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林爭鬥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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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微風漸起,不知何時天邊雲層正悄然變得深沉。

  山谷中爭鬥還未結束。

  孫正松胸前受傷,又耗力射出透骨釘,此刻已是油盡燈枯,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他只能勉強舉劍格擋,身形搖搖欲墜,每一次格擋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胸口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噴涌得更急了,嘴角漸漸溢出鮮血,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

  王猛躲在暗處,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這場打鬥,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他的九陽真氣已經習得七成,五感遠超常人,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沈青剛與馬青雄體內的內力波動。

  沈青剛的力氣雖不小,帶著刀法一股剛猛霸道的氣息,卻略顯滯澀,運轉起來不夠順暢,顯然是修煉的功法不夠精妙,內力淺薄。

  馬青雄的鞭法雖陰柔詭譎,但後勁不足,只能造成一些皮外傷害。

  以王猛如今的內力修為,若是正面比拼拳腳,有把握在十招內壓制二人,甚至將其重創。

  可讓他心中稍微謹慎的是,二人都有兵器,招式雖不精妙,卻也都頗為嫻熟老練。

  沈青剛的刀法大開大合,招招狠辣,每一刀都直指要害,顯然是經過千錘百鍊,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打磨出來的,充滿了殺伐之氣。

  馬青雄的鞭法刁鑽靈活,擅長偷襲,虛實結合,讓人難以捉摸,需時刻警惕。

  反觀自己,雖有九陽真氣這等頂級內功打底,拳腳功夫卻只練過一套粗淺的太祖長拳,還沒有經過實戰。

  「要不待會上去試試?權當增加點對戰經驗」王猛心頭一熱,如今僅剩的沈青剛,武功內力稀鬆平常,應該不會是自己對手王猛心想。

  此時,沈青剛一刀逼退孫正松,見他已是強弩之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獰聲道:「小子,受死吧!今日便讓你們孫家斷了傳承」

  說罷,他雙手握刀,繃緊全身肌肉,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內力與殺意,威力比起之前何止強了一倍,若是命中,孫正松必死無疑。

  孫正松臉色慘白如紙,望著迎面劈來的大刀,眼中露出一絲絕望。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進行格擋或閃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刀在自己眼前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住手!」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孫正松忽然嘶聲大喊,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絲急切與不甘。

  「沈青剛,我們孫家準備獻給府尹大人的錢財早已被你們黃河幫的人搜走,我自知現在身無長物,但你若留我一命,我願以家傳十六路劍法相贈!」

  說著孫正松順勢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應該就是所謂劍譜他目光急促地掃過石塘四周,顯然是在尋找生機,希望能有意外之援出現。

  沈青剛身形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已見識這劍法精妙,剛剛對決他與馬青雄兩人才堪堪贏下,若是單打獨鬥怕也奈何孫正松不得。

  不過他眼珠一轉,獰笑道:「你當老子蠢嗎,宰了你這劍法也是我的,老二、老四那邊估計也得手了,我還是送你和弟弟團聚吧!」

  說著大刀就要落下。

  「且慢,這劍法我們孫家代代相傳,精妙非常,憑你自己參悟會有不少彎路,我願將修煉心得與要點告知於你!」孫正松急道。

  「再有,只要你留我一命,我願留下命門,待我來日成為家主,我們孫家願以黃河幫馬首是瞻!」

  王猛聽到孫正松的話,也是一呆,心道:」果真是個小人!本想他衣著華麗、儀表不凡,談吐優雅,應該是個人物,沒想到為了活命連全家老小都要打包送出,真是個沒骨氣的敗類!」

  只是這時,靠在石頭邊的馬青雄大喊:「大哥小心!」

  王猛立馬望去,原來是這孫正松不知何時竟又握住了劍柄,右臂已經抬起,欲趁沈青剛分神之際揮劍反殺!

  「畜生死來!」

  沈青剛瞬間雙目充血,大吼一聲,頭頂大刀頃刻劈下,那孫正松自知刺殺無望,只能勉強抬臂格擋,但他強弩之末怎接的下這勢大力沉的一刀?

  只見大刀迎上劍刃後,毫無停滯的斬在孫正松的脖頸,孫正松雙目圓睜,面色呆滯。

  兩息後,沈青剛抽出大刀,,那孫正松脖頸被斬斷一半,倒了下去,沒了氣息。

  「嘿嘿,什麼狗屁孫家天才,還不是死在老子刀下!」一刀劈死孫正松,沈青剛啐了一口,不屑道。


  「大哥,趕緊過來幫我一下。」馬青雄急道。

  沈青剛趕緊走到馬青雄身旁,倒也沒管那本劍譜。

  「死不瞑目!」王猛在暗處心思巨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湖廝殺,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竟轉瞬成了具屍體!王猛身體竟稍微發抖起來。

  他知道,這不是害怕!而是經歷了這場江湖廝殺,你死我活的爭鬥之後,抑制不住的腎上腺素!

  本來他覺得那些江湖上的廝殺,只是平常,聊到誰死誰活也是一笑了之,現在,他終於感受到了江湖鬥爭的殘忍。

  這還只是旁觀,要是自己涉入其中又是怎樣的心境!

  他見過深山猛獸的廝殺,見過野豬被狼分食的慘烈,卻從未見過如此冰冷的江湖殺戮——那不是為了生存的爭鬥,而是為了利益的斬盡殺絕,沈青剛眼中的狠戾、飛濺的溫熱鮮血、孫正松死不瞑目的雙眼,交織成一幅猙獰的畫面,讓他後背泛起一絲寒意,卻又在心底生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

  這就是江湖?沒有村里人閒聊中的快意恩仇,只有赤裸裸的狠辣與算計。

  黃河四鬼的殘忍名頭並非虛傳,可他們的內力與招式,在王猛眼中卻並非無懈可擊——沈青剛的刀法剛猛卻內力滯澀,運轉時多有凝滯,且並不深厚精純,全靠蠻力催動刀法。

  馬青雄除了鞭法還行,但內功實在低微。

  比起自己三載苦修、厚重剛猛的九陽真氣,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三年來,他只在深山與猛獸搏鬥,從未與江湖人交手,始終不知道自己的實力究竟在何處。

  今日親眼見了沈青剛的刀法,見了這場生死相搏,心底那股壓抑已久的比試欲徹底爆發——他想試試,自己的真氣究竟有多強;想試試,自己的身手能否接下江湖兇徒的刀招;想試試,這三年的苦功,是否能在真正的爭鬥中立足。

  念及此,王猛不再猶豫,丹田內真氣悄然運轉,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充盈的力量。

  他身形一動,腳下輕點地面,如狸貓般從巨石後的灌木中縱身跳出,穩穩落在石塘中央的青石板上,與沈青剛相距數丈。

  右手緊握著柴刀,質樸的鐵刀身被他真氣包裹,隱隱泛起一層淡芒,原本用於劈柴割肉的普通刀具,此刻竟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道。

  沈青剛正低頭查看馬青雄的傷勢,忽聞身側勁風乍起,猛地轉頭,見石塘中突然多出一個少年,頓時一愣。馬青雄也強撐著抬頭,三角眼中滿是警惕與痛楚。

  待看清王猛的模樣,二人皆是一愣,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尚且青澀,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山野少年的質樸,皮膚是常年日曬的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洗得發白。

  唯有個頭比尋常少年稍高,身形挺拔結實,怎麼看都只是個進山打獵的農家小子,絕不像身懷武功的江湖人。

  沈青剛先是驚疑,呆愣了兩息之後,隨即臉上露出猙獰的獰笑,眼中殺意畢露:「哪裡來的黃口小兒,竟敢躲在暗處偷看?今日撞見了爺爺的事,留你不得!」

  他混跡江湖多年,斬草除根的道理刻入骨髓,哪怕對方只是個看似無害的少年,只要見了他的所作所為,便絕不能活。

  馬青雄捂著下腹的傷口,疼得渾身冒冷汗,卻也陰惻惻地附和:「大哥,別跟這小子廢話,直接宰了!」

  二人根本沒將王猛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樣一個半大少年,就算會些粗淺的莊稼把式,也絕非他們的對手,隨手就能捏死。

  王猛面對二人撲面而來的殺意,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愈發冷靜。

  前世的認知與今生的經歷讓他明白,面對窮凶極惡之徒,退縮只會死得更快,而且王猛也想驗證一下,自己有沒有踏足江湖的膽色與氣量!

  他握緊柴刀,沉聲道:「黃河四鬼,作惡多端,今日我便來會會你們。」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真氣震盪之下,竟讓周圍的野草微微晃動。

  「哦?還知道爺爺的名號,看來是個聽過些傳聞的野小子!」

  沈青剛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輕蔑,「既然知道,還敢找死,今日就讓你嘗嘗我血煞刀的滋味,讓你做個明白鬼!」

  說罷,沈青剛不再留手,腳下猛地發力,泥土地面被他踩出一道小坑,身形如猛虎般撲向王猛,手中闊背大刀橫劈而出,刀風呼嘯,直取王猛的腰腹,正是他最慣用的一招「橫掃千軍」。


  這一招勢大力沉,刀鋒帶著破空之聲,若是被劈中,必定筋斷骨裂,尋常武者根本不敢硬接。

  馬青雄則捂著下腹,緩緩向後挪動,靠在一塊岩石上,準備伺機而動,眼中滿是陰翳。

  面對沈青剛的猛攻,王猛眼神一凝,腦中飛速運轉。

  他從未學過正經的刀法,更沒有成套的招式,唯有三年來與深山猛獸周旋練就的敏銳身手,以及丹田內渾厚無比的真氣。

  他沒有硬接,腳下步伐變幻,施展出在山林中練就的閃避技巧,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靈動,左腳輕點,右腳斜跨,堪堪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刀。

  大刀擦著他的腰側劈過,重重砍在旁邊的青石板上,「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堅硬的青石板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碎石屑飛濺。

  沈青剛見一刀未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再次揮刀猛攻。

  刀光霍霍,招招狠辣,「力劈華山」「劈山斷石」「夜叉探海」,一套血煞刀使得爐火純青,刀影層層疊疊,將王猛團團籠罩,刀風獵獵,倒是十分凌厲。

  王猛凝神應對,手中柴刀舞得不快,卻每一次都精準地擋在關鍵處。

  他沒有章法,只能憑著遠超常人的五感與敏銳身手見招拆招,沈青剛的刀勢再猛,他總能提前預判到刀路,要麼側身閃避,要麼用柴刀格擋。

  柴刀與大刀一次次相撞,發出「鐺鐺鐺」的震耳欲聾之聲,每一次碰撞,沈青剛都覺得一股渾厚無比的真氣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握刀的手都開始顫抖。

  本來他以為這小子只是有幾分神力,沒想到竟有一身深厚內力,當即收起輕視。

  而王猛,卻只覺得手臂傳來些許震動,丹田內的真氣如同活水般流轉,瞬間便將那股巨力化解於無形。

  他心中暗暗感悟:我現在即使不靠內力,僅憑肉身勁力應該也能和沈青剛對戰!

  沈青剛的刀看似剛猛,可內力運轉滯澀,每一招的力道都凝於一處,難以持久,只要避其鋒芒,或是用真氣卸去其力,他的刀便沒了威脅。

  更讓王猛心中清明的是,他發現沈青剛的刀法雖嫻熟,卻有著固定的章法,翻來覆去就是那幾路招式,只是靠著蠻力和殺意催動,才顯得威力驚人。

  而且每一招揮出、招式轉換之際,都會有短暫的空門——比如「力劈華山」舉刀蓄力時,腋下會露破綻;「橫掃千軍」收刀時,後腰會有間隙;這些空門轉瞬即逝,若非王猛五感敏銳、心思細膩,根本無法察覺。

  他一邊閃避格擋,一邊將沈青剛的刀路招式一一記在心中,如同海綿吸水般吸收著這場實戰帶來的經驗。打鬥並非一味的蠻幹,而是眼、手、心、氣的合一,既要看清對方的招式,又要穩住自己的心神,更要讓真氣隨心意流轉,方能見招拆招,伺機反擊。

  這是他在與猛獸搏鬥中從未體會過的感悟,猛獸的攻擊全憑本能,而人的攻擊,有招式,有算計,也有破綻。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沈青剛的血煞刀已經翻來覆去打了兩遍,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氣息也漸漸急促起來,揮刀的速度慢了幾分,力道也弱了不少,他雖身強體壯,但內力畢竟淺薄,後繼無力。

  他心中的震驚早已取代了最初的輕蔑,這少年的內力遠比他想像的深厚,每次硬拼,對方都能輕鬆接下他的巨力,而且身法快得離譜,五感更是敏銳得可怕,仿佛能預判他的每一招攻勢,自己竟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沈青剛心中暗罵,心中愈發焦躁,手中的刀法也漸漸亂了章法,破綻越來越多。

  他本想靠著蠻力耗盡對方的內力,可王猛的真氣綿綿不絕,如同長江大河般無窮無盡,閃避間依舊從容不迫,甚至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淡然,仿佛只是在陪他演練招式。

  而王猛,此刻心中已然成竹在胸。

  他不僅徹底摸清了沈青剛的刀法路數,更找到了對方最致命的破綻——沈青剛使出「力劈華山」時,會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大刀,全力劈下,這一招威力最大,卻也最是死板,招式用老之後,短時間內無法轉換內力,腋下與小腹的空門暴露無遺,正是反擊的最佳時機。

  就是現在!

  沈青剛見久攻不下,心中急怒,再次使出絕招「力劈華山」,雙手握刀高高舉起,丹田內僅剩的內力盡數灌注刀身,刀身再次泛起駭人的紅光,怒喝一聲:「小子,受死!」大刀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向王猛的頭頂,勢要將他劈成兩半。


  王猛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陡然向前一步,迎著大刀而上。

  這一步大出沈青剛的意料,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以為對方自尋死路,可下一秒,便見王猛將真氣盡數灌注於右手柴刀,不再格擋,而是以快打慢,精準地劈向沈青剛握刀的右手腕——避其鋒芒,攻其必救,這是他從捕獵中悟到的道理,對付兇猛的野獸,正面硬拼不如攻其弱點。

  沈青剛心中大驚,這才發現不對,對方的柴刀竟直取自己的手腕,角度刁鑽至極,避無可避。

  他想要收刀回防,卻已來不及,這一招「力劈華山」用老,內力盡數灌於刀身,根本無法瞬間轉換,手腕處空門大開。

  倉促之間,沈青剛只能硬生生扭動手腕,同時身體向後急退,想要避開這一擊。可王猛的速度太快,柴刀帶著渾厚的真氣,如同砍瓜切菜般,重重劈在了他的右手腕外側。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之聲在石塘中迴蕩,伴隨著沈青剛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右手腕骨被生生劈斷,大刀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等沈青剛從劇痛中回過神,王猛身形已然跟上,左手成拳,丹田內的真氣盡數匯聚於拳面,拳頭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毫不猶豫地一記沖拳,狠狠砸在沈青剛的胸口膻中穴上。

  膻中穴乃人身要穴,遭重擊必傷內腑。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沈青剛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後飛出兩三丈遠,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蜷縮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奄奄。

  王猛穩穩站在原地,手中柴刀微垂,氣息依舊平穩,只是額頭上滲出了些許細密的汗珠,心跳比平時稍快。

  他第一次對戰,也不懂得控制力勁,殊不知剛剛那蘊含真氣的一拳,已經將沈青剛內腑震得破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是他第一次與人正面交手,第一次靠著自己的武功擊敗對手,那種將自身實力徹底施展的感覺,遠比捕獵猛獸更讓他心神激盪。

  同時,他也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內力是根本,而招式與實戰經驗,則是讓內力發揮最大威力的橋樑。

  自己雖有渾厚內力,卻無半分招式,今日若對手不是沈青剛,而是招式精妙、內力不俗的武者,自己絕不會如此輕鬆。

  這一戰,讓他徹底明白,日後要想提升戰力,不僅要苦修內力,習得正經的招式功法,還得多些實戰對敵,方能真正立足。

  沈青剛蜷縮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無力,胸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每動一下,都感覺內腑如同被撕裂一般。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少年的對手,只能搬出靠山,強打精神地威脅:「你……你敢傷我!我乃是黃河幫的人,我師傅是黃河幫幫主鬼門龍王沙通天!你今日傷了我,我師傅必定不會放過你,定會找到你,殺了你全家,滅你滿門!識相的就趕緊放了我!」

  王猛聞言,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氣息也驟然沉了下來。

  他今生無父無母,唯有奶奶一人相依為命,王家坳的鄉親也待他極好,奶奶和家鄉,是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也是他最後的底線,容不得任何人觸碰,更容不得任何人威脅。

  沈青剛的話,不僅沒有讓他畏懼,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殺意。祖母和鄉親,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牽掛,竟敢拿這個威脅他。

  王猛目光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你們死了,就沒人知道了!」說罷,他便要施展身法向沈青剛襲去。

  沈青剛見威脅無用,眼中滿是死灰,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馬青雄,用盡全力嘶吼道:「老三!還愣著幹什麼!快動手!殺了這小子!我做鬼也記著你的好!」

  老三馬青雄暗道一聲:「不好,被這這夯貨暴露了!」

  王猛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凝神戒備,轉頭看向馬青雄。

  只見馬青雄不知何時已抬起左臂,對準了王猛的後心,三角眼中滿是陰毒的殺意,竟趁著王猛與沈青剛對話的間隙,暗中準備了暗器,想要偷襲!只是他沒想到老大為了活命竟在袖箭激發前把他買了。

  不過也來得及了,只見他手腕微壓,一根半尺長短的小箭激射而來,箭尖微藍,顯然淬有劇毒。


  「小子,受死吧!」馬青雄嘶吼一聲,袖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如同毒蛇般直取王猛的後心,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已至身後。

  危急關頭,王猛不及轉身,多年的苦修讓他的身體形成了本能的反應。

  丹田內的真氣瘋狂運轉,如同潮水般湧向後背,在千鈞一髮之際,真氣外放,在後背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這是他在苦修中無意間悟出的用法,真氣外放消耗極大,雖不能長久,卻能抵擋一時的攻擊。

  「噗!」

  透骨釘重重撞在真氣屏障上,發出一聲輕響,蘊含的力道被渾厚的真氣盡數化解,釘身瞬間失去力道,掉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未能傷王猛分毫。

  一招未中,馬青雄眼中滿是驚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萬萬沒想到,這少年竟能做到真氣外放!要知道,真氣外放乃是內功小有成就的標誌,許多江湖武者苦修十數年都未必能做到,眼前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竟有如此修為!

  他知道,今日必死無疑,心中湧起強烈的求生欲,不顧下腹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轉身,想要逃進旁邊的密林之中,只求能留一條性命。

  可王猛豈會給他機會。

  「想走?晚了。」

  王猛冷冷開口,身形一動,丹田內真氣灌注雙腿,速度快如離弦之箭,瞬間便追上了馬青雄。

  手中柴刀高高舉起,灌注了十成真氣,毫不猶豫地狠狠劈下,刀光一閃,帶著凌厲的勁風,劈向馬青雄的後頸。

  馬青雄本就身受重傷,身法遲緩,根本無法閃避,只能聽到身後的勁風,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噗嗤」一聲,刀鋒輕易地劃破了他的脖頸,鮮血噴涌而出,馬青雄的身體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眼睛圓睜,滿是不甘與恐懼。

  解決了馬青雄,王猛轉身看向沈青剛。

  沈青剛見馬青雄瞬間被殺,嚇得魂飛魄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渾身瑟瑟發抖,如同見了惡鬼一般。他掙扎著想要跪地求饒,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趴在地上,剛才的沖拳已經讓他如今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

  王猛走到沈青剛面前,低頭看著他。

  沈青剛的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可王猛卻從他的眼底深處,看到了一絲隱藏的怨毒與不甘。他知道,這樣的人,就算今日饒了他,他日必定會捲土重來,伺機報復。

  江湖路遠,人心險惡,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王猛的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抬手,柴刀落下,沒有絲毫猶豫。

  「噗嗤——」

  血光一閃,沈青剛徹底沒了氣息。

  石塘中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屍體和滿地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山間的草木清香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卻洗不掉青石板上的血色,石蛙的鳴叫聲也消失了,仿佛也被這慘烈的場面所震懾。

  王猛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柴刀,刀身上沾染著溫熱的鮮血,順著刀刃緩緩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而且一殺便是兩人。

  沒有想像中的快意,也沒有預料中的狂喜,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在他的心頭。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他殺了人,殺了兩個作惡多端的惡人,可那溫熱的鮮血、那臨死前的慘叫、那圓睜的雙眼,卻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蕩,揮之不去。

  他靠在一旁的岩石上,緩緩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前世的他,生活在法治社會,縱是在做交警時處理過幾起十分慘烈的車禍,但也從未直面如此慘烈的殺戮,今生的他,雖在深山與猛獸搏鬥,卻從未主動奪取過生命。

  而今日,他,親手結束了兩條生命。

  他知道,自己沒有做錯。

  沈青剛和馬青雄都是作惡多端的兇徒,手上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就算今日不死在他的刀下,日後也會繼續為非作歹,害更多的人。

  他殺他們,是懲惡,是自保,可心中依舊難以平靜。

  原來殺人,是這樣一種感覺。

  沒有快意,只有沉重。


  原來江湖的路,從一開始,就帶著血色。

  王猛心中默默感悟,他知道,從他揮刀砍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個只在深山打獵的普通農家少年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黃河幫的人趕來,他縱使有渾厚內力,也是麻煩纏身。

  王猛站起身,拿起孫正鬆掉落的劍譜,順便在三人屍首摸了摸,竟有六七十兩的碎銀和上千兩的銀票!

  「呵呵,比我這幾年辛辛苦苦采山貨換的錢還多啊,還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我欺...」王猛低聲說道。

  他稍微思忖,便將銀票用火摺子點燃丟在小溪里,這玩意以後如果用了,難免被人查出痕跡,不要也罷!

  走到路邊的草叢中,將那頭數百斤重的野豬重新扛上肩頭,縱然身上沾染了血跡,縱然心頭沉重,可他的腰杆依舊挺直。

  ——轟隆!一聲春雷炸響,不覺間王猛竟發現西邊的日頭竟已被烏雲遮擋,微風忽起,裹挾著一絲泥土腥氣,顯然時暴雨將至!

  他看了一眼石塘中的三具屍體,沒有幫他們收斂的想法,轉身便向山溝外走去。

  這個季節山中多雨,估計要不了幾天這三具屍體就被沖的不知何處。

  這場殘酷廝殺,除了王猛,怕是沒人能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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