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古輪星域,三人渡劫(一)
時光如沙,在秦羽三兄弟與家人溫馨相伴、靜心準備的平靜歲月中悄然流淌。一百二十年的光陰,在凡人看來已是滄海桑田,但對壽元漫長、已臻此界巔峰的秦羽等人而言,不過是潛心打磨、靜候天時的短暫一程。
終於,那被清晰感應的時刻如期而至。
古輪星域,古冥星。
這是一顆被師尊雲策親自選定的、位於仙魔妖界一處極為偏僻荒蕪星域的無人星球。星球表面死寂,遍布赤紅色的砂岩與嶙峋的怪石,溝壑縱橫,宛如飽經風霜的遠古戰場。這裡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更無任何生靈痕跡,連最頑強的宇宙苔蘚都難以生存,唯有永恆的寂靜與荒涼。雲策曾言,此星地脈結構特殊,核心蘊含著一種罕見的惰性能量岩層,能極大程度地吸收、分散、緩衝外部能量衝擊,尤其是對天罰性質的波動有天然的削弱與疏導之效。且此星域周邊億萬里內,星辰稀疏,空間穩固,少有星際亂流與空間裂縫干擾,乃是絕佳的渡劫場所,能將神劫對周邊星域的影響降至最低。
星辰盟早已按照雲策的指示,提前百年便將此星及周邊數個星域劃為絕對禁區,布下層層預警陣法與空間干擾禁制,嚴禁任何無關人等靠近。秦羽三兄弟的渡劫地點,便定在這古冥星赤色戈壁的中心地帶。
此刻,這顆亘古死寂的赤紅星球上空,異變陡生,風雲驟變!
「轟隆隆」
無邊的黑雲毫無徵兆地憑空湧現,仿佛從虛無中直接潑灑出的濃墨,瞬間浸染、吞噬了整個古冥星的天空!雲層並非尋常雨雲,而是厚重如鉛、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內里不斷翻滾、咆哮、擠壓,發出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恐怖雷鳴。億萬道粗大扭曲、閃爍著刺目寒光的銀色電蛇,在黑雲深處瘋狂流竄、奔騰、交織,時隱時現,仿佛有無數被囚禁的太古雷龍在瘋狂掙扎,欲要掙脫束縛,降下滅世神罰。整個古冥星的天穹,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所籠罩,光線黯淡,仿佛提前進入了黑夜。
「嗤嗤~~~」
以盤膝靜坐於古冥星赤色戈壁中心、呈等邊三角形之勢的秦羽、侯費、黑羽三人為中心,方圓十里左右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塊被無形大手抓住的透明膠質,開始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變形!原本筆直的光線在這裡發生了詭異的折射,景象支離破碎;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的空間裂縫如同細密的蛛網,時隱時現。一股宏大、威嚴、冷漠、不容違逆的恐怖天威,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鎖定、鎮壓著這方圓十里的扭曲區域,其中心壓力之強,足以將尋常九級仙帝的肉身瞬間壓垮、靈魂碾碎!
「要開始了,大哥。」侯費第一個睜開那雙金光四射、仿佛能洞穿虛妄的火眼金睛,抬頭望向那令人窒息的黑雲,眼中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燃燒著熊熊戰意與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握緊了手中的「黑棒」。
黑羽也隨之緩緩睜眼,那雙清冷如寒星、深邃如夜海的眸子,平靜地仰視著翻騰咆哮的劫雲,白衣在扭曲的空間亂流中微微拂動,纖塵不染。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內斂到極致、卻又鋒銳無匹的冰冷氣息,仿佛一柄即將出鞘、斬斷一切的神劍。
秦羽最後一個睜開雙眼。他的眼眸不似侯費那般熾熱如火,也不似黑羽那般冰冷如鐵,而是一片浩瀚深邃、仿佛包容了無盡星海的平靜。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卻充滿自信的淡然微笑,同樣望向那仿佛要將天地都壓垮的厚重黑雲,輕聲自語,又似在宣告:「三人同渡神劫……這自仙魔妖界有記載以來,恐怕也屬首次。我倒真想親眼瞧瞧,這天道法則,面對我等兄弟三人齊聚,降下的神劫威力,究竟能疊加、暴漲到何等地步。」
三兄弟心意相通,無需多言,幾乎在同一瞬間長身而起!身軀挺拔如三根定海神針,又似三柄刺破蒼穹的利劍,任由周圍空間如何扭曲撕裂、天威如何恐怖壓迫,他們自巋然不動,穩如磐石。身上看似普通的青色長衫、金色戰袍、雪白勁裝,此刻在劇烈扭曲的光線映照與肆虐的細微電光映射下,無風自動,獵獵鼓盪,平添了幾分頂天立地、睥睨天劫的絕世氣概。
「轟卡!」
仿佛是為了回應秦羽的話語,一道水桶粗細、刺目耀眼到讓遠處觀者都忍不住眯起眼睛的紫色劫雷,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神罰之光,悍然撕裂濃密厚重的黑雲,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秦羽三人所在的、方圓十里的扭曲空間核心,狠狠劈落!這並非真正的神劫開始,更像是天劫降臨前最後的警告與威嚇,是神劫氣息外泄形成的雷霆餘波。
但這道紫色劫雷,卻成了一個引爆的開關!
緊隨其後,萬千道顏色各異、粗細不一、屬性不同的電蛇——赤紅的火雷、湛藍的水雷、青色的木雷、黃色的土雷、銀白的庚金雷、漆黑的陰煞雷……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暴雨在這一刻徹底傾盆,又似決堤的星河瘋狂倒灌,瞬間以秦羽三人為中心,將那方圓十里的扭曲空間完完全全地填滿、淹沒!電光交織成一片璀璨奪目卻又致命無比的雷電森林,雷聲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毀滅轟鳴!那片區域,頃刻間化為一片純粹的、充斥著暴烈與毀滅能量的雷電煉獄!尋常九級仙帝若置身其中,恐怕撐不過一息,便會形神俱滅!
然而,身處這煉獄最核心、承受著最密集雷電轟擊的秦羽三兄弟,面對這足以讓仙魔妖界任何強者色變的恐怖景象,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他們未曾撐起任何法力護罩,也未動用任何防禦法寶,只是靜靜地、傲然地負手而立,微微仰頭,仿佛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盛大煙火。那些狂暴的雷電,在擊中他們身體周圍那層因空間極度扭曲而形成的無形屏障時,大多被偏轉、滑開、湮滅,少數能穿透屏障的,也被三人強悍到匪夷所思的肉身輕易承受、吸收、化解,連衣角都未曾損傷半分。
「這……這便是神劫之威嗎?僅僅前兆,便已如此駭人!」觀禮平台上,秦氏一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秦風之孫『秦南』,此刻正瞪大雙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那雷電海洋中的三道身影,因為過度激動、震撼與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急促起來。在他眼中,那在足以毀滅星辰的雷暴中央巋然不動、仿佛閒庭信步的三位長輩,身影是那般高大偉岸,宛如神話傳說中執掌天罰、萬劫不侵的遠古神祇,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終有一天……我也要像三位爺爺一樣,擁有這般通天徹地、直面天威而無懼的絕世力量!」秦南雙拳緊握,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微微的刺痛,但這刺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堅定。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眼中燃燒著熾熱無比、名為「嚮往」與「決心」的火焰。
不僅是他,所有在場觀禮的秦氏族人、星辰盟核心骨幹、各方前來見證這歷史性時刻的重量級賓客(如龍皇敖方、大猿皇孫猿、隱帝、以及其他與星辰盟交好的妖界、魔界巨頭代表),無不被眼前這「神劫未正式降臨,先有萬千屬性雷電奔騰洗禮」的駭人景象所震撼,所懾服。他們中許多人曾見識過,或至少聽說過帝級高手渡神劫的場景,但何曾有過這般恐怖、這般誇張的前兆?這已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神劫降臨之前,便有如此規模、如此多種屬性的萬千電蛇奔騰洗禮,這在我所知的所有歷史記載、傳聞軼事中,可謂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站在秦德身旁不遠處的玄曦,秀眉微蹙,絕美的臉龐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震撼與擔憂的神色,她櫻唇輕啟,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人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看來,此次三人同渡,天道感應之下,神劫的威力……恐怕會大到超乎我等想像,甚至可能引動某些傳說中的禁忌劫數啊。」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本就波瀾暗涌的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在秦德、秦風、風玉子、白靈、黑彤等至親之人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漣漪,讓本就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幾乎要崩斷。秦德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呼吸都為之停滯,他死死地盯著遠處那雷光肆虐的區域,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冰冷一片,手心裡卻已沁出冷汗。秦風、白靈、黑彤等人亦是面色凝重無比,眼中的憂慮如同實質,幾乎要滿溢出來。即便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龍皇敖方、大猿皇孫猿,此刻隔著遙遠的星空距離與觀禮平台的屏障,依舊能隱隱感受到那源自天道的恐怖威壓,也禁不住心頭凜然,面色肅穆。
整個觀禮平台上的氣氛,壓抑、沉重、焦慮,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眾人心頭陰雲密布、焦慮與擔憂幾乎達到頂點、快要將理智淹沒之時,一個平和、淡然、仿佛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安定所有魂靈的偉力的聲音,清晰地響在平台之上每一個人的耳畔,不,是直接、溫和地迴蕩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稍安勿躁。」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法則力量,瞬間驅散了瀰漫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恐慌。
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雲策已悄然立於觀禮平台最前方邊緣,負手而立,月白色的樸素長袍纖塵不染,在平台自身流轉的柔和星輝映照下,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他背對眾人,目光平靜而深邃地投向古冥星方向,背影並不高大,卻仿佛是整個虛空、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與支點。與平台上緊張欲裂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依靠與定海神針。
「神劫之威,因人而異,因勢而變。天道至公,降劫之強度,自與渡劫者實力、因果、道心息息相關。」雲策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如深山古潭中滴落的清泉,如晨曦微風中搖曳的竹葉,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平和力量,緩緩流淌過每個人的心田,「秦羽、侯費、黑羽,此三子道心之堅,遠超同儕;根基之厚,冠絕此界;更兼氣運所鍾,各有護道之寶。此番神劫雖看似威勢浩大,驚天動地,實則仍在天道規則允許範疇之內,未必真能奈何他們。」
他微微側首,目光似乎掃過身後眾人,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每個人內心的恐懼與擔憂。
「此劫,於他們而言,是天道設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嚴酷的一道考驗;但同時,亦是千載難逢的終極磨礪。劫雷鍛體,神火煉魂,心魔問心。若能安然渡過,所得好處,非言語所能盡述。」雲策的語調依舊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爾等身為他們的親人、朋友、同僚,與其在此徒然擔憂,心神不寧,不若靜心觀之。細細體會這天地之威,感悟這大道之嚴,觀摩這應劫之法。這親眼目睹無上神劫的經歷,對爾等日後各自的道途修行、心境磨礪,亦是大有裨益的機緣。恐懼源於未知,坦然源於明了。看清楚了,想明白了,自然便不會慌了。」
隨著他平和而蘊含著奇異道韻的話語,一股溫潤、浩瀚、包容、宛如無垠星海般深不可測的無形氣息,悄然以雲策為中心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觀禮平台。這股氣息並不霸道,也不顯眼,卻潤物細無聲般地滲透進每個人的身心。
奇蹟發生了。
眾人只覺得心頭那仿佛被巨石壓住般的沉重感驟然一松,靈魂深處因神劫天威而產生的本能的壓抑、顫慄與焦躁不安,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踏實、甚至帶著一絲明悟的清涼感,從靈魂深處湧現,撫平了所有的躁動。仿佛只要這位深不可測、如淵如岳的雲策大人還站在那裡,即便前方是真正的宇宙崩毀、紀元終結,也沒什麼好怕的。他,就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保障。
秦德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僵硬了許久、幾乎要痙攣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下來,緊握的雙拳也鬆開了些許,掌心濕滑的冷汗似乎也不再那麼冰涼。他望著雲策那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畏,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哽咽:「謝……謝雲策大人點撥。是老夫關心則亂,失了方寸。」秦風、風玉子、白靈等人也紛紛面露恍然與感激之色,朝著雲策的背影鄭重行禮。黑彤擦去眼角的淚花,依偎在母親白靈懷中,感覺安心了許多。連龍皇、大猿皇這等一方雄主,此刻也對雲策投去了更加深沉的敬畏目光。
眾人重新將目光投向古冥星,雖然心臟依舊為那三道身影而揪緊,擔憂未曾完全散去,但方才那種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惶然無措與絕望預感,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信任的緊張,一種帶著期盼的觀禮。
玄曦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完美的臉頰上維持著與其他人類似的、鬆了口氣的感激神色。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處,在那無人能窺見的靈魂最隱秘角落,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深忌憚與一抹更加晦暗幽深的色彩。雲策……他對秦羽的信心,竟然篤定到了這種地步?僅僅是幾句話,便能撫平眾人因如此恐怖天象而產生的靈魂恐懼?他究竟看到了什麼?或者說,他早已安排好了什麼?自己那隱藏在靈魂最深處、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能否成功的計劃……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面前,真的還能順利進行嗎?一絲陰霾,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雲策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古冥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情緒都已與他無關。而古冥星上空的劫雲,在經歷了最初那令人窒息的萬千雷蛇奔騰洗禮、仿佛「熱身」之後,真正的、毀滅性的劇變,開始了!
終於,那被清晰感應的時刻如期而至。
古輪星域,古冥星。
這是一顆被師尊雲策親自選定的、位於仙魔妖界一處極為偏僻荒蕪星域的無人星球。星球表面死寂,遍布赤紅色的砂岩與嶙峋的怪石,溝壑縱橫,宛如飽經風霜的遠古戰場。這裡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更無任何生靈痕跡,連最頑強的宇宙苔蘚都難以生存,唯有永恆的寂靜與荒涼。雲策曾言,此星地脈結構特殊,核心蘊含著一種罕見的惰性能量岩層,能極大程度地吸收、分散、緩衝外部能量衝擊,尤其是對天罰性質的波動有天然的削弱與疏導之效。且此星域周邊億萬里內,星辰稀疏,空間穩固,少有星際亂流與空間裂縫干擾,乃是絕佳的渡劫場所,能將神劫對周邊星域的影響降至最低。
星辰盟早已按照雲策的指示,提前百年便將此星及周邊數個星域劃為絕對禁區,布下層層預警陣法與空間干擾禁制,嚴禁任何無關人等靠近。秦羽三兄弟的渡劫地點,便定在這古冥星赤色戈壁的中心地帶。
此刻,這顆亘古死寂的赤紅星球上空,異變陡生,風雲驟變!
「轟隆隆」
無邊的黑雲毫無徵兆地憑空湧現,仿佛從虛無中直接潑灑出的濃墨,瞬間浸染、吞噬了整個古冥星的天空!雲層並非尋常雨雲,而是厚重如鉛、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內里不斷翻滾、咆哮、擠壓,發出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恐怖雷鳴。億萬道粗大扭曲、閃爍著刺目寒光的銀色電蛇,在黑雲深處瘋狂流竄、奔騰、交織,時隱時現,仿佛有無數被囚禁的太古雷龍在瘋狂掙扎,欲要掙脫束縛,降下滅世神罰。整個古冥星的天穹,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所籠罩,光線黯淡,仿佛提前進入了黑夜。
「嗤嗤~~~」
以盤膝靜坐於古冥星赤色戈壁中心、呈等邊三角形之勢的秦羽、侯費、黑羽三人為中心,方圓十里左右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塊被無形大手抓住的透明膠質,開始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變形!原本筆直的光線在這裡發生了詭異的折射,景象支離破碎;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的空間裂縫如同細密的蛛網,時隱時現。一股宏大、威嚴、冷漠、不容違逆的恐怖天威,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鎖定、鎮壓著這方圓十里的扭曲區域,其中心壓力之強,足以將尋常九級仙帝的肉身瞬間壓垮、靈魂碾碎!
「要開始了,大哥。」侯費第一個睜開那雙金光四射、仿佛能洞穿虛妄的火眼金睛,抬頭望向那令人窒息的黑雲,眼中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燃燒著熊熊戰意與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握緊了手中的「黑棒」。
黑羽也隨之緩緩睜眼,那雙清冷如寒星、深邃如夜海的眸子,平靜地仰視著翻騰咆哮的劫雲,白衣在扭曲的空間亂流中微微拂動,纖塵不染。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內斂到極致、卻又鋒銳無匹的冰冷氣息,仿佛一柄即將出鞘、斬斷一切的神劍。
秦羽最後一個睜開雙眼。他的眼眸不似侯費那般熾熱如火,也不似黑羽那般冰冷如鐵,而是一片浩瀚深邃、仿佛包容了無盡星海的平靜。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卻充滿自信的淡然微笑,同樣望向那仿佛要將天地都壓垮的厚重黑雲,輕聲自語,又似在宣告:「三人同渡神劫……這自仙魔妖界有記載以來,恐怕也屬首次。我倒真想親眼瞧瞧,這天道法則,面對我等兄弟三人齊聚,降下的神劫威力,究竟能疊加、暴漲到何等地步。」
三兄弟心意相通,無需多言,幾乎在同一瞬間長身而起!身軀挺拔如三根定海神針,又似三柄刺破蒼穹的利劍,任由周圍空間如何扭曲撕裂、天威如何恐怖壓迫,他們自巋然不動,穩如磐石。身上看似普通的青色長衫、金色戰袍、雪白勁裝,此刻在劇烈扭曲的光線映照與肆虐的細微電光映射下,無風自動,獵獵鼓盪,平添了幾分頂天立地、睥睨天劫的絕世氣概。
「轟卡!」
仿佛是為了回應秦羽的話語,一道水桶粗細、刺目耀眼到讓遠處觀者都忍不住眯起眼睛的紫色劫雷,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神罰之光,悍然撕裂濃密厚重的黑雲,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秦羽三人所在的、方圓十里的扭曲空間核心,狠狠劈落!這並非真正的神劫開始,更像是天劫降臨前最後的警告與威嚇,是神劫氣息外泄形成的雷霆餘波。
但這道紫色劫雷,卻成了一個引爆的開關!
緊隨其後,萬千道顏色各異、粗細不一、屬性不同的電蛇——赤紅的火雷、湛藍的水雷、青色的木雷、黃色的土雷、銀白的庚金雷、漆黑的陰煞雷……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暴雨在這一刻徹底傾盆,又似決堤的星河瘋狂倒灌,瞬間以秦羽三人為中心,將那方圓十里的扭曲空間完完全全地填滿、淹沒!電光交織成一片璀璨奪目卻又致命無比的雷電森林,雷聲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毀滅轟鳴!那片區域,頃刻間化為一片純粹的、充斥著暴烈與毀滅能量的雷電煉獄!尋常九級仙帝若置身其中,恐怕撐不過一息,便會形神俱滅!
然而,身處這煉獄最核心、承受著最密集雷電轟擊的秦羽三兄弟,面對這足以讓仙魔妖界任何強者色變的恐怖景象,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他們未曾撐起任何法力護罩,也未動用任何防禦法寶,只是靜靜地、傲然地負手而立,微微仰頭,仿佛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盛大煙火。那些狂暴的雷電,在擊中他們身體周圍那層因空間極度扭曲而形成的無形屏障時,大多被偏轉、滑開、湮滅,少數能穿透屏障的,也被三人強悍到匪夷所思的肉身輕易承受、吸收、化解,連衣角都未曾損傷半分。
「這……這便是神劫之威嗎?僅僅前兆,便已如此駭人!」觀禮平台上,秦氏一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秦風之孫『秦南』,此刻正瞪大雙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那雷電海洋中的三道身影,因為過度激動、震撼與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急促起來。在他眼中,那在足以毀滅星辰的雷暴中央巋然不動、仿佛閒庭信步的三位長輩,身影是那般高大偉岸,宛如神話傳說中執掌天罰、萬劫不侵的遠古神祇,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終有一天……我也要像三位爺爺一樣,擁有這般通天徹地、直面天威而無懼的絕世力量!」秦南雙拳緊握,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微微的刺痛,但這刺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堅定。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眼中燃燒著熾熱無比、名為「嚮往」與「決心」的火焰。
不僅是他,所有在場觀禮的秦氏族人、星辰盟核心骨幹、各方前來見證這歷史性時刻的重量級賓客(如龍皇敖方、大猿皇孫猿、隱帝、以及其他與星辰盟交好的妖界、魔界巨頭代表),無不被眼前這「神劫未正式降臨,先有萬千屬性雷電奔騰洗禮」的駭人景象所震撼,所懾服。他們中許多人曾見識過,或至少聽說過帝級高手渡神劫的場景,但何曾有過這般恐怖、這般誇張的前兆?這已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神劫降臨之前,便有如此規模、如此多種屬性的萬千電蛇奔騰洗禮,這在我所知的所有歷史記載、傳聞軼事中,可謂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站在秦德身旁不遠處的玄曦,秀眉微蹙,絕美的臉龐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震撼與擔憂的神色,她櫻唇輕啟,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人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看來,此次三人同渡,天道感應之下,神劫的威力……恐怕會大到超乎我等想像,甚至可能引動某些傳說中的禁忌劫數啊。」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本就波瀾暗涌的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在秦德、秦風、風玉子、白靈、黑彤等至親之人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漣漪,讓本就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幾乎要崩斷。秦德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呼吸都為之停滯,他死死地盯著遠處那雷光肆虐的區域,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冰冷一片,手心裡卻已沁出冷汗。秦風、白靈、黑彤等人亦是面色凝重無比,眼中的憂慮如同實質,幾乎要滿溢出來。即便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龍皇敖方、大猿皇孫猿,此刻隔著遙遠的星空距離與觀禮平台的屏障,依舊能隱隱感受到那源自天道的恐怖威壓,也禁不住心頭凜然,面色肅穆。
整個觀禮平台上的氣氛,壓抑、沉重、焦慮,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眾人心頭陰雲密布、焦慮與擔憂幾乎達到頂點、快要將理智淹沒之時,一個平和、淡然、仿佛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安定所有魂靈的偉力的聲音,清晰地響在平台之上每一個人的耳畔,不,是直接、溫和地迴蕩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稍安勿躁。」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法則力量,瞬間驅散了瀰漫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恐慌。
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雲策已悄然立於觀禮平台最前方邊緣,負手而立,月白色的樸素長袍纖塵不染,在平台自身流轉的柔和星輝映照下,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他背對眾人,目光平靜而深邃地投向古冥星方向,背影並不高大,卻仿佛是整個虛空、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與支點。與平台上緊張欲裂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依靠與定海神針。
「神劫之威,因人而異,因勢而變。天道至公,降劫之強度,自與渡劫者實力、因果、道心息息相關。」雲策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如深山古潭中滴落的清泉,如晨曦微風中搖曳的竹葉,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平和力量,緩緩流淌過每個人的心田,「秦羽、侯費、黑羽,此三子道心之堅,遠超同儕;根基之厚,冠絕此界;更兼氣運所鍾,各有護道之寶。此番神劫雖看似威勢浩大,驚天動地,實則仍在天道規則允許範疇之內,未必真能奈何他們。」
他微微側首,目光似乎掃過身後眾人,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每個人內心的恐懼與擔憂。
「此劫,於他們而言,是天道設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嚴酷的一道考驗;但同時,亦是千載難逢的終極磨礪。劫雷鍛體,神火煉魂,心魔問心。若能安然渡過,所得好處,非言語所能盡述。」雲策的語調依舊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爾等身為他們的親人、朋友、同僚,與其在此徒然擔憂,心神不寧,不若靜心觀之。細細體會這天地之威,感悟這大道之嚴,觀摩這應劫之法。這親眼目睹無上神劫的經歷,對爾等日後各自的道途修行、心境磨礪,亦是大有裨益的機緣。恐懼源於未知,坦然源於明了。看清楚了,想明白了,自然便不會慌了。」
隨著他平和而蘊含著奇異道韻的話語,一股溫潤、浩瀚、包容、宛如無垠星海般深不可測的無形氣息,悄然以雲策為中心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觀禮平台。這股氣息並不霸道,也不顯眼,卻潤物細無聲般地滲透進每個人的身心。
奇蹟發生了。
眾人只覺得心頭那仿佛被巨石壓住般的沉重感驟然一松,靈魂深處因神劫天威而產生的本能的壓抑、顫慄與焦躁不安,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踏實、甚至帶著一絲明悟的清涼感,從靈魂深處湧現,撫平了所有的躁動。仿佛只要這位深不可測、如淵如岳的雲策大人還站在那裡,即便前方是真正的宇宙崩毀、紀元終結,也沒什麼好怕的。他,就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保障。
秦德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僵硬了許久、幾乎要痙攣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下來,緊握的雙拳也鬆開了些許,掌心濕滑的冷汗似乎也不再那麼冰涼。他望著雲策那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畏,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哽咽:「謝……謝雲策大人點撥。是老夫關心則亂,失了方寸。」秦風、風玉子、白靈等人也紛紛面露恍然與感激之色,朝著雲策的背影鄭重行禮。黑彤擦去眼角的淚花,依偎在母親白靈懷中,感覺安心了許多。連龍皇、大猿皇這等一方雄主,此刻也對雲策投去了更加深沉的敬畏目光。
眾人重新將目光投向古冥星,雖然心臟依舊為那三道身影而揪緊,擔憂未曾完全散去,但方才那種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惶然無措與絕望預感,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信任的緊張,一種帶著期盼的觀禮。
玄曦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完美的臉頰上維持著與其他人類似的、鬆了口氣的感激神色。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處,在那無人能窺見的靈魂最隱秘角落,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深忌憚與一抹更加晦暗幽深的色彩。雲策……他對秦羽的信心,竟然篤定到了這種地步?僅僅是幾句話,便能撫平眾人因如此恐怖天象而產生的靈魂恐懼?他究竟看到了什麼?或者說,他早已安排好了什麼?自己那隱藏在靈魂最深處、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能否成功的計劃……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面前,真的還能順利進行嗎?一絲陰霾,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雲策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古冥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情緒都已與他無關。而古冥星上空的劫雲,在經歷了最初那令人窒息的萬千雷蛇奔騰洗禮、仿佛「熱身」之後,真正的、毀滅性的劇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