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赤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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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織命隕落的瞬間,千里之外的某座雪山深處,悖律睜開了眼。

  深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凝固的血珠。他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冰晶上,周身縈繞著深紅色的光芒——那是倒錯之衡的力量,是扭曲因果、改寫規則的權能。

  「織命......死了。」他喃喃,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容,「有意思。」

  冰晶下方,玄漠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他依舊穿著那件玄色長袍,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中,只露出那雙沒有任何情感的冰藍色眼眸。

  「源火令已經現世。」玄漠的聲音平靜無波,「刑止解封了五成力量,斬了織命。」

  「我知道。」悖律站起身,深紅色的長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五成......有意思。十七年了,又能遇見他了。」

  他走到冰晶邊緣,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

  「御靈令那邊呢?」

  「已經安排好了。」玄漠說,「送了只上古獸靈過去,那片森林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危險。」

  悖律點了點頭,笑容更深。

  「那就讓他們去吧。等他們拼死拼活拿到御靈令,我們再出手也不遲。」他轉過身,看向玄漠,「你親自去盯著。必要的時候,可以幫他們一把。」

  玄漠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身,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悖律獨自站在冰晶上,望著遠方。那裡,是火山群的方向,是源火令現世的地方,是刑止揮出那一刀的地方。

  「侯曜......」他喃喃,深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選的人,倒是都有幾分像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一瞬間,千里之外的火山群上空,原本澄澈的天空驟然暗了一瞬。

  刑止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怎麼了?」姜小滿問。

  刑止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他說,「只是......有人在看著我們。」

  姜小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天空很藍,雲很白,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刑止說的是真的。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像是有一雙眼睛,隔著千山萬水,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是悖律?」他問。

  「是他。」刑止收回目光,「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找到御靈令。」刑止轉過身,看著姜小滿,「他是想借我們的手去找。等我們拼盡全力拿到令牌,他再坐收漁翁之利,出手搶奪。這樣他既不用耗費半點力氣,還能輕鬆拿到想要的東西。」

  姜小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佩飾,沉默一瞬後抬眼:「御靈令我們勢在必得,可這麼一來,我們豈不是成了給他鋪路的人?」

  「路是我們自己走的,令牌也是我們自己要拿的。」刑止目光銳利,一字一句道,「他想撿現成的,也要看我們答不答應。御靈令我們必須拿到,至於他的算計,走著瞧——最後誰能把令牌攥在手裡,還不一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小滿左手掌心的火焰印記上。

  「而且,你現在有源火令的認可。火元素之力已經在你體內生根,接下來,你需要掌握它。只有這樣,才能在面對悖律的時候,有一戰之力。」

  姜小滿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枚火焰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溫熱的,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種。他能感覺到,印記深處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只需要他學會如何調用。

  「我該怎麼做?」他問。

  刑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蘇梨。

  「寒川的力量,你覺醒了幾成?」

  蘇梨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頸間的項墜。冰藍的光芒溫潤依舊,但比之前更亮了幾分,像是在回應刑止的問話。

  「我不確定。」她說,「但自從那個夢之後,我能感覺到它......它在教我。」

  「那就夠了。」刑止說,「你和姜小滿一樣,都需要在實戰中成長。接下來的路,會有足夠的機會讓你們變強。」

  他轉身,望向遠方。


  「走吧。先下山,找個地方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啟程去西南。」

  四人開始下山。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黑色的熔岩上,像四個緩緩移動的黑點。

  姜小滿走在最前面,右手牽著蘇梨。他的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左半身的麻木感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充實感——那是火元素之力在體內流轉的感覺。

  蘇梨走在他身邊,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她能感覺到姜小滿身上的變化,那種變化讓她心安,也讓她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越來越強了,而她,還在原地踏步。

  像是察覺到她的心思,姜小滿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怎麼了?」蘇梨一愣。

  姜小滿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按在她頸間的寒川項墜上。

  淡金色的火焰從他指尖溢出,湧入項墜內部。冰藍的光芒驟然一亮,隨即與金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冷與熱,凝與燃,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共存。

  蘇梨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項墜,看著那兩道交織的光芒,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源火令的力量。」姜小滿說,「和寒川的力量並不衝突。相反,它們可以互相促進。你冷,我熱,我們在一起,才能走得更遠。」

  蘇梨抬起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姜小滿臉上,將那張一半鎏金紋路一半清秀少年的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沒有半分玩笑。

  蘇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感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好。」她說,「我們一起。」

  余平安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絲極淡的金色微光還在,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那是他的力量,是他守護蘇恬、守護朋友的力量。

  「我會變強的。」他在心裡默默說,「一定。」

  刑止走在最後,灰白色的眼眸望著前方四個人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他和蒼臨、昭明、淵默也是這樣並肩走著,走在王的身邊,走向那場最終的決戰。

  現在,蒼臨和昭明的殘魂在姜小滿懷裡沉睡,淵默還在守著最後一層封印,而他,帶著三個少年,走在尋找希望的路上。

  他看著姜小滿牽著蘇梨的手,看著余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這四個人的背影在夕陽里越來越長。

  忽然,他想起了侯曜說過的一句話。

  「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一個人能扛起多少,而是一群人願意為彼此扛起多少。」

  那時候他不理解。

  現在,他懂了。

  夜幕降臨,四人在火山腳下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紮營。

  余平安生了火,燒了水,泡了四包方便麵。依舊是簡單的晚餐,但這一次,沒有人覺得難以下咽。

  蘇梨靠在姜小滿肩上,望著星空。這裡的星星比南城多得多,密密麻麻,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

  「你說,蒼臨和昭明現在在幹什麼?」她輕聲問。

  姜小滿摸了摸懷裡的珠子,感受著那四道微弱的溫熱。

  「不清楚。」他說,「兩個大男人能做什麼。」

  蘇梨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接話:「也是,總不能在那邊眉目傳情吧。」

  聽完,兩人相視一笑。

  余平安靠著背包,望著火焰發呆。他想起蘇恬,想起她趴在自己肩上軟軟地說「哥哥要早點回來」,想起媽媽站在窗戶後面的身影。

  快了,他想,等拿到御靈令和衡律令,就能回去了。

  刑止坐在火堆另一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他的意識一直保持著警惕,留意著周圍的每一絲波動。

  織命死了,但悖律還在,玄漠還在,冥譫還在。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下一場戰鬥,隨時可能到來。


  但他不害怕。

  因為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夜深了。

  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幾點餘燼,在黑暗中偶爾跳動一下。

  姜小滿握著源火令,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脈動。左手掌心的火焰印記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光,像一枚小小的星辰。

  他閉上眼,沉入意識深處。

  那裡,金色的造化之海依舊無邊無際,鎏金色的波濤緩緩起伏。但在海面上,多了一團燃燒的火焰——那是源火令留下的火種,是原初之火的認可,是他掌握火元素之力的鑰匙。

  他伸出手,觸碰那團火焰。

  火焰輕輕跳動,像是回應。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灰燼的嘆息。

  「你來了。」

  姜小滿猛地睜開眼。

  四周一片黑暗,火堆已經徹底熄滅,夥伴們都睡著了。他坐在原地,手裡依舊握著源火令,掌心依舊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個聲音......是誰?

  他低頭看著源火令,令牌表面的紋路緩慢旋轉,頂端紅色晶石微微閃爍。

  是你嗎?他在心裡問。

  沒有回應。

  但姜小滿知道,那個聲音不是幻覺。

  有人在看著他。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源火令,看著他。

  他攥緊令牌,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閉上眼。

  不管你是誰,他想,我都會找到答案。

  夜風吹過火山群,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遠方,西南方向的天空,隱隱透出一絲青色的光芒。

  那是御靈令所在的方向。

  那是他們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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