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煉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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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致遠坐鎮石景山鋼鐵廠,整個廠區的節奏,在短短半個月內徹底變了樣。

  過去那種混亂、拖沓、靠天吃飯的狀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定崗、定責、定標準、定效率。每一道工序都有規矩,每一個崗位都有人盯,每一次出爐都有數據記錄。

  工人們明顯感覺到:活兒還是那些活兒,但幹得順了、穩了、心裡有底了。

  陳致遠自己更是天天泡在高爐前。

  高爐是鋼廠的心臟,溫度高、環境苦、風險大,一般幹部很少長時間守在這裡。可陳致遠不一樣,他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盯著火焰顏色、聽著風機聲響、摸著爐壁溫度,連老爐前工都自愧不如。

  「陳指揮,你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們呢。」一名姓趙的老班長勸他。

  老趙在鋼廠幹了快二十年,經歷過鬼子、國民黨、再到新中國,見過無數領導,像陳致遠這樣肯扎在最苦一線的,屈指可數。

  陳致遠抹了把臉上的灰塵,笑了笑:「高爐這東西,你對它上心,它才對你大方。我多盯一會兒,鐵水就多順一點。」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一點不放鬆。

  他很清楚,這個年代的高爐,沒有自動化儀表,沒有安全預警,全靠經驗、責任心和一點點科學常識。稍有疏忽,就是停爐、漏鐵、甚至爆炸。

  這天後半夜,高爐突然出現異常。

  火焰發白、竄得極高,爐溫失控,再往下拖,極有可能燒穿爐襯。

  夜班工人一下子慌了。

  老趙急得滿頭大汗,調來調去,風量和投料就是對不上。

  就在混亂關頭,一個身影沖了過來。

  是陳致遠。

  他原本在辦公室核對數據,聽到高爐區的異響,披了件衣服就跑來了,連扣子都沒扣全。

  「都別動!」

  陳致遠一聲低喝,現場瞬間安靜。

  他掃了一眼火焰,又摸了摸進料口,立刻判斷出問題:「料速慢了,焦炭給多,礦石跟不上,空燒升溫。馬上減風、補礦、穩節奏,按我之前定的第三套參數來!」

  指令乾脆、直接、不容置疑。

  老趙等人此刻已經完全信服,二話不說,立刻按命令操作。

  減風、加料、調溫……

  幾分鐘後,狂暴的火焰慢慢壓了下去,恢復成穩定的橘紅色,爐溫一點點回到安全區間。

  一場重大事故,硬生生被掐滅在萌芽里。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老趙抹了把冷汗,走到陳致遠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陳指揮,今晚多虧了你。這爐要是廢了,不光損失大,人都可能有危險。我老趙服了,從今往後,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周圍的工人也紛紛圍上來,眼神里全是敬佩。

  以前他們覺得,陳致遠是上面派來的幹部,懂點理論;

  現在他們才明白,這人是真懂生產、真懂技術、真能救命。

  陳致遠把老趙扶起來,語氣平靜:

  「趙班長,不用謝我。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爐安穩,大家才安穩,國家才安穩。」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對所有人說:

  「我再跟大家說一句實在話:

  鋼廠不是混日子的地方,高爐不是鬧著玩的傢伙。

  你們每多煉一爐合格鐵,前線就多一門炮,鐵路就多一根軌,工廠就多一台機器。

  你們流的汗,撐的是新中國的腰杆子!」

  「腰杆子硬起來!」

  不知誰喊了一聲。

  「腰杆子硬起來!」

  所有人跟著吼出聲。

  夜色里,高爐火光沖天,把一張張黝黑卻堅毅的臉照得透亮。

  從這天起,石景山鋼廠再沒有人對陳致遠有半分懷疑。

  人心徹底歸服。

  周廠長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對陳致遠更加佩服: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抓生產,是先抓人心,再定規矩,最後才上手段。這一套,比純技術管用多了。」


  陳致遠點頭:「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工人願意干、信你、跟你一條心,再破的設備也能挖出潛力。反之,設備再好,也干不長。」

  兩人一拍即合,趁熱打鐵,推出了「班組競賽」:

  每班產量、質量、安全三項打分,排名靠前的班組有獎,有米、有面、有布匹,都是最實在的東西。

  這一下,全廠徹底點燃幹勁。

  過去是「差不多就行」,現在是「我要比你強」;

  過去是「等指令」,現在是「搶著干」。

  產量一天比一天穩,質量一次比一次好。

  半個月後,鋼廠迎來大考。

  上級下達緊急任務:限期交出一批高強度生鐵,專供軍工炮管毛坯。

  質量要求極高,時間給得極緊。

  周廠長拿到任務單,手心都冒汗:

  「這活兒難度太大了,咱們高爐剛穩定沒多久,能啃下來嗎?」

  陳致遠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直接落筆簽字。

  「能。

  趙班長他們爐前班頂上去,我親自盯參數,三天之內,拿出第一爐合格料。」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給了所有人定心丸。

  接下來三天三夜,陳致遠幾乎沒離開高爐區。

  餓了啃口乾饃,困了靠在柱子上眯十分鐘。

  投料、風量、溫度、時間,每一個環節他都親自把關。

  老趙帶著爐前班豁出命干,眼睛熬得通紅,也沒有一個人叫苦退縮。

  第三天傍晚,第一爐專為軍工煉製的鐵水出爐。

  金色鐵水平穩流淌,火花均勻,色澤純正。

  送到化驗室一測,所有人都激動得說不出話。

  強度、純度、雜質含量,全部達標,甚至超出要求!

  周廠長拿著化驗單,手一直在抖:

  「成了……咱們真的成了!

  咱們自己煉的鐵,能造炮了!」

  消息一層層上報。

  首長聽完匯報,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

  「告訴陳致遠,國家記住他這一爐鐵。

  好好干,未來整個中國工業,都要靠他這樣的人扛起來。」

  鋼廠沸騰了。

  工人們奔走相告,臉上全是驕傲。

  他們終於可以挺直腰杆說:我們煉的鐵,能保家衛國。

  陳致遠站在高爐下,看著歡呼的人群,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煤礦到電廠,從煤礦到鋼廠,他終於把煤—電—鋼—軍工這條最關鍵的生命線,徹底打通了。

  風一吹,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天安門方向的燈火隱約可見。

  陳致遠摸出那面小紅旗,輕輕展開。

  紅旗在火光映照下,紅得耀眼。

  他輕聲自語:

  「這只是第一爐。

  以後,會有千萬爐、億萬爐。

  中國的鋼鐵,會鋪滿大地,撐起山河。」

  老趙走過來,粗聲粗氣地說:

  「陳指揮,以後你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你讓我們煉天上的鋼,我們就往天上煉!」

  陳致遠笑了,用力點頭。

  「好。

  那我們就約好——

  把鋼煉強,把廠建大,把國家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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