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鐵掌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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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鐵掌幫

  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夜色還籠罩著江陵城,街巷中唯有更夫敲梆的聲音悠悠迴蕩。

  王猛早已調息完畢,一身利落短打,玄鐵重劍斜背身後,沒再多耽擱,起身出了客棧。

  按照昨日打聽的方位,丐幫江陵分舵並不在江陵主城之中,而是在城外東南方向的沙市碼頭一帶。

  江陵城距沙市不過數里路程,王猛腳程極快,出城不過兩刻鐘,一座依江而建的土城小鎮便出現在眼前。

  沙市雖只是一座土牆圍起的小鎮,卻扼守長江的水運要道,江上往來南北的商船、客船皆在此停靠周轉,貨物集散、貿易往來極為繁盛。

  即便此刻天剛蒙蒙亮,鎮內已是人聲鼎沸,車馬喧囂,熱鬧非凡,江面上船隻林立,帆影重重,碼頭處的搬運工吆喝著扛貨上岸,一派繁忙景象。

  王猛順著主街前行,沿途向街邊擺攤的商販打聽丐幫分舵的位置,丐幫在此城勢力最大,三言兩語便指明了方向。

  不多時,一座用粗壯原木圍起的簡陋寨子出現在眼前,寨門開,兩側各站著兩名身著破衣爛衫、腰系布袋的漢子正在院門前站崗,正是丐幫弟子的模樣。

  寨內院落寬,錯落搭建著幾間木屋,處處透著粗糲樸素,卻又井然有序。

  王猛緩步上前,對著左側一名面色黝黑的守門漢子拱手,語氣客氣有禮:「這位兄弟,在下王猛,在潛江受貴幫胡道義胡兄所託,特來給龐舵主帶一句緊要話語,勞煩兄弟幫忙通告一聲。」

  那守門漢子聞言一愣,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神色,脫口而出:「胡香主?」

  他上下打量著王猛,見眼前青年身材高大,衣著整潔,說話客氣有禮,周身氣息沉穩,不似奸邪之輩,戒備之心稍減,連忙點頭道:「原來是胡香主托來的朋友,你在此稍等,我立刻進去稟報舵主!」

  王猛微微頷首,靜立在寨門之外等候。

  不過盞茶功夫,那守門漢子便快步折返,對著王猛拱手道:「這位兄弟,舵主請你進去,隨我來吧!」

  王猛點頭跟上,隨著漢子踏入丐幫分舵的院落。

  院內占地頗廣,原木柵欄圍起的空地上,數十名丐幫弟子或坐或立,皆是衣衫破爛、

  蓬頭垢面的乞丐打扮,有的在擦拭兵刃,有的手持石鐘打磨氣力,有的在低聲交談,雖衣著寒酸,卻個個眼神銳利,透著一股江湖兒女的悍勇,不似尋常乞丐。

  一路前行百十步,便來到院落正廳。

  正廳內陳設極簡,只有幾張破舊的木桌木椅,主位上端坐著一名中年漢子,同樣身著洗得發白的破衣,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面容方正,雙目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周身隱隱有內力流轉,顯然是一位內功有成的江湖好手。

  正是丐幫江陵分舵舵主,龐運海。

  「舵主,人已帶到。」引路的守門漢子躬身道。

  龐運海緩緩起身,目光落在王猛身上,抱拳道:「這位兄弟,鄙人龐運海,忝居江陵分舵舵主之位,不知閣下如何稱呼?胡香主托你帶了什麼話?」

  王猛抱拳回敬,神色鄭重:「在下王猛,見過龐舵主。昨夜在潛江,我偶遇貴幫胡道義胡兄,他托我將一件關乎大宋安危的要事,告知龐舵主。」

  說罷,王猛目光掃過一旁的引路漢子,龐運海瞬間會意,知曉此事機密,不宜旁人聽聞,當即對那漢子揮手道:「唐三,你先下去值守,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廳。

  「」

  「是!」那名叫唐三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廳門。

  廳內只剩王猛與龐運海二人,龐運海神色愈發凝重:「王兄弟,胡香主到底托你帶了什麼話?他如今身在何處?」

  王猛不再遲疑,從袖中取出那枚沾滿血污的木質腰牌,雙手遞了過去:「龐舵主,你先看此物。」

  龐運海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腰牌上的血跡,渾身一震,低頭定睛一看,臉色瞬間劇變,瞳孔驟縮,聲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這————這是胡道義的身份腰牌!上面的血跡是怎麼回事?!胡香主到底怎麼了?!」

  他與胡道義相識多年,一同在丐幫打拼,感情深厚,此刻見腰牌染血,心中已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王猛神色沉了下來,緩緩道出前夜的遭遇:「前夜我在潛江客棧歇息,胡香主被鐵掌幫眾人追殺,重傷墜落在客棧庭院,我發現時,他已是油盡燈枯,回天乏術。他臨終前將這枚腰牌交予我,讓我務必轉告龐舵主鐵掌幫意欲勾結金國,通敵叛國!」


  「什麼?!」

  龐運海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失聲大吼出來,聲音震得廳內木窗嗡嗡作響,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憤怒。

  院外的丐幫弟子聽到舵主的怒吼,紛紛探頭看來,神色戒備。龐運海自知失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院外朗聲道:「沒事!你們繼續值守!」

  待院中人散去,龐運海一把拉住王猛的手臂,神色急切又悲痛,拉著他快步走入正廳後側的內室,關上房門,才壓低聲音道:「王兄弟,你所說的可是千真萬確?鐵掌幫真的要通金?胡兄弟————胡兄弟真的沒了?」

  王猛點頭,語氣肯定:「千真萬確。鐵掌幫通金是胡香主拼死探得的機密,他也是因此被鐵掌幫追殺身亡。我不忍他曝屍荒野,已將他安葬在潛江正西十里的河堰樹林裡,還立了墓碑,好找得很。」

  「胡兄弟!」

  龐運海雙目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悲痛地痛呼一聲,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渾身因憤怒而顫抖。他與胡道義自幼一同加入丐幫,並肩闖蕩江湖,出生入死無數次,情同手足,此刻聽聞死訊,悲痛欲絕。

  「鐵掌幫!裘千仞!」龐運海咬牙切齒,目眥欲裂,怒聲嘶吼,「上官劍南幫主當年乃是韓世忠元帥麾下猛將,一生忠勇,率領鐵掌幫抗擊金兵、保境安民,至死都在為大宋盡忠!如今裘千仞執掌鐵掌幫,竟敢背棄祖宗、通敵賣國,數典忘祖!真是狼心狗肺,該死至極!」

  他恨鐵掌幫的背信棄義,更痛胡道義的慘死,滿腔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過了許久,龐運海才漸漸平復心緒,擦去眼角淚水,對著王猛深深一揖,神色感激涕零:「王兄弟,大恩不言謝!你不僅為胡兄弟收斂遺體,還冒著風險將這等絕密消息送到我丐幫,這份恩情,我丐幫上下,永世難忘!」

  「胡兄弟是為大宋江山而死,我丐幫必定為他報仇雪恨,傾盡全幫之力,阻止鐵掌幫的狼子野心,絕不讓他們背叛家國、殘害百姓!」

  說罷,龐運海遲疑一下,從胸襟之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鐵片通體黑,質地堅硬,正面鐫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燙金大字一忠義,背面則刻著丐幫的獨特紋飾,做工精緻,透著一股威嚴。

  龐運海將鐵片鄭重遞到王猛手中:「王兄弟,我丐幫弟子清貧,身無長物,拿不出貴重的酬謝。這枚丐幫忠義令,你務必收下!持此令者,便是丐幫的貴賓,日後無論走到天下何處,只要見到丐幫據點,亮出此令,我丐幫弟子必定傾力相助,絕不推辭!」

  王猛連忙推辭,將鐵片推了回去:「龐舵主,萬萬不可!江湖兒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我只是代為傳話,安葬胡兄也是理所應當,怎能收受如此貴重的令牌?」

  「王兄弟,你萬萬不能推辭!」龐運海執意將令牌塞回王猛手中,語氣堅定,「鐵掌幫通金的消息,關乎大宋江南的安危,甚至能影響整個宋金戰局!若不是你及時將消息送到,我丐幫毫無防備,必定會吃大虧,無數大宋百姓也要遭殃!這份功德,豈是一枚令牌能衡量的?你若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丐幫!」

  王猛推辭不過,只得收下忠義令,貼身藏好,抱拳道:「既然龐舵主執意相贈,那我便愧領了。」

  「應當的,應當的!」龐運海鬆了口氣,連忙道,「王兄弟,天色已亮,我這就安排酒菜,為你接風,你務必在分舵歇息幾日!」

  「龐舵主的好意,我心領了。」王猛抱拳道,「胡香主所託之事,我已然完成,不便多做耽擱,還有私事在身,就此告辭。」

  龐運海見王猛去意已決,也不再強行挽留,親自將王猛送到寨門,一路連連道謝,依依不捨。

  待王猛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龐運海臉上的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凝重與狠厲。他轉身回到院內,對著所有丐幫弟子朗聲道:「傳我命令!立刻通知兩位副舵主前來議事,召集飛虎壇所有兄弟,給快馬餵好糧草,隨時準備與我一起前往君山總壇,面見洪幫主!」

  「是!」

  雖不知遇到何等大事,需面見幫主,但院內丐幫弟子不敢耽擱,齊聲應道,動作迅捷,立刻分頭行動,整個丐幫分舵瞬間進入戒備狀態,氣氛肅殺。

  王猛離開沙市,一路返回江陵城內,打算購匹駿馬,東去臨安。

  可剛一踏入江陵主城,便發現城中人流異常密集,街巷之中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江湖人士,神色興奮,朝著主街南側涌去。

  王猛心中好奇,駐足側耳傾聽,只聽身邊兩名江湖客低聲交談。


  「快點快點!今日可是鐵掌幫裘幫主親自招收門徒的大日子,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聽說裘幫主今日不僅招普通幫眾,還要收幾名親傳弟子,傳授鐵掌絕學,若是能被看上,這輩子就飛黃騰達了!」

  王猛心中一動,是了,前日在潛江便聽得有人議論此事。

  他剛從丐幫處得知鐵掌幫通金的消息,此刻恰逢裘千仞公開招徒,倒是個近距離探查鐵掌幫底細的機會。而且裘千仞號稱「鐵掌水上漂」,乃是天下五絕之下的頂尖高手,他一直想見識一下這等絕頂高手的真正實力,看看自己在何等水平。

  機會難得,王猛當即改變主意,順著人流,朝著主街南側的鐵掌幫宅院走去。

  不多時,一座高牆大院出現在眼前,院牆足有丈余高,青磚砌就,正門兩個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威風凜凜,整個門戶也是恢弘大氣,兩側豎立著兩面黑底金字的大旗,「鐵掌幫」三個大字筆力道勁,威風凜凜。

  宅院門前早已擠滿了近百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有的兩手空空,有的手持刀槍劍戟,有的拎著禮盒包裹,個個神色激動,擠在門前想要入內。

  王猛凝神感應,發現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武功平平的江湖散人,甚至有不少毫無武藝的市井之徒,想來純粹是來渾水摸魚,想攀附鐵掌幫的勢力。

  王猛混在人群中,跟著人流往前挪動,來到門廳處。

  只見兩名身著勁裝的鐵掌幫弟子坐在桌前,負責登記名冊,凡是想要入內的人,都要報名登記,還要繳納拜師禮。

  前面幾人因沒帶拜師禮,被鐵掌幫弟子冷著臉拒之門外,只能悻悻離去。

  輪到王猛時,桌前的登記弟子頭也不抬,冷聲問道:「叫什麼名字?拜師禮帶了嗎?」

  王猛不願暴露真名,隨口報了個假名,登記弟子抬眼瞥了他一下:「拜師禮。」

  王猛心中暗自腹誹,加入幫派還要交錢,當真是聞所未聞。他學著前面幾個同樣沒帶禮品漢子的方式,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那弟子見銀子到位,不再多言,提筆在名冊上寫了幾筆,揮手道:「進去吧!」

  王猛邁步踏入院內。

  院內極為寬,正廳前搭建著一座木製擂台,擂台上方擺放著一把紫檀木太師椅,顯然是裘千仞的位置。院內早已站滿了人,摩肩接踵,人聲嘈雜。

  王猛身高腿長,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目光隨意一掃,竟在左側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日在潛江匯江酒樓,女扮男裝、痛打鐵掌幫弟子的那個女子!

  此刻她依舊一身白色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秀,只是臉色不知為何,蹙著眉,不知在想寫什麼。

  王猛不動聲色地站在人群後側,靜靜等候。

  約莫過了一刻鐘,院內突然安靜下來。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鐵掌幫頭目,快步走到正廳前,朗聲大喝:「裘幫主到—!」

  聲音響徹整個院落,所有人瞬間噤聲,齊刷刷地朝著正廳望去,神色恭敬。

  一道身影緩步從正廳走出,身著黑紅相間的圓領襴衫,大袖飄飄,衣長及腳,腰間繫著蹀躞帶,長須垂胸,面容威嚴倨傲,虎步龍行,氣度非凡,想來便是那號稱「鐵掌水上漂」的裘千仞!

  他緩步走到擂台上方的太師椅前,緩緩端坐,目光掃過院內眾人,眼神倨傲,倒是一派頂尖高手的氣象。

  方才喊話的頭目再次開口:「來者皆是江湖同道,今日拜見裘幫主,行禮!」

  話音落下,院內眾人紛紛躬身作揖,前排的幾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禮,口中高呼:「拜見裘幫主!」

  王猛站在人群中,微微躬身,自光緊緊盯著裘千仞,凝神感應他的內力波動。

  可這一感應,王猛心中頓時生出疑惑。

  他運轉九陽神功,六識敏銳至極,可無論如何探查,都感受不到裘千仞體內有太過渾厚的內力波動,甚至連江湖二流高手的內力都不如,與傳聞中威震天下的頂尖高手形象,相差甚遠。

  「難道這裘千仞的武功內力果真如自己一樣,已然臻至化境,內力圓潤如意,收放自如,徹底隱匿了氣息?」王猛心中暗自嘀咕,他還有些其他想法,只是一時有些拿不準。

  就在這時,裘千仞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刻意裝出的威嚴:「各位江湖才俊,今日本座在此招募幫眾,承蒙各位抬愛,願意投入我鐵掌幫,實乃我幫之大幸!」


  說罷,他竟起身對著眾人拱手還了一禮。

  院內眾人瞬間沸騰起來,紛紛高呼:「裘幫主客氣!」「能入鐵掌幫,是我等的福氣!」

  裘千仞輕輕咳嗽一聲,院內再度安靜下來。

  他接著說道:「本座今日除了招募幫眾之外,還想要挑選幾名年紀在廿歲以內的少年才俊,收為親傳弟子,替歷代門主先賢,將我鐵掌絕學傳承下去!若是有意者,待會可上台展示拳腳武藝,本座親自挑選!」

  這話一出,院內瞬間人聲鼎沸,有人落寞,有人都激動,已有不少人寄到擂台邊,爭先恐後地想要上台。

  不一會,一名持刀青年率先跳上擂台,耍了一套粗淺的刀法,動作笨拙,毫無章法。

  緊接著,又有二十多人陸續上台,有的練拳,有的舞劍,有的耍鞭,武藝皆是平平無奇,難入王猛法眼。

  王猛對此毫無興趣,轉頭看向角落的女扮男裝女子,只見她一直盯著那裘幫主,臉色愈發難看,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眼神中滿是鄙夷與憤怒,不知有什麼仇怨。

  隨著日頭上升,天氣逐漸轉熱,卻也沒有降低場內眾人熱情,一個時辰轉瞬即逝,所有想要展示武藝的人都已上台完畢,此時已然日頭正中,到了午時。

  裘千仞站起身,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的武藝,本座心中已然有數,人選稍後公布。現在已是午時,先安排大家在後院用飯,歇息片刻!」

  說罷,鐵掌幫弟子端著飯菜走了出來,所謂的飯菜,不過是一盆幾十個肉饅頭,一桶寡淡的白米粥,連一點像樣的菜餚都沒有。

  王猛看著眼前的吃食,心中暗自腹誹,交了五兩銀子才進這院子,就吃這等粗劣飯食,當真是黑心至極!

  眾人拿著饅頭,喝著米粥,擠在後院,依舊興奮不已,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都覺得自己如今加入鐵掌幫,從此飛黃騰達,還有在擂台上亮過相的在幻想成為裘千仞弟子,以後執掌一方,正享受眾人吹捧。

  王猛隨意吃了兩個饅頭,目光掃過院落,卻發現方才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子,早已沒了蹤影,不知是何時悄悄離開了。

  就在眾人吃飽喝足,興奮地等待裘千仞公布親傳弟子人選時,宅院前門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叫罵聲,聲音嘈雜,怒火衝天,打破了院內的平靜。

  後院的眾人瞬間停下動作,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錯愕。

  誰這麼大膽子,竟敢在鐵掌幫的地盤上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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