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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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安心

  王猛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耽擱。

  沿途的路上,果然看到了不少巡邏的士兵,一些重要的路口和關卡也駐紮了大量的軍隊,帳篷連綿,旗幟飄揚,盤查得十分嚴格。

  王猛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施展游牆功,借著地形的掩護,如同鬼魅般繞過了這些關卡和巡邏隊。

  遇到陡峭的山崖,他便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途中,他還看到了不少流離失所的百姓,他們衣衫檻褸,面黃肌瘦,背著簡單的行囊,牽著老人和孩子,漫無目的地走著。

  有的百姓實在走不動了,便坐在路邊,低聲哭泣;有的則相互攙扶著,艱難前行,眼神中滿是絕望。

  路邊還能看到被燒毀的房屋,斷壁殘垣,一片狼藉,偶爾能看到幾具無人掩埋的屍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讓人不忍卒睹。

  看到這一幕,王猛愈發擔心,腳下的速度也更快了。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王家溝,確認奶奶和鄉親們的安全。

  進入金國境內後,王猛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裡距離前線較遠,而且金軍又是客場作戰,受到戰事的影響相對較小,沿途的村鎮雖然也有士兵巡邏,但氣氛明顯比襄陽城緩和了許多。

  王猛雖然多走山路,路途崎嶇,荊棘叢生,但他絲毫不在意,風餐露宿,只用了兩目時間,便來到了登封地界。

  城內百姓們的生活也基本和往日一樣,田地里還有人在勞作,村口的雜貨鋪也照常開門,只是人們臉上都帶著幾分警惕,不像往日那般悠閒。

  王猛沒有在登封縣城停留,他擔心縣城裡人多眼雜,容易遇到麻煩,也怕耽誤時間,便繼續朝著王家溝的方向趕去。

  山路蜿蜒曲折,比起襄陽,兩旁的林木已經染上了淡淡的秋意,樹葉有的變成了金黃,有的變成了赭紅,偶爾有幾片落葉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落在地上。

  秋老虎的餘威還沒有完全散去,午後的陽光依舊有些熾熱,曬得人微微出汗,但山間的風帶著幾分清涼,吹散了些許燥熱。

  終於,王家溝的輪廓出現在了眼前。

  山溝依舊如往日般祥和寧靜,村口的老槐樹鬱鬱蔥蔥,枝葉繁茂,如同一把巨大的綠傘,遮擋著陽光。

  大黃狗趴在樹下打著盹,偶爾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見是熟悉的人,便又低下頭,發出幾聲慵懶的吠叫。

  田地里的莊稼長勢喜人,沉甸甸的蜀黍穗壓彎了秸稈,透著豐收的希望。

  遠處的山坡上,幾戶人家的土屋錯落有致,屋頂上飄著裊裊的炊煙,在陽光的映照下,如同淡淡的水墨畫。

  王猛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加快腳步,走進了村子。

  村裡的鄉親們看到他,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猛子回來啦!這都出去大半年了,可算回來了!」正在田埂上除草的大爺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喊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小猛,你可真有出息,聽說出去學手藝,回來可得讓我們見識見識!」坐在家門口納鞋底的李大娘也笑著說道。

  「快回家看看你奶奶吧,她可是天天惦記著你呢,經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你回來!」李大娘語氣中滿是關切。

  王猛笑著一一回應著鄉親們的問候,心中滿是溫暖。

  他能感受到鄉親們的淳樸與熱情,這份真摯的情感,讓他在這亂世之中感到格外踏實。

  他和鄉親們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迫不及待地朝著自家的院子走去。

  遠遠便看到奶奶劉氏正坐在院子裡的涼棚下擇豆角。

  奶奶的身形比以前更加佝僂了,頭髮也更白了,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蒼老的輪廓。

  王猛的心中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他輕聲喊了一聲:「奶奶。」

  劉氏的動作猛地一頓,緩緩抬起頭,當她看到站在院門口的王猛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泛起了淚光。

  她放下手中的豆角,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王猛走來,嘴裡顫抖著喊道:「老天爺呦,猛兒————我的乖孫,你終於回來了!」


  話音未落,淚水便順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下來,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王猛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奶奶,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奶奶,我回來了,讓您受苦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奶奶身體的單薄,抱著她,仿佛一用力就會傷到她,心中滿是愧疚。

  劉氏緊緊地抱著他,雙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打濕了王猛的衣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孩子,出去這麼久,給你捎的信也沒有回音,讓奶奶天天在家惦記著。」

  祖孫二人相擁了許久,才緩緩鬆開。

  王猛扶著奶奶坐在涼棚下的竹椅上,仔細地打量著她,問道:「奶奶,您身體還好嗎?這大半年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好,奶奶身體好得很,就是想你想得厲害。」劉氏擦乾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眼神中滿是疼愛,她頓了頓,又上下打量著王猛,說道,「猛兒,你又長高了了,也黑了,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沒有,奶奶,我在外面挺好的,就是練功曬黑了些。」王猛笑著說道,不想讓奶奶擔心。

  「我武藝學的很快,師傅很照顧我,您不用擔心。」他指了指背上的玄鐵重劍,解釋道,「這是我師傅送給我的禮物,是一把鐵劍,用來防身的,外面不太平,帶著它也能安心些。」

  劉氏好奇地看了看玄鐵重劍,伸手想要摸一摸,說道:「這劍看著就沉,你背著它不累嗎?」

  「不累,我力氣大著呢。」王猛笑著說道,輕輕一提,便將玄鐵重劍從背上取了下來,放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地面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劉氏被嚇了一跳,隨後滿臉心疼,說道:「乖孫,你多大點孩子,背著這麼一個物什,得受多少罪呦。

  王猛嘿嘿傻笑。

  晚上,王猛親自下廚,祖母讓他捉了一隻自家養的老母雞,燉了一鍋香噴噴的雞湯,還炒了幾個青菜。劉氏坐在一旁,看著孫兒忙碌的身影,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飯菜很快做好了,滿滿一桌子,香氣撲鼻。

  王猛端起奶奶煮的菜粥,喝了一大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米香和青菜的清香,讓他心中滿是踏實與溫暖。

  七八個月過去了,他終於又喝到了奶奶煮的菜粥,這份味道,是他在外面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

  「奶奶,您快嘗嘗這個醬牛肉,襄陽的特色,味道很不錯。」王猛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奶奶碗裡。

  「好,好。」劉氏笑著點了點頭,慢慢咀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好吃,確實好吃。」

  吃飯的時候,王猛問道:「奶奶,如今宋金兩國正在打仗,咱們村里今年的糧食夠吃嗎?」

  劉氏放下手中的筷子,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年收成好,家裡的糧食是夠吃的,我還存了不少呢。只是金人這次收的稅糧確實很多,比往年多了一倍還多,村里不少人家都被征走了大半的糧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前幾天,官府還派人來村里登記壯丁,說是要徵兵,幸好你不在家,不然————」

  王猛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後來怎麼樣了?村裡有人被征走嗎?」

  「沒有,王叔公和村裡的長輩們跟官府的人說了好多好話,又湊了一些銀子送過去,官府的人才作罷。」劉氏說道,臉上露出幾分慶幸,「你王叔公說了,咱們村裡的壯丁都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被征走了,家裡的老人孩子可就沒法活了。

  王猛點了點頭,心中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知道,王叔公一向正直善良,在村里威望很高,這次多虧了他。

  他又問起了村裡的情況,劉氏便絮絮叨叨地跟他說了很多。

  她說,在他走後,鄉親們都很照顧她,叔公經常過來看看她,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王栓也是來了幾次送米送面,還幫她幹了不少農活,就連遠在登封縣城的王虎,也特意來看過她一次,還給她送了上百兩銀子,把她嚇了一跳,後來說是王猛的藥錢,才敢收下。

  聽著奶奶的訴說,王猛心中滿是感激。

  深夜,王猛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谷中的神鵰,不知道雕哥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已經捕獵完成,正守在獨孤求敗的石冢前,會不會也在惦記著他。


  他還想起了客棧里人們的議論,想起了沿途看到的流離失所的百姓,心中滿是感慨。

  這亂世之中,想要安穩度日,實在太難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猛一直待在村里。

  他挨家挨戶地去拜訪了鄉親們,向他們道謝。鄉親們都很熱情,留他吃飯喝水,問他在外面的情況,王猛都一一耐心回答。

  王叔公已經年過七旬,頭髮鬍子都白了,但精神矍鑠,身體還很硬朗。

  看到王猛回來,王叔公格外高興,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猛兒,你在外面學了什麼手藝啊?」王叔公好奇地問道。

  王猛早就想好了說辭,笑著答道:「叔公,我在外面學了釀酒的手藝,打算以後在家鄉開個酒坊,做點小生意,安穩過日子。」

  「釀酒?」王叔公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道,「釀酒是個好手藝,只是鎮上已經有個米酒鋪子了,你釀的酒能好賣嗎?」

  「放心吧叔公,師傅教得是別的酒,和米酒全然不同。」王猛笑著說道。

  王叔公好奇地問道:「哦?是什麼酒?」

  王猛簡單解釋道:「也是糧食酒的,只不過烈度更高,味道也更醇厚。」

  王叔公聽了,點了點頭,說道:「聽起來倒是挺新鮮的,你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村裡的鄉親們都會幫你的,不過現在釀酒需要去官府辦個酒朴,趕明我跟你虎叔說一聲。」

  「多謝王叔公。」王猛連忙道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王叔公語重心長地說道:「猛兒,如今世道不太平,開酒坊雖然安穩,但也要小心行事,別惹是非。尤其是現在宋金交戰,官府和亂兵都可能來找麻煩,你一定要多加留意。」

  「我曉得,王叔公,您放心吧,我會小心的。」王猛點了點頭,將王叔公的叮囑記在心裡。

  又過兩天,王猛去了王栓的雜貨鋪。

  王栓看到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驚喜的迎了上來:「猛哥兒,你可算回來了,現在南邊打仗,大家都擔心你啊。」

  「栓叔,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我奶奶。」王猛笑著說道,遞上帶來的禮物。

  「客氣啥,你奶奶也是我的長輩,照顧她是應該的。」王栓笑著說道。

  王猛將自己打算釀的事情告訴了王栓,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凝重,「猛哥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你開酒坊的事,最好暫時別聲張。

  「怎麼回事?」王猛見王栓的表情,心中疑惑。

  王栓壓低聲音說道:「這段時間,黃河幫來了一伙人,他們到處敲詐勒索商戶,收取保護費,誰要是不答應,就會被他們打砸店鋪,甚至還會傷人。前幾天,鎮上的李鐵匠不願意交保護費,他的鐵匠鋪就被黃河幫的人砸了,李鐵匠也被打成了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我們現在都交了。」

  王猛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沒想到黃河幫竟然如此囂張跋扈。

  「官府如今也不管不問,估計是收了他們的好處。」

  王栓繼續說道,語氣中滿是憤怒與無奈,「你開酒坊要是被他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會來找你收保護費的,要是你不答應,他們必然找你的麻煩。」

  「我曉得了,多謝栓叔提醒。」王猛點了點頭,心中對黃河幫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和王栓聊了一會兒,王猛便離開了雜貨鋪。

  他在鎮上逛了一圈,買了幾壇米酒,和幾個空罈子,然後找到了鎮上的牛鐵匠鋪。

  王猛將這幾天繪製好的蒸餾酒器械圖紙遞給牛鐵匠,說道:「牛大叔,麻煩您按照圖紙上的樣子,幫我打造一套釀酒的物什,一個鐵甑、一個錫制的天鍋,還有這些配件,儘量做得厚實一些,耐用一點。」

  牛鐵匠接過圖紙,仔細看了起來。

  他從事鐵匠行業幾十年,打造過的器械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釀酒工具,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

  圖紙上的鐵甑呈圓柱形,底部有許多細小的孔洞,天鍋是半圓形的,上面有一個出酒□,還有冷卻用的冷凝器,結構看起來很複雜。

  「小子,你這是釀酒的器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樣式?」牛鐵匠好奇地問道。

  「是的,牛大叔,這是一種新的釀酒方法,我新學的。」王猛笑著說道,簡單解釋了一下蒸餾的原理。


  牛鐵匠聽了,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看起來倒是挺新奇的。你放心,我一定按照圖紙上的樣子打造,保證讓你滿意。這些器械比較複雜,鐵瓶和天鍋都好打造,只是是錫制的天鍋,要不少材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下午晚點再來取吧。」

  「好,麻煩您了,多少錢我先給您定金。」王猛說道。

  「不用急,又不是一次兩次了,等打造好了再給錢就行。」牛鐵匠笑著說道。

  王猛謝過牛鐵匠,便在鎮上閒逛起來,他打算去鎮子西頭買個驢車,以後帶著東西都方便。

  鎮上的街道比往日冷清了一些,不少店鋪都早早地關了門,行人也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幾分警惕。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短打、神色兇悍的漢子在街道上閒逛,想必就是黃河幫的人。

  下午未時剛過,牛鐵匠終於將所有的釀酒器械都打造好了。

  王猛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器械的做工十分精細,鐵甑的孔洞大小均勻,天鍋的密封性也很好,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心中十分滿意。

  付了錢,王猛將器械小心翼翼地搬上事先買好的驢車,然後趕著驢車,朝著王家溝的方向走去。

  山路太多,王猛繞了不少大路,回到家時已是天黑,王猛意外地發現,王虎竟然在家中。

  明月高懸,祖母劉氏正陪著王虎坐在涼棚下說話,二人臉上帶著幾分擔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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