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衣服,只能看見那個身影,安靜地立在那兒,像是在等她。

  柳智敏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身影往前走了一步。燈光從他身後移開,他的臉從陰影里浮現出來。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凝視著她。那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很亮,眼窩有一些休息不足帶來的青色,但眼神里仍然泛著亮光。

  「結束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平時一樣。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輕,「你不是在中國嗎?」

  「剛回來。」

  「什麼時候?」

  他看了眼手錶:「大概一個小時之前。」

  一小時,從仁川國際機場開車來這裡,最快也要70分鐘。他幾乎是一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你……」她頓了頓,「你怎麼在這兒?」

  他望著她,沒說話。像是在考慮該怎麼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接你回家。」

  像是怕自己沒說清楚,他又補充了一句:「回水原。」

  面對他的時候,她好像總是這樣詞窮。

  跟在他後面,往停車場走。

  那輛白色的寶馬停在不遠處,車燈還亮著。他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看向她。

  她鑽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停車場。

  窗外的首爾夜景從眼前掠過,路燈、店鋪、行人,一幀一幀往後退。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流光,腦子裡還有點懵。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往水原的方向開。窗外的燈光越來越少,夜色越來越濃。偶爾有幾輛車從旁邊駛過,車燈一閃,又消失在黑暗裡。

  可能是這幾天的疲勞累積,也可能是熟悉的環境很好睡,柳智敏坐在副駕上不自覺地泛起了困,頭倚在安全帶上酣睡。

  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明明滅滅地落在她臉上。

  車進入水原市區的時候,柳智敏醒了過來。迷茫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車上。自己沒忍住在旁邊哧哧地笑起來。

  「我還以為被綁架了。」她笑著跟沈忱吐槽。

  「把你綁回自己爸爸媽媽家,我應該是天底下最好的綁匪。」

  車子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

  柳智敏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路口,熟悉的樓,熟悉的家。她心裡充滿了馬上要回家的喜悅。

  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推車門。

  坐在副駕駛上,看向他。

  他也看向她。

  安靜的車廂里,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想說,要不要來我家坐坐?今天是平安夜,我爸爸媽媽都在,他們想見見你。你可以嘗嘗我媽媽做的菜,她手藝很好的。我們家雖然不大,但很暖和。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回去了。

  ——他是理事。是公司的代表。是她的上司。

  ——平安夜來一個女藝人家裡,算什麼呢?

  她說不出口。

  「到了。」他說。

  她點點頭,推開車門。

  下車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回頭。

  他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燈下,水原的雪落在她的身上,長發在風中飄蕩著。

  「歐巴。」她輕聲說。

  「嗯?」

  「你今晚……住哪兒?」

  「我就在水原。」

  水原?他住水原?她還想再問,但他已經開口了。

  「進去吧。」他說,「外面冷。」

  打開家門,爸爸媽媽和姐姐正在溫暖的燈光中迎接著她,喜悅讓她把疑惑暫時忘在了腦後。

  第二天早上,柳智敏醒的時候,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她昨晚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這時他們已經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手機,屏幕上顯示:12月25日,9:37。

  aespa的四人小群里有幾十條消息,寧寧發的表情包,Giselle發的早餐照片,Winter發的「聖誕快樂」,昨晚她們三人一起度過了聖誕節。她一條一條看過去,然後點開和他的對話框。

  還是和前幾天一模一樣,他仿佛是害怕打擾她和家人的團聚一樣。

  她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你在哪兒?」

  刷牙的時候,他的回覆來了:「水原。」

  「水原哪裡?」

  「榮洞。」

  從柳智敏家過去不遠,她換好衣服,和爸媽說自己出去見朋友,然後飛速地下樓。

  她撥通沈忱的電話,聲音有些氣喘吁吁的:「歐巴,你現在在榮洞嗎?」

  「在。」

  「告訴我具體位置。」

  「你要來嗎?」

  「對,現在。」

  沈忱報給她一個具體的位置。

  二十分鐘後,柳智敏站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前。

  這棟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牆是米黃色的,有點斑駁。樓下種著一排冬青樹,葉子還綠著,和旁邊那些現代化的高樓形成鮮明對比。

  她對照著手機上的地址,確認了一遍。

  沒錯,就是這兒。

  她推開單元門,走進去。

  樓道里有點暗,但很乾淨。她爬上三樓,站在一扇門前。

  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門。

  客廳不大,家具也很簡單——一張木質的沙發,一個老式的茶几,靠牆放著一個書櫃,裡面塞滿了書。地上放著幾個紙箱,旁邊堆著一些雜物。

  沈忱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窗戶。

  他今天穿得很隨便——一件灰色的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舊拖鞋。頭髮有點亂,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就開始幹活。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

  兩個人就那麼對視了一秒。

  「你來了?」

  她走進去,環顧四周。

  「這是……」

  「我外婆家。」他說。

  她怔住了。

  他把抹布放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我小時候在這兒住過。」他說,「後來外婆去世了,房子就一直空著。昨天來水原,順便過來看看。」

  她望著他,又打量了這間屋子。

  窗台上有一道痕跡,看得出來哪裡本來擺了一盆綠植。書櫃裡那些書,有些看起來很舊,書脊都褪色了。


  她能感覺到,這裡有很多故事。

  「你小時候……在這兒住了多久?」

  「斷斷續續吧。」他想了想,「小學的時候,中學的時候,每年暑假都會來。後來去美國讀書,就來不了了。」

  「我的外公大概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外婆一個人生活。我的母親長期和父親在中國,就算來韓國也是出差,沒什麼時間到水原來。」

  「所以一直是我時不時地來陪她。」

  「三年前,外婆也去世了。從那之後我媽沒有再回過韓國,我也找不到一個來這裡的理由。」

  她凝視著他,覺得這個人好像離她近了一點。

  他現在不是SM的理事,也不是aespa的製作人

  是一個普通人,在講自己小時候的事。

  她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的風景。

  水原的冬天很晴朗,天空藍得透亮。遠處能看到山,山頂上還有一點積雪。

  「你外婆家,風景真好。」她說。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這裡能看到遠處山頂上的白色,是前幾天雪後留下的痕跡。

  「你昨天晚上,就住在這裡?」

  「嗯。」

  「這兒能住人嗎?」她看了看那些紙箱和雜物,「都沒收拾。」

  「所以今天在收拾。」

  她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樣子,笑了起來:「那我幫你。」

  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她已經開始挽袖子了。

  「怎麼幫?」

  她指著地上的紙箱:「這些是幹什麼的?」

  「外婆的東西,一直沒人來整理。」

  「那今天就把這些打掃乾淨。」

  他望著她,沒說話。

  她已經走過去,蹲在紙箱旁邊,打開了一個。

  裡面是一些老照片。黑白的,泛黃的,有些邊角都捲起來了。

  她拿起一張,端詳了一會兒,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舊式的裙子,站在一棵樹下,笑得很溫柔。

  「這是你外婆?」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嗯。」

  她又拿起另一張。這次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站在江邊,手裡拿著一個風箏。

  「這個肯定是你了。」

  小男孩笑得很開心,露出兩顆小虎牙,很是純真。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又看向他現在的臉。

  那張臉和照片裡的小男孩,還能看出一點相似。但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照片裡的那個孩子,笑得那麼肆無忌憚。

  現在的他,總是淡淡的,什麼都藏在心裡。

  她把照片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張。

  兩個人就那麼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翻那些老照片,一件一件整理那些舊物件。

  柳智敏拿起一張照片,忽然問:「這個是你媽媽嗎?」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

  「嗯。」

  照片上的年輕女人,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漢江邊,笑得很開心。眉眼之間,和他很像。

  「很漂亮。」她說:「你和你媽媽好像。」

  「有很多人都這麼說。」

  柳智敏又翻了一會兒,照片漸漸從泛黃變得鮮亮。

  有一張是少年沈忱騎著自行車的模樣,背景是水原川邊的老路。

  再往下翻,照片上的他年紀漸長,十幾歲,二十出頭。有些是在美國,背景是陌生的街道和校園,看起來是他的同學給他拍的,背後還寫著to Killian的字樣;有些又回到了韓國,光化門、漢江、南山塔,還有水原的華虹門、八達門。

  柳智敏一張張看過去,像是在拼湊一個她從未參與過的過去。

  翻到一張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抓拍,背景是水原市區的某條老街。照片裡的沈忱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色的衛衣,整個人跳在半空中,姿態有些滑稽——身後是一輛灑水車,水花剛濺起來,他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躲開。


  拍得太好了。那個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意外和一點點得意,像是在說「差點被淋到但我躲開了」。

  但讓柳智敏停住的原因不是他,是他旁邊的人。

  照片的邊緣,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那女孩明顯被突如其來的灑水車嚇了一跳,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個人往後縮,裙擺因為動作微微揚起。

  柳智敏盯著那個女孩,瞳孔慢慢放大。她認識那張臉,那是她自己。

  柳智敏把照片舉到眼前,湊近了看,又拿遠,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然後把那張照片遞給他。

  「歐巴,你看看這個女孩。」

  沈忱接過來看了一眼:「我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女孩怎麼了?」

  她把照片上的女孩放到自己的臉旁:「有沒有發現什麼共同之處。」

  「和你有點像。」

  「這就是我。」

  他看了看照片裡那個捂著嘴的少女,又看向面前的柳智敏,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能看出來明顯的錯愕。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柳智敏急了,指著照片上的少女,「這是我十六歲的時候,那條裙子是我媽媽的,我偷穿出來逛街,後來還被她罵了一頓。還有這個髮型,我那會兒留了好久的劉海,因為覺得自己額頭太高……」

  她越說越激動,沈忱卻盯著照片,眉頭慢慢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水原……老街……」他喃喃自語,「那天我是被外婆叫回來的,她讓我幫她買什麼東西。走到那條街的時候,灑水車突然從拐角衝出來……」

  「對對對!」柳智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就是被那個灑水車嚇到的!它一點聲音都沒有,突然就衝出來了,我躲閃的時候還差點崴了腳!」

  兩個人對視著,空氣突然安靜了。

  柳智敏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水原的老街,夏天的午後,一輛突然衝出來的灑水車。一個穿著淺色衛衣的男生跳起來躲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捂著嘴往後縮。

  那個瞬間被某個人的相機定格下來,然後躺在舊物堆里,一躺就是好幾年。

  直到今天。

  「你那時候……多大?」她輕聲問。

  「二十。」他說,「大學暑假,回來陪外婆。」

  她算了算,自己那時候十六歲,還在水原上學。

  「那天之後不久,」她說,「在大街上第二次遇到了SM的星探,然後就加入了公司。」

  他望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第一次有人在INS上給我發消息,但是當時聯繫我的星探離開了SM。」

  她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我當時覺得,也許真的是緣分吧。」

  沈忱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拿起那張照片,又看了看。灑水車,躲閃的男生,捂著嘴的少女。一個定格在那個夏天的瞬間。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我小時候,外婆經常帶我去華城散步。」他指了指窗外,「那邊,八達山,還有訪花隨柳亭。」

  「我中學的時候也經常去。那時候和朋友約著去八達門市場逛,買辣年糕和魚餅,然後在城牆邊坐著吃。」

  「還有水原川。」他說,「夏天的時候,水很淺,能下去抓魚。」

  「我也去過!有一次還抓到了一隻小螃蟹,裝在瓶子裡帶回家,養了三天就死了,哭了半天。」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那些年可能擦肩而過的瞬間。

  也許他們曾在華虹門的石橋上擦肩而過,一個往外婆家走,一個往市場去。也許他們曾在訪花隨柳亭的台階上坐過同一塊石頭,只是時間差了幾年。也許那年夏天的某個傍晚,夕陽把八達山的影子拉得很長的時候,他們都在。

  只是不認識。

  柳智敏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放在膝蓋上,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和沈忱。

  「歐巴,你相不相信緣分?」

  他沒回答,但是臉上浮現的笑意應該回答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那張老照片上,把那個夏天的瞬間染成一片暖橙色。灑水車還在噴水,男生還在跳,少女還捂著嘴。

  那一刻永遠定格了。

  而此刻,他們坐在一起,看著那個定格。窗外的水原,還是那座水原。八達山還在,華虹門還在,水原川還在流淌。

  只是他們都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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