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赤流烽火,金砂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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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流金砂礦脈,位於迷霧沼澤東北方向,新拓疆域的邊緣。這裡原本是一片赤紅色的荒漠,地表溝壑縱橫,熾熱的地氣常年升騰,形成淡淡的紅色薄霧。礦脈的發現,源於一名投靠星辰閣的尋礦師偶然的探測,其儲量與品質遠超預期,消息雖盡力封鎖,但在這幾乎沒有秘密可言的沼澤,還是迅速傳揚開來。

  厲鋒與黑水率領大軍抵達時,礦區外圍已是一片肅殺。星辰閣的先遣隊已依託幾處較高的赤岩,構築了簡易的防禦工事和預警陣法,但面對可能來襲的神王級勢力,這些防禦顯得單薄。

  「厲教習,黑水堂主。」先遣隊統領,一位面容堅毅的中部天神上前行禮,指向遠方赤色薄霧深處,「半個時辰前,巡邏隊在西北三十里處發現不明蹤跡,氣息陰冷死寂,疑似蝕骨林的探子。東南方向,也有毒蟲活動的異常跡象增多。」

  厲鋒點了點頭,火眼金睛掃視四周,沉聲下令:「戰堂一部,即刻布設『七星鎖空陣』,覆蓋礦區核心。二部、三部,在外圍險要處構築連環防禦節點。黑水戰部,分散警戒,你們的毒道手段,用於預警和製造障礙最合適不過。將斥候放出去,五十里範圍內,我要一隻蒼蠅飛進來都知道!」

  「是!」眾將凜然應命,迅速行動起來。星辰閣戰衛訓練有素,令行禁止,很快便在這片赤色荒漠上,構建起一道雖不厚重,卻極具韌性的防線。

  黑水老妖化作一團稀薄的黑霧,飄到一處高地,幽綠的目光望向蝕骨林和萬毒潭方向,沙啞道:「枯骨那老鬼,最喜歡驅使低等骸骨生物做炮灰試探。天蜈長蟲則習慣先放毒蟲瘴氣,消磨對手。他們若聯手,定是枯骨的骸骨軍團打頭陣,天蜈的毒蟲伺機滲透,主力隱藏在後。厲教習,需防他們的斬首戰術,那兩個老怪物,可能會親自出手對付你我。」

  厲鋒手握長槍,殺氣內斂:「城主有令,堅守待援。我們只需固守,消耗其銳氣,等待城主雷霆一擊。黑水堂主,若他們真敢來,還需你多多費心,牽制其毒道手段。」

  「放心,論用毒,那天蜈還差得遠。」黑水老妖陰惻惻一笑,眼中卻無絲毫大意。他深知那兩位老對手的難纏。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次日拂曉,赤色的薄霧被一股更濃郁的灰白色死氣驅散。地平線上,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以及低沉的、亡魂嗚咽般的呼嘯。

  只見視線盡頭,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滾滾而來!那是由無數各種生靈骸骨組成的亡靈大軍!有高達數十丈的巨獸骨架,有鋪天蓋地的飛禽枯骨,更多的則是密密麻麻、手持殘破骨刃的人形骷髏。骸骨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死氣與怨念交織,所過之處,連赤色的砂石都仿佛失去了生機,變得灰敗。正是蝕骨林的招牌——骸骨軍團!看這規模,枯骨神君此次投入的力量不小。

  「骸骨軍團,防禦陣列,準備迎敵!」厲鋒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防線。星辰閣戰衛雖驚不慌,迅速進入戰位,神力涌動,兵刃出鞘,與撲面而來的死靈氣息對抗。

  「放!」

  隨著厲鋒一聲令下,布置在防禦節點上的大型弩炮,由天神之力驅動,率先發威,一道道粗大的神力光柱轟入骸骨海洋,炸出大片大片的空白,無數骸骨粉碎。然而,骸骨的數量實在太多,且悍不畏死,破碎的骨骼很快被後面的同類踩過,繼續湧來。

  短兵相接瞬間爆發!星辰閣戰衛結成戰陣,盾牌如山,長槍如林,與潮水般的骸骨撞擊在一起。神力與死氣對撞,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戰衛個體實力普遍強於普通骸骨,且配合默契,陣法加持,一時間將骸骨軍團死死擋在防線之外。但骸骨無窮無盡,且其中夾雜著一些氣息強大的高階骷髏、骨獸,給防線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黑水堂主,該你了!」厲鋒看向黑水。

  「嘿,看老夫的!」黑水老妖怪笑一聲,身形散開,化作一片淡淡的、幾乎無形的墨綠色毒霧,悄然瀰漫向前線。毒霧過處,那些骸骨眼眶中的魂火如同被澆了冰水,迅速黯淡、熄滅,骸骨動作變得遲緩、僵硬,最終散架。這毒霧竟能直接腐蝕靈魂之火!對於骸骨軍團,效果拔群。

  然而,就在黑水毒霧大發神威之時,異變陡生!

  「嘶嘶——!」

  尖銳的蟲鳴自地下、空中、甚至那些散落的骸骨縫隙中響起!無數色彩斑斕、形態猙獰的毒蟲,如同噴泉般從地底湧出,從空中雲霧中顯形,甚至從那些被黑水毒霧「殺死」的骸骨中鑽出!這些毒蟲大小不一,有的細如牛毛,有的粗如兒臂,無一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臭與劇毒波動,正是萬毒潭的手段!

  毒蟲出現,並未立刻攻擊星辰閣戰衛,而是鋪天蓋地地撲向黑水老妖所化的毒霧!它們竟能以毒為食,瘋狂吞噬、同化著黑水的毒力!同時,更有一種淡紫色的奇異瘴氣,自東南方向瀰漫而來,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星辰閣戰衛吸入一絲,便感到神力運轉滯澀,頭暈目眩。


  「天蜈的『萬毒噬靈蟲』和『腐神瘴』!這長蟲果然來了!」黑水老妖的聲音從毒霧中傳出,帶著一絲凝重。他的毒霧被蟲群和瘴氣克制,效果大減。

  「結『清心辟毒陣』!丹堂,分發避毒丹!」厲鋒臨危不亂,迅速調整。戰衛們陣型微變,神力勾連,形成一層淡青色的光罩,暫時抵禦毒蟲和瘴氣。後方丹堂人員迅速將大批避毒丹送到前線。

  但如此一來,防禦壓力驟增。骸骨軍團在毒蟲瘴氣的掩護下,攻勢更猛。防線開始出現晃動,個別節點甚至被突破,爆發慘烈近戰。

  「哈哈哈!黑水老怪,看來你的毒,也不過如此!」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自骸骨軍團後方傳來,只見一團翻滾的、由無數細小毒蟲組成的蟲雲中,隱隱現出一條長達百丈、生有密密麻麻猩紅複眼的猙獰蜈蚣虛影,正是天蜈尊者!

  與此同時,另一側死氣最濃郁處,空間扭曲,一具高達十丈、通體晶瑩如玉、手持白骨權杖的骷髏王緩緩走出,眼眶中燃燒著兩團金色的靈魂之火,氣息陰冷死寂,正是枯骨神君!

  兩位霸主,終於現身!

  「枯骨,天蜈,爾等無故犯我疆界,當真要與我星辰閣不死不休?」厲鋒長槍遙指,聲音如雷。

  「星辰閣?不過是個暴發戶罷了。」枯骨神君骷髏下頜開合,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這赤流金砂礦脈,本座看上了。識相的,滾出此地,本座可饒你們不死。」

  「跟他廢話什麼?黑水這叛徒也在,正好一併清理了!」天蜈尊者尖銳的聲音充滿殺意,「兒郎們,給本尊撕碎他們!」

  兩位神王級存在同時釋放出恐怖威壓,七千倍和接近八千倍的時間加速領域若隱若現,骸骨軍團與毒蟲潮如同打了雞血,攻勢再增數成!星辰閣防線,岌岌可危!

  厲鋒與黑水老妖面色凝重,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們必須頂住這兩位神王的壓力,為城主爭取時間!

  「戰堂兒郎,隨我死戰!」厲鋒暴喝一聲,率先衝殺出去,長槍化作怒龍,直取一頭高階骨獸。黑水老妖也重新凝聚身形,墨綠毒霧化作無數毒蛇,與天蜈尊者的蟲雲糾纏在一起。

  神王級別的碰撞,終於在這赤色礦區,徹底引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厲鋒雖勇,但面對枯骨神君親自操控的幾具神將級骨傀,實力堪比上部天神巔峰,立刻陷入苦戰,只能勉力周旋。黑水老妖與天蜈尊者更是老對手,毒功對毒功,蟲海對霧海,打得難解難分,短時間內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下層戰場的局勢,對星辰閣越發不利。在兩位神王威壓的加持下,骸骨軍團與毒蟲潮的戰鬥力暴漲,而星辰閣戰衛則受到壓制,清心辟毒陣在腐神瘴的侵蝕下搖搖欲墜,傷亡開始加劇。防線被多處撕開,血腥的肉搏在每一處赤岩後上演。

  「墨副城主,厲教習那邊壓力極大,防線已多處被破,請求支援!」坐鎮迷霧城的墨淵,接到了前線最緊急的傳訊。

  墨淵斗篷下的目光閃爍,他看了一眼城主府深處,那裡依舊平靜。但他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傳令,戰堂第四、第六戰部,即刻馳援赤流礦區。內務堂,啟動三號備用傳送陣,直接投送。」墨淵沉聲下令。這是事先約定的暗號,意味著……城主將要出手了!

  赤流礦區上空,枯骨神君揮動白骨權杖,召喚出一尊高達百丈、生有六臂的巨型骷髏魔神,朝著星辰閣防線核心狠狠踩下!天蜈尊者則噴出一口本命毒血,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血色蜈蚣虛影,口吐毒炎,焚燒一切。

  厲鋒與黑水老妖皆被對手死死纏住,無力回援。眼看防線核心就要在這毀滅性的攻擊下崩潰——

  「嗡——!」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這劍鳴初時細微,瞬息之間,便已響徹九霄,蓋過了戰場所有喧囂,直透靈魂!

  一道青色劍光,如同自九天之外垂落的銀河,又似劃破暗夜的第一縷晨曦,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赤流礦區的天穹之上!劍光清澈,純粹,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虛妄的凜然道韻,其出現,便讓那滔天的死氣與毒瘴為之一滯!

  劍光斂去,露出一道月白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飄飄,正是天策神王,雲策!他手持九霄清雲劍,劍尖斜指下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枯骨神君與天蜈尊者,如同在看兩隻螻蟻。

  「本座說過,星辰閣的疆界,不容侵犯。」

  平淡的聲音,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生靈耳中。


  「天策神王!」枯骨與天蜈同時一驚,他們雖猜到雲策可能會來,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而且,對方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氣息,就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與法則領悟上的絕對差距!

  「裝神弄鬼!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枯骨神君畢竟是積年老魔,驚懼過後,便是暴怒。他骷髏權杖一指,那百丈骷髏魔神與六臂骨傀同時捨棄厲鋒,咆哮著撲向雲策,死氣凝成實質的灰色鎖鏈,纏繞而去。同時,他自身時間加速領域全開,七千倍加速下,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白骨權杖點出萬千骨刺,每一根都蘊含著腐蝕靈魂的死亡法則!

  天蜈尊者也不甘落後,尖銳嘶鳴,那血色蜈蚣虛影與漫天毒蟲融合,化作一條更加凝實、生有百目的猙獰毒龍,口噴腐神毒炎,從另一側襲向雲策!他也展開了近八千倍的時間加速領域,與枯骨形成夾擊之勢!

  兩位神王聯手,威勢驚天動地,死氣毒炎交織,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綠之色,時間流速在其領域內劇烈變化,尋常上部天神捲入,瞬間便會衰老腐朽或毒發身亡。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雲策神色不變,只是輕輕抬起了手中的九霄清雲劍。

  「碧落青雲——雲霞明滅。」

  劍光起,如朝霞初升,又如暮靄沉降,軌跡飄渺不定,似慢實快。雲策的身影隨之變得虛幻,仿佛與周圍的流雲清風融為一體,正是九霄縱雲術的至高境界——身化流雲,無跡可尋!

  劍光過處,那萬千蘊含死亡法則的骨刺,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纏繞而來的死氣鎖鏈,被劍光輕輕一划,便寸寸斷裂。百丈骷髏魔神與六臂骨傀撲至近前,雲策的身影卻如鬼魅般從它們攻擊的縫隙中掠過,反手一劍,劍光如青雲舒展,掠過骷髏魔神的脖頸與骨傀的關節。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那威勢驚人的骷髏魔神與六臂骨傀,動作驟然僵住,隨即龐大的身軀轟然崩塌,化為無數失去靈性的碎骨,從空中灑落。而雲策的劍,已指向了撲至身前的枯骨神君本體!

  枯骨神君金色魂火狂跳,白骨權杖全力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音響徹雲霄,狂暴的劍氣與死氣對撞,形成一圈毀滅性的衝擊波。枯骨神君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與一股更高層次的時間法則順著權杖傳來,他那堅逾神器的白骨權杖竟出現裂痕,握杖的骨手寸寸碎裂,整個骷髏之軀如遭雷擊,倒飛出去,金色魂火都黯淡了幾分!

  「什麼?!」枯骨神君駭然欲絕。僅僅一劍,就毀了他兩具強力骨傀,更擊傷了他的本體!這怎麼可能?!

  與此同時,天蜈尊者的毒龍攻擊也已至。雲策看也不看,反手一劍向後揮出。

  「碧落青雲——風拂山崗。」

  劍光如春風拂過山崗,輕柔卻無處不在。那猙獰的毒龍虛影,被這看似輕柔的劍光掃過,竟如同被無形的淨化之力洗禮,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淡化、消散,其中蘊含的恐怖毒力被劍氣輕易分解、淨化。劍光余勢不減,掃向天蜈尊者本體。

  天蜈尊者百目齊瞪,感受到那劍光中蘊含的、仿佛能淨化萬毒的凜然劍意,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瘋狂後退,同時噴出數口本命精血,化作層層血色毒障護在身前。

  「噗噗噗!」

  血色毒障在青雲劍光面前如同紙糊,接連破碎。最終劍光掠過,天蜈尊者那長達百丈的猙獰身軀上,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墨綠色的毒血如瀑布般噴灑,氣息瞬間萎靡,百目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一劍,敗兩位神王!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星辰閣一方,還是蝕骨林、萬毒潭的部眾,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中那宛如神祇的月白身影,以及兩位狼狽不堪、氣息衰敗的沼澤霸主。

  枯骨神君與天蜈尊者遠遠退開,聚在一起,看向雲策的目光,已只剩下無邊的駭然與恐懼。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這根本不是他們這個層次能夠抗衡的對手!對方的實力,遠超他們的想像!

  「天策神王……我等有眼無珠,冒犯神威!這赤流金砂礦脈,我等立刻退出,永不覬覦!還請神王高抬貴手!」枯骨神君聲音乾澀,率先服軟。天蜈尊者也連連嘶鳴,表示臣服。

  雲策持劍而立,俯瞰二人,目光淡漠:「現在想走?晚了。」

  「本座給過你們機會。既然選擇了出手,那便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臣服,或者,死。」

  同樣的話語,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聽在枯骨與天蜈耳中,卻如同死神的宣判。

  看著雲策手中那柄清光流轉、仿佛下一刻就要斬落的九霄清雲劍,感受著對方那深不可測、令人絕望的實力,枯骨神君與天蜈尊者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與絕望。

  抵抗?剛才那一劍,已讓他們明白,抵抗毫無意義。

  逃?在一位能輕易碾壓他們的強者面前,逃得掉嗎?

  片刻的死寂後,枯骨神君所化的晶瑩骷髏,緩緩單膝跪地,低下了高貴的骷髏頭顱。天蜈尊者也收斂了猙獰本體,化作一個面容陰鷙、生有複眼的綠袍老者,同樣跪伏下去。

  「枯骨(天蜈)……願降!從此奉天策神王為主,絕無二心!」

  兩縷本命真靈印記,顫巍巍地飄向雲策。

  赤流礦區上空,青雲依舊,卻已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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