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赤焰之王,天降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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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戰鼓聲,在北境的曠野上敲得極其沉悶。

  凡斯調轉馬頭,帶著軍隊向南走了不到三百步。

  他的背後,那道灰色的城牆依然矗立著,沉默而不可撼動。

  他沒有回頭,也不打算回頭。一個職業軍人輸了就是輸了,不需要用目光去和那堵牆做什麼無謂的道別。

  但就在他準備催動戰馬加快撤退節奏的瞬間。

  他的戰馬突然停住了。

  凡斯皺起眉頭,低頭看了一眼馬的後背。

  肌肉在抖。

  是恐懼。

  軍旅二十年,這匹老戰馬從來沒有在戰場上發抖過,哪怕面對三階魔獸的嚎叫,它也只是拼命踩踏地面。

  凡斯的視線從戰馬身上收回,緩緩抬頭。

  陽光消失了。

  不是被雲遮住的那種緩慢消失,而是在一瞬間,所有的光線都被一塊龐大的陰影切斷,就像是有人把整個天空摁住,然後扣上了一塊深不見底的蓋板。

  整個戰場,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靜默。

  兩千人,沒有任何人說話。

  那些正在撤退的士兵停住了腳步,那些剛剛放鬆下來的老兵停止了擦拭傷口,甚至連倒在地上的傷員,也在這一刻屏住了呻吟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上方移去。

  「轟!「

  一聲極其沉悶的破空聲在高空炸響,帶起的氣浪將地面上的積水盪出一圈向外擴散的漣漪。

  厚重的雲層,在一股外來力量的撕扯下,如同一塊被人從中間捅穿的破布,在極短的時間內裂開了一道極其寬闊的口子。

  從那道口子裡,掉下來了一個東西。

  一個極其龐大、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東西。

  它落地時,騰起了一陣如同小型爆炸的氣浪,將周圍十幾米內的泥土和碎石全部掀飛出去。

  氣浪散盡。

  一頭體長超過十五米的赤色巨龍,盤踞在兩軍陣前。

  它那身覆蓋著暗金色角質層的鱗片,在自身散發出的暗紅色火光的照映下,閃爍著一種極其威嚴、極其古老的氣息。背脊上那一排骨刺如同出鞘的利刃,每一根都比成年人的腰還要粗壯。

  那對像小房間一樣大的雙翼,此刻還沒有完全收攏,帶起的風將周圍所有人的衣甲吹得獵獵作響。

  兩千人。

  其中有經驗最豐富的老兵,有扛過無數戰役的鬥氣修煉者,有凡斯這種見過真正的黃金階強者的戰將。

  但此刻,這兩千人無一例外地做了同一件事。

  腿軟。

  不是出於意志上的崩潰,而是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那種瀰漫在整個戰場上的龍威,直接繞過了所有人的理性判斷,一刀切地刺穿了每一個生命體內最底層的生存本能。

  這種感覺告訴他們:逃,或者死。

  凡斯的戰馬在龍威接觸的瞬間,後腿直接跪了下去,將凡斯摔倒在泥地里。這位征戰二十年的老兵扶著膝蓋,吃力地站起身,抬起頭,一眼對上了那雙燃燒著赤色光芒的巨大豎瞳。

  極其冷漠、極其深邃的注視。

  就好像凡斯在它眼裡,還沒有一隻螞蟻值得認真對待。

  凡斯感覺自己的鬥氣在那道目光下,如同蠟燭遇見了熔爐,沒有任何懸念地化了。

  城牆上。

  老學士芬恩的羊皮紙從膝蓋上滑落,他本人則張大了嘴巴,半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鵝毛筆順著手指的縫隙滑落,落在了地磚上。

  他做了三十年歷史學家,跑遍了恩洛斯大陸,翻遍了無數古籍,記錄過無數他認為的「奇蹟「。

  但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奇蹟「,加在一起,都比不過眼前這一幕的億萬分之一。

  「真的……真的是龍……「芬恩喃喃自語,聲音細得像蚊子,「是真龍……不是傳說……是真龍……「

  他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磚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是因為在有生之年,他終於親眼目睹了一頭真正意義上的巨龍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城牆上其他的守軍全都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握緊手裡的武器。

  但他們突然發現了一件更加顛覆認知的事情。

  那頭在龍威下讓兩千大軍盡數癱軟的真龍,此刻正把目光,緩緩地轉向了城牆頂端。

  紅龍的豎瞳掃過城牆的瞬間,守軍里有人先崩了。

  不是因為恐懼,恰恰相反。

  「老天……「一個原本在索恩堡挖了七年礦的壯漢,雙膝直接跪在城牆的石板上,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是真龍……領主大人的守護神……是真的……「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靜止的湖面。

  城牆上的守軍爆發出一陣極其混亂、卻又極其真誠的騷動。有人跪下,有人攥緊了胸口的護心鏡,有人把頭埋進盔甲領口裡顫抖。

  他們不是在恐懼那頭巨龍,他們是被這種超越認知的震撼擊穿了神經。

  幾個月前,他們還是在北境雪原里掙扎求活的流民,穿著破麻布,吃著摻沙子的陳麥。

  然後一切都變了。

  城牆變了,衣服變了,武器變了,填滿肉湯的鍋變了。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們隱約知道,這一切都和站在城牆最高處的那個年輕領主有關。

  現在,一頭真龍降臨在他們領主的土地上,用那雙代表著無上力量的眼睛,俯視著所有膽敢冒犯紅葉鎮的敵人。

  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老學士芬恩從地磚上爬了起來。

  他的動作極其狼狽,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他用顫抖的手摸索著撿起了滑落在地的鵝毛筆,另一隻手死死地攥住那本已經被他翻爛了半截的羊皮帳冊,重新坐在城垛旁邊。

  筆尖在羊皮紙上划過,留下顫抖的墨跡。

  「恩洛斯歷一零二四年,春。「

  「我親眼目睹了真龍降臨。「

  「不是壁畫上那種符號化的飛蜥,不是游吟詩人口中充滿了誇張意象的比喻。是真正意義上活生生的、會呼吸會噴火的赤色巨龍,就在距離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踩碎了北境的土地,站在兩軍陣前。「

  芬恩的筆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頭盤踞在兩軍之間的龐然大物,然後低頭繼續寫。

  「我研究了一輩子歷史,讀遍了恩洛斯大陸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在那些文字里,真龍從來都是一種遙遠的存在,是神話,是傳說,是先祖們用來解釋那些無法理解的災難的符號。「

  「但它就在那裡。「

  「而這頭真龍,選擇降臨在羅恩領主的土地上。「

  芬恩的筆速越來越快,那些字跡開始變得歪歪扭扭,卻有一種狂熱的力量感。

  「我不再懷疑了。領主大人不是普通的貴族,也不是某種寓言裡的英雄。他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是這片土地真正意義上的守護者。而我,有幸成為了他的記錄者。「

  「上蒼啊,感謝您讓我活到了今天。「

  老學士的淚水又一次掉了下來,這次他連擦都沒擦,任由它們砸在羊皮紙上,暈開了幾個墨字。

  城牆對面。

  凡斯跪在泥地里,兩千名子爵常備軍跪了大半。

  沒有人下令,也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種膝蓋彎曲的本能。

  那些平日裡橫行北境的老兵,那些扛過三階魔獸衝鋒的鬥氣修煉者,此刻全都像一群被暴風雪困住的羔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那頭巨龍的勇氣都喪失了。

  凡斯用盡全力,試圖重新聚集自己體內僅剩的那點鬥氣。

  一點用都沒有。

  那股龍威如同磐石壓頂,牢牢地把他和他的軍隊釘在原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鬥氣在那股威壓面前,就像是一根試圖頂住山崩的竹籤,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做了一次極其漫長的深呼吸。

  二十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任何情況,都不能放棄思考。

  他在心裡極其清醒地列出了一條結論。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一個能在邊境小鎮建造出超越時代的建築材料的領主,一個能在北境惡劣的條件下養出一支符文武裝軍隊的領主,一個背後有真龍為其守護領地的領主……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邊境男爵。

  這是某種他們所有人都看走了眼的存在。

  凡斯睜開眼睛,看著地面上被龍威壓出的那些細微的裂縫。

  腦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個他從來沒有在戰場上想到過的念頭。

  認輸。

  認輸吧!打不過的!

  城牆頂端。

  羅恩站在最高處,俯瞰著下方這幅畫面。

  他的神情極其平靜,甚至平靜到了一種有些漠然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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