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聯手
山洞裡，火光搖曳。
賽斯勒靠在石壁上，借著火光處理身上的傷口。老傢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有十幾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他一邊包紮一邊齜牙咧嘴，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光明教廷。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畢竟年紀大了，彎腰的時候牽動了肋下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這幫狗娘養的，追了老朽整整三天，要不是老朽早有準備，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魔獸山脈里了。」他一邊罵一邊往傷口上撒藥粉，藥粉是灰褐色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藥味，「這藥還是從芬萊城買的，花了一百多金幣，效果倒是還行，就是疼得厲害。」
林雷坐在洞口，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洞外的夜色中。貝貝蹲在他肩膀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了。偶爾有夜風吹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潮濕氣息。林雷一動不動，像是融進了夜色里。
埃克斯坐在火堆旁，往裡面添了幾根枯枝。枯枝是松木的，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賽斯勒——這個老亡靈魔法師在原著里是個亦正亦邪的角色，手段毒辣但重情重義，如果能收服，會是一個得力助手。現在看起來，這老傢伙確實有兩下子。
「你對光明教廷了解多少？」埃克斯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賽斯勒眼睛眯了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他知道這是正題了。這老狐狸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有什麼心思，他一看就明白。這兩位年輕人救了他，但肯定不是單純的路見不平——這年頭，誰還做這種傻事？
他坐直身子，正色道：「不少。老朽這些年一直在查他們，從芬萊王國查到奧布萊恩帝國，從普通信徒查到紅衣大主教。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老朽知道個七七八八。」他說著，把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然後整了整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式一些。
「比如？」
「比如天使降臨需要容器。」賽斯勒壓低聲音，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森，「比如他們在大陸各地秘密抓捕靈魂純淨的孩子。比如他們在西北行省的省城巴茲爾有一個重要據點，負責篩選和押送這些孩子。」
林雷轉過頭來，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的眼神很平靜，但賽斯勒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賽斯勒心中一凜。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巴茲爾的負責人叫佩里伯爵，表面上是貴族，實際上是光明教廷的走狗。這老小子明面上是芬萊王國的伯爵，管著西北行省的一攤子事，暗地裡替教廷干髒活。他負責整個西北行省的『貨源』，每年都有幾十個孩子從他手裡送到教廷的秘密基地。」
「你怎麼知道這些？」林雷問。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賽斯勒下意識地坐直了些。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年輕人說話，而是在面對某個上位者。他定了定神，說：「老朽跟蹤過他們的押送隊伍。前後跟了三次，第一次跟丟了，那些傢伙太警覺，老朽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差點栽在那兒。第二次遠遠看了一眼，確認了他們的路線和人員配置。第三次……」他苦笑一聲，摸了摸肋下的傷口，「第三次運氣不好，被他們發現了。那幾個護送隊伍的狂信者追了我整整三天，老朽的亡靈傀儡損失了七八具，最後還是靠著事先布置的逃命手段才脫身。不然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說著，臉上露出肉疼的表情。那些亡靈傀儡可是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才攢下來的，每一具都是用特殊材料煉製而成，有的甚至是花大價錢買的。這一下子損失了七八具，相當於十幾年的心血打了水漂。
林雷沉默了一會兒，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讓他的表情顯得明滅不定。他忽然問：「那些孩子被送到哪裡？」
「這個老朽還沒查清楚。」賽斯勒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只知道大概方向——混亂之領。光明教廷在那邊有秘密基地，具體位置不知道。老朽曾經試圖跟蹤一支押送隊伍深入混亂之領，但他們進入魔獸山脈邊緣後就消失了。老朽在那片區域轉了兩個月，一無所獲。那片區域魔獸太多，地形又複雜，老朽的亡靈傀儡根本沒法深入探查。」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雷問。
賽斯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埃克斯，斟酌著說。他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候，說什麼話、怎麼說，直接關係到自己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搭上這兩位的線。他活了大半輩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老朽這條命是兩位救的，如果兩位不嫌棄，老朽願意跟著兩位干。」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一邊說一邊觀察兩人的反應，「老朽雖然實力不如你們，但亡靈魔法在某些時候還是能派上用場的。而且老朽知道的情報，對你們應該有用。另外……」他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機密，「老朽這些年攢了些家底，有幾處秘密藏身點，都在偏僻的地方，很安全。還有一些關係網，三教九流都有，關鍵時刻都能用上。」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
林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埃克斯。
埃克斯知道他在徵求自己的意見。他想了想，說：「有個熟悉情況的人帶路，比我們兩眼一抹黑亂撞強。而且他的亡靈魔法，在偵查和追蹤上確實有優勢。」他說的是實話。亡靈魔法有獨特的優勢，亡靈傀儡不知疲倦，不怕死亡，用來探路和偵查再合適不過。
林雷點點頭，轉向賽斯勒：「可以。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有什么小心思，我不會客氣。」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賽斯勒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嚇唬他，而是真的說到做到。他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不會不會，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兩位儘管放心，老朽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再說……」他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光明教廷現在也在追殺老朽，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老朽就算想跑，又能跑哪兒去？」
貝貝這時候醒了，從林雷肩膀上跳下來，蹦到賽斯勒面前，仰著頭打量他。賽斯勒被這小東西盯著，有些發毛。這老鼠的眼睛太靈動了，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魔獸，反而像是人。他訕笑道：「這位小兄弟是……」
「貝貝。」林雷說，「我的夥伴。」
「夥伴……」賽斯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多問。但他看向貝貝的眼神卻多了幾分謹慎——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魔獸不少，但這種通人性的影鼠，他還是第一次見。而且能讓這種魔獸心甘情願跟著，林雷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黑魯趴在洞口，從頭到尾沒動過，只是偶爾甩甩尾巴。賽斯勒看了它一眼，識趣地沒有湊過去。那是一頭九級魔獸，而且看那體型和毛色，他可不認為自己這把老骨頭能經得起它一口。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第二天一早，幾人繼續趕路。
晨霧還沒有散盡，樹林裡濕漉漉的。樹葉上掛著露珠，草叢裡不時有蟲子鳴叫。空氣很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但對於趕路的人來說，這種濕氣反而讓人不舒服。
埃克斯走在前面開路，黑魯跟在他身後，偶爾嗅嗅路邊的草叢。林雷和貝貝走在中間，賽斯勒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賽斯勒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有些吃力。他咬著牙堅持了一會兒，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額頭就開始冒汗。他畢竟年紀大了，恢復能力不如年輕人。
林雷注意到他的狀況，停下腳步，對黑魯打了個手勢。黑魯看了埃克斯一眼，埃克斯點點頭。
「上去吧。」林雷說。
賽斯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這怎麼好意思，老朽……」
「你的傷拖久了更麻煩。」林雷打斷他，「我們需要你儘快好起來。」
賽斯勒張了張嘴，沒再推辭，爬上黑魯的背。黑魯不習慣馱陌生人，抖了抖皮毛，但最終還是安靜下來。賽斯勒坐在狼背上，嘴裡念叨著「慚愧慚愧」，但臉上卻帶著幾分感慨。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那些亡靈魔法師同行，一個個恨不得背後捅刀子搶他的傀儡。光明教廷的人，見了面就要喊打喊殺。普通人，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而現在，這兩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不但救了他的命，還願意帶上他這個拖油瓶，甚至還讓他騎魔獸。
他心裡有些複雜。
中午時分，一行人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膝蓋，水流不急，發出輕微的潺潺聲。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在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貝貝蹲在溪邊，伸出爪子去撈魚，撈了幾次都撈空，氣得吱吱直叫。他乾脆整個身子撲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但還是沒撈到。他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漉漉的，衝著溪里的魚齜牙咧嘴，那模樣滑稽極了。
賽斯勒從黑魯背上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溪邊捧水喝。溪水清涼，帶著一絲甘甜，他喝了好幾捧，然後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埃克斯和林雷。
「兩位的實力，老朽有些好奇，不知能不能問問？」他忽然開口。
林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賽斯勒也不尷尬，自顧自說下去：「這位林雷小友，龍化之後應該是九級巔峰吧？」他剛才看得清楚，林雷變身之後那氣勢，絕對不是普通九級能比的。
林雷眼神一凝。
賽斯勒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別誤會別誤會，老朽只是隨口一說。四大終極戰士家族的事，老朽多少知道一些。龍血戰士、不死戰士、紫血戰士、虎紋戰士，都是上古傳承下來的血脈。你應該是龍血戰士的後裔吧？」他說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林雷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賽斯勒眼睛一亮：「果然。」
他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老朽得提醒你們，光明教廷真正的實力，遠比表面上的要強。芬萊王國的光明教廷分部只是一條小魚，真正的大魚在奧布萊恩帝國，在神聖同盟，在宗教裁判所的總部。那些狂信者，每一個都是從無數信徒里選拔出來的，從小接受訓練，對教廷絕對忠誠，實力最低都是七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這位埃克斯小友呢？」他轉向埃克斯，「老朽看你氣息內斂，應該也是九級，而且那道火焰……」
「九級初階。」埃克斯打斷他，「火系魔法師。」
賽斯勒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火焰的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兩位的實力，加上老朽的亡靈魔法，對付一般的光明教廷隊伍應該夠了。」賽斯勒說，「但老朽得提醒你們，光明教廷真正的強者還沒出動。宗教裁判所那些人，個個都是瘋子，實力最低都是九級。還有那個裁判長烏森諾，是聖域強者。」他說到「聖域」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林雷神色不變，但埃克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聖域。
他現在八級，龍化後九級巔峰，距離聖域還有一道天塹。這道天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過去。有些人一輩子卡在九級，到死都摸不到聖域的門檻。
「所以咱們得小心行事。」賽斯勒說，「不能硬拼，得智取。老朽這些年對付他們的經驗就是——能偷襲絕不正面，能下毒絕不硬來。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他說著，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這話倒是實在。
埃克斯想起原著里賽斯勒的做派，確實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主。但這種人用好了，反而是最鋒利的刀。而且賽斯勒說話做事都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種老江湖正是他們需要的。
「接下來去哪兒？」埃克斯問。
賽斯勒想了想：「先去巴茲爾。老朽之前查到，佩里伯爵最近有一批貨要送出去，時間應該就在這幾天。咱們趕過去，說不定能趕上。老朽在巴茲爾城裡還有幾個眼線，能幫咱們打探消息。」他頓了頓，又說，「那幾個眼線都是小人物，但消息靈通。開雜貨鋪的老周，擺攤賣包子的大劉，還有城門口收稅的孫胖子，都是老朽的人。」
「你的傷能撐住嗎？」林雷問。
賽斯勒拍拍胸脯：「小意思。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沒那麼脆弱。再說有兩位在，能有什麼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老朽建議，咱們最好夜裡趕路，白天休息。光明教廷的探子到處都是，小心為上。」他說著，指了指遠處，「這條路是老朽挑的，人少，偏僻，不容易被發現。就是繞一點，得多走兩天。」
林雷看向埃克斯，埃克斯點點頭。
「那就走。」
接下來幾天，他們白天趕路，晚上找地方休息。賽斯勒的傷一天天好轉，話也越來越多。他給兩人講了不少光明教廷的隱秘，包括狂信者的訓練方式——那些孩子從小被關在秘密基地里，每天除了禱告就是訓練，沒有童年，沒有自由，被培養成只會聽從命令的殺戮機器；天使降臨的儀式過程——需要容器，需要祭品，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儀式過程中容器的痛苦無法想像；還有教廷內部幾個大人物的恩怨糾葛——紅衣大主教之間的明爭暗鬥，宗教裁判所和地方教會之間的矛盾，等等。
林雷聽得仔細，不時問幾個問題。埃克斯也在聽，但更多是觀察賽斯勒——這老傢伙確實知道很多，但也藏了很多。有些事他說一半留一半，明顯是在試探兩人的反應。比如說到天使降臨的時候，他刻意避開了容器的下場。說到教廷內部鬥爭的時候，他又含糊其辭地帶過了某些關鍵人物。
不過埃克斯沒有點破。賽斯勒有保留是正常的，畢竟他們認識才幾天。信任需要時間來建立。
第五天傍晚，他們遠遠看到了巴茲爾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大城，城牆高聳，暮色中能看到城樓上飄著的旗幟——芬萊王國的金獅旗和光明教廷的聖光旗並排懸掛。城牆是青石砌的，高約七八丈，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哨塔，哨塔里有衛兵巡邏。城門外還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商隊、傭兵、平民，熙熙攘攘，有的趕著馬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孩子，熱鬧得很。
賽斯勒指著那座城：「那就是巴茲爾，西北行省的省城。佩里伯爵的府邸在城東，靠近領主府。那老小子府邸修得跟城堡似的，養了一百多個私兵，還有教廷派來的護衛。咱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慢慢查。老朽在城西有個熟人，開雜貨鋪的，信得過。那人叫老周，以前是個傭兵，後來傷了腿，就開了個雜貨鋪餬口。老朽幫過他幾次忙，欠老朽人情。」
林雷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座城上。
埃克斯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座城。城門處的守衛比普通城市多了一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接受盤查。有人在排隊進城，有人在和守衛爭執，有商販在路邊叫賣。
「走吧。」他說。
幾人朝城門走去。
賽斯勒靠在石壁上，借著火光處理身上的傷口。老傢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有十幾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他一邊包紮一邊齜牙咧嘴，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光明教廷。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畢竟年紀大了，彎腰的時候牽動了肋下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這幫狗娘養的，追了老朽整整三天，要不是老朽早有準備，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魔獸山脈里了。」他一邊罵一邊往傷口上撒藥粉，藥粉是灰褐色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藥味，「這藥還是從芬萊城買的，花了一百多金幣，效果倒是還行，就是疼得厲害。」
林雷坐在洞口，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洞外的夜色中。貝貝蹲在他肩膀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了。偶爾有夜風吹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潮濕氣息。林雷一動不動，像是融進了夜色里。
埃克斯坐在火堆旁，往裡面添了幾根枯枝。枯枝是松木的，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賽斯勒——這個老亡靈魔法師在原著里是個亦正亦邪的角色，手段毒辣但重情重義，如果能收服，會是一個得力助手。現在看起來，這老傢伙確實有兩下子。
「你對光明教廷了解多少？」埃克斯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賽斯勒眼睛眯了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他知道這是正題了。這老狐狸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有什麼心思，他一看就明白。這兩位年輕人救了他，但肯定不是單純的路見不平——這年頭，誰還做這種傻事？
他坐直身子，正色道：「不少。老朽這些年一直在查他們，從芬萊王國查到奧布萊恩帝國，從普通信徒查到紅衣大主教。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老朽知道個七七八八。」他說著，把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然後整了整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式一些。
「比如？」
「比如天使降臨需要容器。」賽斯勒壓低聲音，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森，「比如他們在大陸各地秘密抓捕靈魂純淨的孩子。比如他們在西北行省的省城巴茲爾有一個重要據點，負責篩選和押送這些孩子。」
林雷轉過頭來，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的眼神很平靜，但賽斯勒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賽斯勒心中一凜。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巴茲爾的負責人叫佩里伯爵，表面上是貴族，實際上是光明教廷的走狗。這老小子明面上是芬萊王國的伯爵，管著西北行省的一攤子事，暗地裡替教廷干髒活。他負責整個西北行省的『貨源』，每年都有幾十個孩子從他手裡送到教廷的秘密基地。」
「你怎麼知道這些？」林雷問。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賽斯勒下意識地坐直了些。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年輕人說話，而是在面對某個上位者。他定了定神，說：「老朽跟蹤過他們的押送隊伍。前後跟了三次，第一次跟丟了，那些傢伙太警覺，老朽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差點栽在那兒。第二次遠遠看了一眼，確認了他們的路線和人員配置。第三次……」他苦笑一聲，摸了摸肋下的傷口，「第三次運氣不好，被他們發現了。那幾個護送隊伍的狂信者追了我整整三天，老朽的亡靈傀儡損失了七八具，最後還是靠著事先布置的逃命手段才脫身。不然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說著，臉上露出肉疼的表情。那些亡靈傀儡可是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才攢下來的，每一具都是用特殊材料煉製而成，有的甚至是花大價錢買的。這一下子損失了七八具，相當於十幾年的心血打了水漂。
林雷沉默了一會兒，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讓他的表情顯得明滅不定。他忽然問：「那些孩子被送到哪裡？」
「這個老朽還沒查清楚。」賽斯勒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只知道大概方向——混亂之領。光明教廷在那邊有秘密基地，具體位置不知道。老朽曾經試圖跟蹤一支押送隊伍深入混亂之領，但他們進入魔獸山脈邊緣後就消失了。老朽在那片區域轉了兩個月，一無所獲。那片區域魔獸太多，地形又複雜，老朽的亡靈傀儡根本沒法深入探查。」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雷問。
賽斯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埃克斯，斟酌著說。他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候，說什麼話、怎麼說，直接關係到自己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搭上這兩位的線。他活了大半輩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老朽這條命是兩位救的，如果兩位不嫌棄，老朽願意跟著兩位干。」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一邊說一邊觀察兩人的反應，「老朽雖然實力不如你們，但亡靈魔法在某些時候還是能派上用場的。而且老朽知道的情報，對你們應該有用。另外……」他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機密，「老朽這些年攢了些家底，有幾處秘密藏身點，都在偏僻的地方，很安全。還有一些關係網，三教九流都有，關鍵時刻都能用上。」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
林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埃克斯。
埃克斯知道他在徵求自己的意見。他想了想，說：「有個熟悉情況的人帶路，比我們兩眼一抹黑亂撞強。而且他的亡靈魔法，在偵查和追蹤上確實有優勢。」他說的是實話。亡靈魔法有獨特的優勢，亡靈傀儡不知疲倦，不怕死亡，用來探路和偵查再合適不過。
林雷點點頭，轉向賽斯勒：「可以。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有什么小心思，我不會客氣。」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賽斯勒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嚇唬他，而是真的說到做到。他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不會不會，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兩位儘管放心，老朽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再說……」他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光明教廷現在也在追殺老朽，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老朽就算想跑，又能跑哪兒去？」
貝貝這時候醒了，從林雷肩膀上跳下來，蹦到賽斯勒面前，仰著頭打量他。賽斯勒被這小東西盯著，有些發毛。這老鼠的眼睛太靈動了，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魔獸，反而像是人。他訕笑道：「這位小兄弟是……」
「貝貝。」林雷說，「我的夥伴。」
「夥伴……」賽斯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多問。但他看向貝貝的眼神卻多了幾分謹慎——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魔獸不少，但這種通人性的影鼠，他還是第一次見。而且能讓這種魔獸心甘情願跟著，林雷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黑魯趴在洞口，從頭到尾沒動過，只是偶爾甩甩尾巴。賽斯勒看了它一眼，識趣地沒有湊過去。那是一頭九級魔獸，而且看那體型和毛色，他可不認為自己這把老骨頭能經得起它一口。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第二天一早，幾人繼續趕路。
晨霧還沒有散盡，樹林裡濕漉漉的。樹葉上掛著露珠，草叢裡不時有蟲子鳴叫。空氣很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但對於趕路的人來說，這種濕氣反而讓人不舒服。
埃克斯走在前面開路，黑魯跟在他身後，偶爾嗅嗅路邊的草叢。林雷和貝貝走在中間，賽斯勒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賽斯勒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有些吃力。他咬著牙堅持了一會兒，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額頭就開始冒汗。他畢竟年紀大了，恢復能力不如年輕人。
林雷注意到他的狀況，停下腳步，對黑魯打了個手勢。黑魯看了埃克斯一眼，埃克斯點點頭。
「上去吧。」林雷說。
賽斯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這怎麼好意思，老朽……」
「你的傷拖久了更麻煩。」林雷打斷他，「我們需要你儘快好起來。」
賽斯勒張了張嘴，沒再推辭，爬上黑魯的背。黑魯不習慣馱陌生人，抖了抖皮毛，但最終還是安靜下來。賽斯勒坐在狼背上，嘴裡念叨著「慚愧慚愧」，但臉上卻帶著幾分感慨。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那些亡靈魔法師同行，一個個恨不得背後捅刀子搶他的傀儡。光明教廷的人，見了面就要喊打喊殺。普通人，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而現在，這兩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不但救了他的命，還願意帶上他這個拖油瓶，甚至還讓他騎魔獸。
他心裡有些複雜。
中午時分，一行人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膝蓋，水流不急，發出輕微的潺潺聲。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在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貝貝蹲在溪邊，伸出爪子去撈魚，撈了幾次都撈空，氣得吱吱直叫。他乾脆整個身子撲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但還是沒撈到。他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漉漉的，衝著溪里的魚齜牙咧嘴，那模樣滑稽極了。
賽斯勒從黑魯背上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溪邊捧水喝。溪水清涼，帶著一絲甘甜，他喝了好幾捧，然後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埃克斯和林雷。
「兩位的實力，老朽有些好奇，不知能不能問問？」他忽然開口。
林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賽斯勒也不尷尬，自顧自說下去：「這位林雷小友，龍化之後應該是九級巔峰吧？」他剛才看得清楚，林雷變身之後那氣勢，絕對不是普通九級能比的。
林雷眼神一凝。
賽斯勒連忙擺手，動作有些誇張：「別誤會別誤會，老朽只是隨口一說。四大終極戰士家族的事，老朽多少知道一些。龍血戰士、不死戰士、紫血戰士、虎紋戰士，都是上古傳承下來的血脈。你應該是龍血戰士的後裔吧？」他說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林雷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賽斯勒眼睛一亮：「果然。」
他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老朽得提醒你們，光明教廷真正的實力，遠比表面上的要強。芬萊王國的光明教廷分部只是一條小魚，真正的大魚在奧布萊恩帝國，在神聖同盟，在宗教裁判所的總部。那些狂信者，每一個都是從無數信徒里選拔出來的，從小接受訓練，對教廷絕對忠誠，實力最低都是七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這位埃克斯小友呢？」他轉向埃克斯，「老朽看你氣息內斂，應該也是九級，而且那道火焰……」
「九級初階。」埃克斯打斷他，「火系魔法師。」
賽斯勒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火焰的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兩位的實力，加上老朽的亡靈魔法，對付一般的光明教廷隊伍應該夠了。」賽斯勒說，「但老朽得提醒你們，光明教廷真正的強者還沒出動。宗教裁判所那些人，個個都是瘋子，實力最低都是九級。還有那個裁判長烏森諾，是聖域強者。」他說到「聖域」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林雷神色不變，但埃克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聖域。
他現在八級，龍化後九級巔峰，距離聖域還有一道天塹。這道天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過去。有些人一輩子卡在九級，到死都摸不到聖域的門檻。
「所以咱們得小心行事。」賽斯勒說，「不能硬拼，得智取。老朽這些年對付他們的經驗就是——能偷襲絕不正面，能下毒絕不硬來。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他說著，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這話倒是實在。
埃克斯想起原著里賽斯勒的做派，確實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主。但這種人用好了，反而是最鋒利的刀。而且賽斯勒說話做事都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種老江湖正是他們需要的。
「接下來去哪兒？」埃克斯問。
賽斯勒想了想：「先去巴茲爾。老朽之前查到，佩里伯爵最近有一批貨要送出去，時間應該就在這幾天。咱們趕過去，說不定能趕上。老朽在巴茲爾城裡還有幾個眼線，能幫咱們打探消息。」他頓了頓，又說，「那幾個眼線都是小人物，但消息靈通。開雜貨鋪的老周，擺攤賣包子的大劉，還有城門口收稅的孫胖子，都是老朽的人。」
「你的傷能撐住嗎？」林雷問。
賽斯勒拍拍胸脯：「小意思。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沒那麼脆弱。再說有兩位在，能有什麼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老朽建議，咱們最好夜裡趕路，白天休息。光明教廷的探子到處都是，小心為上。」他說著，指了指遠處，「這條路是老朽挑的，人少，偏僻，不容易被發現。就是繞一點，得多走兩天。」
林雷看向埃克斯，埃克斯點點頭。
「那就走。」
接下來幾天，他們白天趕路，晚上找地方休息。賽斯勒的傷一天天好轉，話也越來越多。他給兩人講了不少光明教廷的隱秘，包括狂信者的訓練方式——那些孩子從小被關在秘密基地里，每天除了禱告就是訓練，沒有童年，沒有自由，被培養成只會聽從命令的殺戮機器；天使降臨的儀式過程——需要容器，需要祭品，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儀式過程中容器的痛苦無法想像；還有教廷內部幾個大人物的恩怨糾葛——紅衣大主教之間的明爭暗鬥，宗教裁判所和地方教會之間的矛盾，等等。
林雷聽得仔細，不時問幾個問題。埃克斯也在聽，但更多是觀察賽斯勒——這老傢伙確實知道很多，但也藏了很多。有些事他說一半留一半，明顯是在試探兩人的反應。比如說到天使降臨的時候，他刻意避開了容器的下場。說到教廷內部鬥爭的時候，他又含糊其辭地帶過了某些關鍵人物。
不過埃克斯沒有點破。賽斯勒有保留是正常的，畢竟他們認識才幾天。信任需要時間來建立。
第五天傍晚，他們遠遠看到了巴茲爾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大城，城牆高聳，暮色中能看到城樓上飄著的旗幟——芬萊王國的金獅旗和光明教廷的聖光旗並排懸掛。城牆是青石砌的，高約七八丈，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哨塔，哨塔里有衛兵巡邏。城門外還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商隊、傭兵、平民，熙熙攘攘，有的趕著馬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孩子，熱鬧得很。
賽斯勒指著那座城：「那就是巴茲爾，西北行省的省城。佩里伯爵的府邸在城東，靠近領主府。那老小子府邸修得跟城堡似的，養了一百多個私兵，還有教廷派來的護衛。咱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慢慢查。老朽在城西有個熟人，開雜貨鋪的，信得過。那人叫老周，以前是個傭兵，後來傷了腿，就開了個雜貨鋪餬口。老朽幫過他幾次忙，欠老朽人情。」
林雷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座城上。
埃克斯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座城。城門處的守衛比普通城市多了一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接受盤查。有人在排隊進城，有人在和守衛爭執，有商販在路邊叫賣。
「走吧。」他說。
幾人朝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